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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画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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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晌午，川之鱼才提着大包小包慢吞吞的回来。昨日他得了苏晚的许可，跑出去疯玩一整晚，此时仍意犹未尽，一副依依不舍的样子。
他手里抱着涨鼓鼓的包裹，里面装着各种珍奇小玩意儿，一部分是他自己在夜市买的，还有些是街上的姐姐们瞧他模样可爱主动送的。川之鱼美滋滋的将包裹归置好，一转头，就看见端端正正坐在窗边看书的晴明，他有些嫌弃的翻了个白眼，暗自腹诽：书呆子，整日就知道闷头看书。
书桌另一头，苏晚正对着一个木匣子托腮沉思。
川之鱼一脸好奇的挨过去，他身高不够，踮起脚也只能勉强露出一双眼睛：“苏晚大人，您在看什么啊？”
苏晚瞥了他一眼，顺手将他拎起来：“来的正好，帮我瞧瞧这两张人皮哪一个好看些。”
这下川之鱼看清了木匣里的东西，原来是两张美人皮，他认真对比一番，指着左边的那张：“我觉得这个好看。”
苏晚将他扔回地上，略微沉吟，选了右边的人皮。
所以，问他的意义在哪里？
川之鱼无语凝噎，转而突然想到什么，眼中顿时神采飞扬，他扒住苏晚的腿小声的问：“苏晚大人，又有妖怪来找您画皮了吗？”
之所以会这样问，是因为他曾经见过苏晚替别的妖怪画皮。
确实，妖怪可以用法术幻化成各种模样，但妖的本相是无法改变的，修成人形时什么模样，便永远是那副样貌。幻术可以骗过凡人的眼睛，却欺瞒不了同类，于是便有了许多想要更换皮囊的妖怪，其中女妖尤为多。
人类讲究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妖界也有“相由天生”的说法，一个妖的皮相与其气运息息相关，皆由天注定，无法轻易更改。
但凡事无绝对，苏晚这一双手就能篡改天命，让天生的相貌翻覆，注定的宿命尘缘逆转。
当然，苏晚不是白白帮妖怪改容换貌，她是有规矩的。就拿想变美的女妖举例，想变得一般好看的，需向她供奉一百年修为，若想变得顶顶好看，则至少需要五百年以上的修为。
明码标价，少一年都不行。
妖怪修行不易，没几个舍得下自己的一身修为，是以两百年来川之鱼也很少见苏晚接到生意，不过仅有的那几次，便足够他大开眼界。还记得第一次看见苏晚从其他妖怪体内吸出修为化为己用时，川之鱼惊的下巴都合不上，三天三夜不敢闭眼睡觉，生怕哪天苏晚就把他也给吸干了。
不过这都是他杞人忧天，苏晚自然是瞧不上他那点修为，甚至每次画皮结束，还会好心情的顺手喂他一些残余的修为，慢慢的，尝到了甜头后，川之鱼竟开始期待苏晚为别的妖怪画皮。平心而论，他就是这样被苏晚养大的，百年化形，少不了这些修为的功劳。
川之鱼掰指算了算，自他下山已有五十多年没吃过修为了，回想起曾经的美味，他垂涎欲滴，抬着头眼巴巴的望着苏晚。
“这次是个人类呢，你见过的，她叫阿芙。”可惜，苏晚的回答打破了他的期待。
人类？
川之鱼有些失望的扁扁嘴，难怪用的是人皮，可是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帮一个人类换皮呢，人类又没有修为，肉质也不鲜美，只有低阶妖怪才喜欢生吃人肉饱腹，川之鱼觉得这桩生意不太划算。
“哈？报恩？”
面对苏晚的回答，川之鱼先是往窗外看今天太阳是不是打西边升起了，要不然他怎么会从苏晚口中听到报恩这种词，究竟是哪个倒霉蛋啊要被她报恩……
苏晚指尖描绘着木匣中的美人皮，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她给了阿芙三天的时间，便按兵不动的待在屋中，静待猎物自投罗网。
第一日，阿芙没有来。
第二日，阿芙仍没来。
虽然苏晚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看起来成竹在胸，但根据以往经验分析，川之鱼估摸着这次的生意可能又要莫得了。他盘着腿坐在门口，等啊等，直到第三日黄昏，屋中气流陡然一阵波动，凭空多出个人来。
那人惊叫了一声，对自己突然出现在此处感到惊诧不已。
阿芙紧紧捏着手中人偶，惶惶不安的环顾四周，前一刻她还在自己的房中，刚对着人偶说出心愿，怎么一眨眼就来到这里？
一低头，阿芙看见了一个五岁大的男娃娃，唇红齿白的，一双墨绿色的大眼睛正看着她。
“你是……”
阿芙没见过川之鱼，踌躇着该如何开口，便见他挑起竹帘子小跑进隔间，大声喊道：“苏晚大人，那个丑女人来了！”
啪！
一声脆响，好似什么东西敲打在头上，然后阿芙便听见那道令她永生难忘的嗓音，懒洋洋的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训斥：“好好说话，人家有名字，叫阿芙。”
听到自己名字那一刻，阿芙仿佛受到蛊惑一般不由自主的走了进去。
