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雪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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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界的时间过得极快，花开花落如白驹过隙。
转眼便是五年。
凛冬已至，贺茂宅邸被厚厚的白雪覆盖，一片银装素裹令人心旷神怡。
在结束一天的繁重课业后，一群十五六岁的弟子在院中打起了雪仗，原本就是最朝气蓬勃的鲜活年纪，此刻更是三五成群的在漫天雪花中欢呼起跳，雪球在空中飞来飞去，玩得不亦乐乎。
其中，一个叫梨花的女子似乎格外受欢迎，从大家口中听到最多的便是呼唤她的名字。她一袭红衣，乌发干净利落的束起，脸上笑容明媚灿烂，在雪中跑动起来阳光又矫健，如同一只偏偏起飞的红蝶。
大家都十分喜欢梨花，她有许多稀奇古怪的点子，时常提出一些令人意想不到的建议，在关键时刻帮助大家解决难题。而且，梨花还是一个很有趣的人，她总能带领大家发现好玩儿的东西，例如这打雪仗，便是梨花教大家的。在此之前，这群贵族子弟从未想过原来大雪天除了在室内烹茶赏景以外，还能有如此尽兴的玩法。
十五六岁的年纪最是贪玩，自然而然的，大家都愿意同梨花亲近。
但若要说这例外，倒也有一个。
“晴明！过来一起打雪仗吧！”梨花远远就看见那个白衣少年，朝他热情挥手。
晴明正从一旁的走廊路过，听见声音后他停下脚步：“你们玩罢，我还有事前去拜见师父。”
他的声音好听，就像冬日的冰泉落入水中那般清透。
但再好听，也掩盖不了他当众拒绝梨花的事实。众人不满的皱起眉，安倍晴明这家伙还是一如既往的不解风情啊，怎么可以做出拒绝如此可爱淑女的举动，真是不可饶恕。
“没关系，你先忙吧。”
梨花微笑着回道，经过五年的打击，她已经拥有了一颗千锤百炼的心，眼下这点程度的拒绝对她而言毫无影响。
但是同伴们却看不下去，纷纷上前安慰她。
“安倍晴明这个家伙太过分了，梨花你不要放在心上。”
“我听说他是妖狐之子，妖怪是没有心的，又冷酷又绝情，你就别搭理他了。”
“可恶，我们竟然和一个流着肮脏妖怪血液的人在同个屋檐下，真不明白师父为什么要收他为徒。”
“可是……他长得好好看啊，真的会是妖怪吗？”
“哼，狐狸的后代嘛，不好看怎么迷惑人，你就等着他在朔月之夜变回原形一口把你吃掉吧，嗷呜！”
“藤野你别说了，好可怕哦。”
梨花静静的听着众人的讨论和猜忌，对于那些夸大其词的言论，她没有去辟谣或者解释。
因为这正是她希望看到的。
对，排斥他吧，厌恶他吧，畏惧他吧，梨花在心中默默念到。
让他困在人世的冷漠中与孤寂为伴，这样才需要她的救赎，到那时，她将是他唯一的温柔，成为他的光，像一抹炽热的骄阳烙印在他心中。
梨花默默的计划着，脸上露出甜美的笑。
……
晴明从贺茂忠行书房出来时，天色已暗，漫天的鹅毛大雪簌簌飘落，越下越大。
一个妙龄女子从柱子后面探出头来，巧笑倩兮：“晴明！”
晴明对她的突然出现并不惊讶，朝她淡淡点头，按照辈分不失礼数的回道：“师姐。”
他确实生得好看，眉目如画，衣冠胜雪。一身白色狩衣俊秀清雅，衣袖随风轻摆，如芝兰玉树一般，叫人看了便移不开眼。
梨花走上前：“雪下大了，夜路难走，你今晚便歇在宅邸吧。”
“不劳师姐费心，我自行回去便可。”
还是这般的冷淡疏离啊，五年了，就算是块石头都捂热了吧。
梨花忍不住在心中抱怨，不过她也没指望晴明会留下，他每天都会按时回去，五年来皆是如此，雷打不动。一同求学的弟子们都选择留宿宅邸，沐休日再回家，这样可以节省精力更加专心学习，晴明却不顾大家劝说，固持己见。或许也是因为这个缘故，大家才会渐渐的疏远他，毕竟人类是一个群居的种族，不合群的人，终将被孤立
梨花因为好奇，曾经好几次悄悄尾随他回去，但每次都迷失在那片迷雾荒郊之中。她知道，晴明还跟那个妖怪在一起，她能从他身上闻出那个妖怪的气息。
真是……令人不爽的味道。
身为阴阳师，他的身上不应该缠绕着妖怪的气味，梨花杏目闪过一丝冷意。
想起自己此行的真正目的，梨花放柔脸上的表情，将手中的纸伞递过去：“真是拿你没办法，既然执意要回去，便带上这把伞吧。”
晴明接过伞：“多谢师姐关心。”
“路上小心。”
梨花靠在柱子上，目送晴明离去。黑夜中大雪纷飞，那抹白色身影撑着伞不疾不徐的行走着，不消片刻就消失在夜色中。
晴明从贺茂宅邸走至荒郊，再往前便是鬼门的领域。
他停下脚步，抬头看向头顶的纸伞。
在他的目光下，一切伎俩都无所遁形，匿藏在伞上的东西很快就显出了原型。一阵白烟过后，伞面上赫然冒出来一只大大的眼睛，正滴溜溜的不停转动着眼球。
