《阴阳师·安倍晴明成长史》苏小单

17、紫萝

　　雪后初晴，清晨的阳光透过竹窗缝隙洒进室内。

　　一阵“吧嗒吧嗒”的脚步声从回廊上传来，听上去像是光着脚丫从木地板上跑过，脚步声越来越近，随后“哗啦”一声木门被拉开：“苏晚大人起来了，太阳晒屁股啦！紫萝姐姐又来了，这次带了好多酒——哇啊啊啊啊！”

　　话没说话，川之鱼就被一阵力量震飞出去，木门“啪”的一声合上。

　　川之鱼像一颗球般从木廊上滚落，一头栽进院中的雪地里，只剩两只脚露在地面挣扎。

　　“噗嗤……”
　　站在院中的女子忍住笑，将川之鱼从雪地中拔|出来，示意他不要再出声。

　　室内，被吵醒的苏晚缓缓睁开眼，表情十分的不开心。她盯着头顶的竹帘看了许久，才反应过来这是晴明的房间。她从床榻上坐起，环视四周，屋中空荡荡的，晴明一早便去贺茂宅邸修习，他每日卯时出亥时归，十分规律。

　　苏晚微微皱眉，她莫名其妙的以这规矩的姿势睡了一宿，现在只觉浑身僵硬。她一边活动筋骨，一边整理思绪回想昨晚的事情，怎么就睡着了？

　　虽说她的酒量是差了点，喝多了可能会干些清奇的事，但她从未真正喝醉过，更别提这般不省人事。

　　况且，她昨晚喝的并不多。

　　难道是……酒与血液相克，两者不能混在一起喝？

　　思来想去也没有想出个所以然，苏晚懒得费神，起身走出屋外。

　　院中站着一个紫色和服的女子，一双桃花眼水波荡漾，此时正抱着一壶美酒，见苏晚出来她立刻讨好的迎上去：“大人，这是我新酿的梅子酒，香醇可口，刚启封我就带来给您尝尝。”

　　她叫紫萝，是一个小小的紫藤花妖，修为浅薄，原本入不了苏晚的眼，不过妙就妙在酿得一手好酒，而且还很对苏晚胃口。

　　紫萝熟练的将酒坛放到墙角摆好，没有像往常一样离开，而是回到廊前，绞着手指一脸欲言又止。

　　苏晚打了个哈欠，懒洋洋的看向她：“有事？”

　　紫萝犹豫片刻后开口道：“马上过年了，过完年我就满五百岁，您之前答应我的事还作数吗？”

　　苏晚微微眯起眼睛，不说话，表情略显深沉。

　　川之鱼一看她这副模样，就知她又不记得了，于是小声提醒道：“就是帮她换个人类身体的事呀，当时您说她修为不够，亏本，让她五百岁后再来。”

　　苏晚眉梢微扬，有些印象了。

　　五年前，她刚到京都没多久，曾有一个小女妖寻上门来，说想要把自己变成人类。苏晚当时就觉得这小妖怪可能脑子有问题，不以理会，但没想到这女妖异常执着，隔三差五就上门恳求，被闭之门外也不气垒，反而越挫越勇。一次机缘巧合下她得知苏晚喜欢喝酒，此后更是美酒佳酿源源不断的供奉。

　　酒是好酒，可惜送酒的脑子不好使，好好的妖怪不当偏偏要做人。

　　人有什么好？百年之后一坡黄土，什么都没了。

　　苏晚着实想不明白，遂问她为什么想做人。那小妖一脸羞涩的表示她想要与自己夫君白头偕老，因为妖怪不会变老，为了能和夫君慢慢变老暮雪白头，她宁愿舍弃一身修为变成凡人。

　　苏晚听了这个回答后，久久没有说话。

　　她用一种看弱智的眼神看着那个小妖，最后还是没忍住摸了摸那小妖的脑壳，这怕不是被门夹过。既然喝了她的酒，苏晚难得好心劝她，与其把自己变成人类，不如将那人类变成妖怪，这样既不用失去修为，他们二妖还可以永远在一起。

　　一举两得，多好。

　　这么好的建议，居然被拒绝了。那小妖听后直摇头，她说从人变妖的过程太痛苦了，她舍不得。

　　苏晚当时就冷下脸，面无表情的盯着那小妖。

　　十几年前，她执意要帮葛叶把那个男人变成妖怪，葛叶也是这样说的。

　　就在小妖以为自己彻底无望时，苏晚突然松口答应帮她，代价是用五百年的修为作为交换。

　　然而尴尬的是，当时紫萝只有四百九十五岁，离五百岁还差整整五年。生意场上一般这种零头都抹去不计较的，但苏晚不一样，她是一个有原则的妖怪，从不做亏本买卖。说好五百年，那便是五百年，哪怕少一月、一天、一个时辰都不行。