等她回过神时，已然端坐在竹席上，而对面，苏晚正笑眯眯的看着她。阿芙整个人从头到脚狠狠一激灵，她心头一颤，后怕的发现自己根本无法看清苏晚的模样，对面的人仿佛始终隔着一层纱，似雾里看花。
“我、我……”明明已经做好了准备，临开口时依然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苏晚善解人意的替她将话说完：“你来找我完成心愿？”
阿芙深吸一口气：“对。”
苏晚点了点头，将备好的木匣推到阿芙面前：“你看看，这张脸你可否喜欢？”
阿芙接过木匣，双手微微发抖的揭开盖子，却不敢往下看。苏晚也不催促，只眉眼弯弯的看着她，欣赏她挣扎的表情。过了一会儿，仿佛下了极大的决心，阿芙屏住呼吸低头看去，只一眼，她便看痴了。
世上竟有这么美丽的脸。
木匣中，一张美人皮静静的躺在里面，清似冷梅艳若牡丹，眉目之间竟糅合了仙气与妖气，清丽出尘中携带入骨的媚惑，瞬间勾起人心底无尽痴狂。
“喜欢吗？”
阿芙看得如痴如醉，喃喃道：“喜欢的。”
这时，苏晚突然收回木匣盖上。
阿芙茫然抬头。
“画皮之前，需先说说我的规矩。”
阿芙怔怔的看着她，还未从刚刚的沉迷中回神。
“第一，事成之后，再无阿芙。”苏晚看着她，缓缓道：“画皮成功后，你便不能再用阿芙的身份活在世上，亦不可让人知道你曾经的身份。”
阿芙沉默的听着。
“第二，一个人一生只能换一次皮，你永远回不去以前的模样。”
阿芙点头，对于这一条她没有任何异议。
“提醒一下，以上两则约定你若违背其中任何一条，会死掉的哦~”
阿芙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等她听明白了话中意思，无法抑制的狠狠打了个寒颤。
“现在，你还要换皮吗？”
阿芙咬了咬牙，回答道：“要。”
“很好。”苏晚翩然一笑，眼中划过惑人的光彩：“最后，我们便来谈谈价格吧。”
旁边的川之鱼一愣，唉？等等，不是说好报恩的吗？？
苏晚换了个舒服的坐姿，竖起一根如玉般的手指：“十年阳寿，我为你换皮改命。”
阿芙猛的睁大眼！
苏晚面色如常，仿佛她说的话根本不值得大惊小怪，她微微一笑，再加一根手指：“二十年阳寿，我助你青春永驻容颜不老。”
阿芙面色苍白，手中的人偶被捏的变了形。
苏晚还要再说什么，却突然停下，侧头看向窗边。
那里，原本安静看书的晴明站了起来，几乎是在他起身的瞬间，苏晚就侧头看了过来。她敏锐的察觉到了晴明的情绪波动，当她说出“阳寿”二字时，少年周身平缓的气流徒然一滞，连屋中空气都变得压抑三分。
果不其然，苏晚一回头就发现晴明面色冷凝，正皱着眉看她。
“你——”少年张口，还未吐出半字便戛然而止。
“嘘。”苏晚做了个禁声的动作：“你要说的话我现在不想听呢，等会再说吧。”
晴明被她施法定在原地，不能说话也不能动，冰冷倔强的目光之中掺杂着指责和不认同。
苏晚冲他轻笑，很是中意少年这副极度不甘心又无可奈何的样子。晴明的双手在袖中紧握，想要催动体内灵力冲破苏晚的束缚，来自他和苏晚的两股力量在屋内互相较劲僵持，无端掀起一股凌冽的风，撩动衣袍如浪翻腾，吓得川之鱼赶紧缩到苏晚身后。
苏晚饶有兴致的陪着他斗法，就像猫逗老鼠一般，等玩腻了，她才屈指一弹，晴明的膝盖瞬间一弯，犹如泰山压顶，直直的跪在了地上，丝毫没有反抗的余地。
他薄唇紧抿，眼中冰雪覆盖，碎冰底下是暗涌的愤怒。
“哎呀，好气哦，眼睛都红了。”
苏晚摇着头感叹，观赏了一会少年的表情，她才重新回头对着阿芙道：“我们继续，刚刚说到哪儿了？”
阿芙瞳孔一缩，显然被这场变故吓到。
川之鱼拉了拉苏晚的衣角低声说：“苏晚大人，您刚刚说到价格啦。可是你要报恩的话，就不能收报酬了。”
苏晚有些迟疑：“为何？”
“报恩都是这样的啊。”川之鱼摸了摸脑袋，反正他没听过报了恩还要讨债的。
“那也不能做赔本买卖啊。”苏晚皱眉，换皮本可是个费力活，还要承担逆天改命的反噬风险，哪有平白给人做的道理。
川之鱼：“……那怎么办啊？”
一时陷入僵局。
阿芙沉默的听着，呼吸变得急促，她眼睫不断的颤抖，好似在做剧烈的挣扎。突然间，她双手交叠跪在地上，额头大力一磕，打破了一室寂静，语气决绝：
“我愿以十年阳寿换新颜，请姑娘助我！”
……
天空阴云密布，刚放晴没几日，又酝酿着另一场大雨。沉闷的雷声在云层中翻滚，像是在警示芸芸众生，举头三尺有神明，善恶轮回终有报。
当最后一丝天光被黑暗吞噬，宿屋的门无声无息的打开，走出一个出尘绝艳的女子。
脱胎换骨，宛如新生。
天幕突然划过一道闪电，惊雷炸开，犹如天神之怒。
那女子平静的低下头，对着屋内恭敬一礼：“多谢姑娘再造之恩。”
屋内之人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声，略显敷衍，大抵的意思就是你可以走人了。
女子再行一礼，转身离开。
“啊，对了。”
似突然想起什么，懒洋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女子脚步一顿，停下。
“前几日我在城外遇见一个妇人，她说她有个叫阿芙的女儿，托我捎几句话转告，你要听听吗？”
女子背影一僵，久久没有回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