晴明平静的看着，薄唇带着若有若无的弧度，伞上的眼睛却蓦然的惊恐瞪大。
与此同时。
【系统：不好，事情败露了。】
梨花的心态瞬间就崩了：WTF？你不是说你的“窥探术”万无一失的吗？你赔我积分！
【系统：……】
梨花：你别不说话！垃圾系统，猪队友！我再买你的道具我就吃狗屎！
【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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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入鬼门，一股醉人的酒香从戾桥另一头缓缓飘来。
五年间，苏晚在人界见识了不少新鲜东西。在川之鱼的耳濡目染下，别的没学会，倒是很快掌握了人类骄奢淫逸吃喝玩乐的精髓。她尤其爱喝酒，自从无意间尝了一口后，便一发不可收拾的沉醉其中。
妖怪耽嗜美酒，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儿，人类的书上早有记载：妖怪喜欢喝酒，而且大多酒量不佳，最常见的捉妖之法便是在竹筒内灌入美酒，引妖怪去喝，等他们醉倒后，就能轻而易举的抓获并斩杀。
晴明也会限制苏晚喝酒，不为别的，因为她的酒量真的很差，而且喝醉后……
回想上次，苏晚醉酒后不知怎么想的，偏要去天上摘月亮。拦都拦不住，说什么都不听，摘不下来她还发脾气，大晚上的闹得人鬼不宁，现在想起仍是一言难尽啊。
晴明摇了摇头，刚推开院门，就看见抱着酒坛醉得一塌糊涂的川之鱼。
他绕开不省人事的川之鱼，径直往里走。
庭中隐约传来一阵丝竹声，皑皑白雪与片片樱花交错飞舞，洁白与浅粉铺洒在走廊上，几位轻衣薄纱的女子正围着一人翩翩起舞。而她们中间的苏晚，此时正赤足坐在游廊上，脚尖跟着节拍轻点着地面，手中拿着一盏清酒，衣衫不整的靠在那里，一副风流鬼的模样。
晴明微微皱眉，庭院中起舞的女子们瞬间消失，化成片片花瓣随风而去。
“嗯？”
苏晚回过头，眼神迷离看向晴明，定定的瞧了好一会，才笑盈盈道：“心肝儿，你回来啦。”
不知又从何处学来这些奇怪的称呼。
晴明的神色未变，想必也已经习惯了吧。他几步走到苏晚跟前，蹲下身执起她踩在冰雪上的双足，用衣袖擦拭上面的水迹，仔细的替她穿好履袜，然后不着痕迹的将卷起的裙摆拽下去，遮住那一截露出来的小腿。
苏晚晃着手中的酒：“怎么今天这么晚？”
“雪天路滑，耽搁了些时间。”
苏晚撇了撇嘴：“贺茂忠行那老东西也太无情了吧，大雪天还赶你回来。”
晴明看着她，没有说什么，薄唇抿出了一个优雅的弧度，他坐到苏晚身旁，拿走她手上的酒收了起来。
苏晚正要夺回来，他变戏法似的拿出一枝开得正盛的梅花，引开她的注意力：“前几日你说想看梅花，恰巧方才回来的路上看见一株。”
苏晚茫然的眨了眨眼，她有说过吗？
清幽的冷香从花蕊中绽放，苏晚好奇的闻了闻，除了花香，更多的却是晴明身上的味道。她唇角一弯，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看着晴明：“我怎么觉得，你比这梅花还香呢。”
晴明与她四目相对，耳根蓦地红了。
或许是喝了酒，苏晚的自制力不比平常，此刻更是按捺不住内心蠢蠢欲动的欲望。她舔了舔唇，倾身靠近晴明，在他耳边轻声道：“心肝儿，让我咬一口吧……”
她靠得太近了，晴明耳根的红蔓延到脸颊，他没有说话，也没有推开苏晚。
白皙的颈项暴露在她的视线中，呈现出一种极致的诱惑，苏晚眯着眼看了会，下一刻，就揽住他的脖子咬了上去。
冰凉的唇覆上他的颈项，锋利的牙齿咬破白皙皮肤。
晴明浑身僵硬，一动不动的坐着，指尖因用力而捏得发白。
万幸的是，苏晚今晚酒喝得不多。
虽说行为有些不受控制，但她大致还是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浅尝即止的咬了一口，苏晚便放开了晴明。
晴明眼睫微微垂着，看不清表情。
苏晚正想说话，突然感到一阵浓浓的睡意袭来，是酒的后劲么，她模模糊糊的想着，没多久便陷入沉睡。
晴明伸手接住倒下的人，看着她因醉酒而微微泛红的脸，幽深的黑眸几乎与夜色漫成一片。
他将苏晚放在床榻上，用被子将她严严实实的从脖子盖到脚尖，然后退到离她最远的窗边，就这样静静的看着她。
窗外簌簌雪花飘落，回廊上，徒留一枝被折成两段的梅花……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雪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