　　无奈之下，紫萝只得妥协，等五年后再履行交易。

　　为了维系关系，她年年月月都上供美酒，就怕苏晚转头把她给忘了。结果倒好，苏晚记住了她的酒，却把答应她的事抛到九霄云外了。

　　紫萝悄悄观察苏晚的神色，心中有些忐忑，不、不会真的忘了吧？

　　川之鱼是不会让上门的生意飞走的，在他绘声绘色的描述下，苏晚总算记起这茬，她开口道：“你放心，我说过的话自然作数，你只管年后来找我。”

　　紫萝一喜，开心极了：“谢谢大人！”

　　“用不着谢我，各取所需罢了。”

　　紫萝又说了好些感谢的话，这才欢欢喜喜的回去，走到门口还时忍不住蹦跶了一下，可以说是很开心了。苏晚揣着手坐在回廊上，全程一副看傻子的表情目送她离去，然后回头问川之鱼：“如果我把你变成一头猪，你会开心吗？”

　　川之鱼摇头。

　　“那如果你喜欢上一头母猪呢？那时我再将你变成猪，你会开心吗？”

　　川之鱼疯狂摇头。

　　苏晚摸了摸川之鱼的脑壳：“没事，若是你真的喜欢猪，我也可以帮你把它变成最漂亮的锦鲤。”

　　川之鱼委屈，他为什么要喜欢一头猪啊！！

　　……

　　紫萝哼着歌，步伐轻快的走出鬼门，脚下阵法一闪，瞬间便回到了鸭川岸边的平民区。

　　她走到一颗柳树后，摇身一晃，再出来时却变成了另一副模样。一身缎织的紫衣裳变成了朴素的布衣，原本美艳动人的容貌变得平凡而普通，只有笑起来时能依稀看出几分原来的娇俏。

　　把放在树下的菜篮子捡起，紫萝轻车熟路的往家走去。

　　“绚子，这么快就回来啦。”
　　“是的呀，这是您昨日托我买的香瓜，我帮你挑了最甜的。”
　　“哎呀真是太感谢了，这么冷的天还麻烦你跑一趟。”
　　“不麻烦，正好要出去嘛，顺路就买了。”

　　路上有邻居跟她打招呼，她亲昵回应，将香瓜递给隔壁家的大婶，紫萝挎着篮子往自家方向走去。刚准备进去，却看见一个红衣女子站在自家门口，看她衣着打扮似乎是个阴阳师。

　　紫藤心中一惊，立刻躲进一旁的巷子里。

　　她看见自己的丈夫也站在门口，那红衣女子正在对他说话，两人表情略显凝重。紫萝心中七上八下，该不会是自己的身份被发现了吧？

　　没多久，那红衣女子便离开了。

　　紫萝却不敢贸然出去，万一她正躲在哪里等着抓自己呢！

　　又耐心等了半柱香，确保附近没有异常后，紫萝才偷偷绕到自家后院翻墙进去。她悄悄摸到前厅，躲在门后暗中观察，自己的丈夫正坐在案台旁翻看账本。紫萝会酿酒，在鸭川旁开了一家酒馆，生意不错，平日她负责出去送酒，丈夫负责算账。

　　一开始，原本是她看账本，丈夫去送酒的。但是风吹日晒的，紫萝不愿意他整日在外抛头露面，在她一再坚持下最后变成了自己去送酒，丈夫在家看账本。而且，丈夫算账的本事比她强太多了，她一看到账本就头晕。

　　不知道刚刚那红衣女子对丈夫都说了些什么，紫萝有些忐忑，躲在门后不敢进去。

　　北川原将手中的账本翻了一页，轻笑道：“傻站在后面做什么？”

　　听他的语调如常，紫萝松了一口气，欢快的跑了进去扑到他身上：“都怪你太好看，把我给看傻了。”

　　北川原低低咳嗽两声，从账本里收回目光，他侧头看向紫萝，一双眸仿佛微波起伏的春水，配合妻子的玩笑点头应道：“怪我。”

　　紫萝听见他咳嗽，急忙从他身上下来，将一旁的狐裘披在他肩上，板着脸不高兴道：“叫你多穿点又不听，你看看又开始咳了。”

　　北川原捉住紫萝的手揣进怀里，笑道：“没事，不冷。”

　　紫萝噘嘴：“也不知你们这是什么贵族毛病，大冬天的一个比一个穿的少，多穿点会死哦。”

　　“穿多了就不好看了。”北川原看着她笑：“你不是喜欢我好看么。”

　　紫萝气绝，咬牙切齿：“什么鬼理由，你就是裹成粽子我也喜欢的！以后不许穿这么少了！”

　　北川原从善如流：“好，听你的。”

　　他将紫萝拉入怀中，用暖和厚实的狐裘将两人盖住，伸手拿起桌面上的账本：“绚子，我教你看账本吧。”

　　紫萝头痛，她的丈夫什么都好，唯一的毛病就是喜欢教她看账本。这不行，她一看账本就想睡觉，紫萝连忙按住他的手，岔开话题：“我刚刚看见门口有个红衣服的人，她跟你说了什么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