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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报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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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面稍微有点尴尬。
幸而此时河边爆发出一阵不小的骚动，打破了两人之间僵硬的沉默。
“快看呐，玉菊屋的姑娘也来了！”
随着一声高喝，本就喧哗的大街上更加热闹了。路边上嬉戏的孩童垫起脚尖张望，朱色城楼上的公卿贵族桧扇轻摇，就连牛车里的闺秀也忍不住挑开那珠帘一角。
众目睽睽之下，一排系着元结长发的妙龄女子从西巷坊缓缓而来，身姿曼妙，步履带香。
河边凑热闹的人越聚越多，像玉菊屋这种一夜千金的地儿可不是寻常人能去挥霍的，大伙儿都想趁此机会一饱眼福，哪怕多看一眼都是赚来的。那厢姑娘们还未到，这边竟有一位急切难耐的男子脚滑跌落河中，惹得众人一阵大笑。
那男子在水中讪讪的扑腾几下，游至岸边，他抬脚正欲上岸，结果冷不丁又一打滑栽入水中。
这可太逗了，河边众人指指点点忍俊不禁。
许是因为大家都在笑话他，那男子羞愤不已，接连试了好几次都没成功爬上岸。
“有趣！哈哈！”
无聊了一整晚的苏晚终于找到了有趣的玩具，歪在晴明肩上捧腹大笑。每当水中的男子要爬上岸时，她便轻轻将手中折扇往下一压，那倒霉蛋就又一次落入水中。
“怎么样，好玩吗？”
本着独乐不如众乐的想法，她将自己的快乐源泉与晴明分享。
灯火在少年的脸上映出柔和的光，他凝视一旁恣意大笑的苏晚，对她的恶趣味不置可否。静默片刻后，晴明不着痕迹的岔开苏晚的注意力，指向河边一名女子道：“那人好像是阿芙姑娘。”
苏晚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原来是那位带白色帷帽的女子，此女相貌奇特，她有些印象。
“阿芙？”她沉吟道：“怎么听起来有几分耳熟。”
晴明在一旁提醒道：“便是前几日在城外避雨遇见的那位夫人之女，那夫人还曾托你帮忙传话。”
苏晚一脸茫然：“托我传话？有这回事？”
晴明点头。
苏晚回忆了一下，结果毫无印象，不由得摸着他的头感叹：“晴明啊，你的记性可真好。”
晴明：“……”
是你记性太差了吧。
与此同时，河中男子终于被同伴拯救上岸，正满脸惨白的瘫在岸边，一副撞见鬼的模样。
玉菊屋的姑娘在龟公的指引下来到河边，与看热闹的兴奋路人不同，她们面色凝重，似乎心事重重。姑娘们依次将手中之物放入河中，众人这才注意到她们拿的不是花灯，而是用绢布扎成的白色的人偶，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祛灾除厄的字句。
这是一种古老的仪式，相传厄运缠身时，可以用这种办法将自己的灾难转嫁到人偶身上，将人偶放入河中，厄运便会被河水带去远方。
如此看来，坊间传闻不假，玉菊屋恐怕真遇上了什么邪门的事情。
众人开始窃窃私语，但玉菊屋的姑娘们并没理会，仪式结束她们便行色匆匆的回去了。
苏晚的目光一直落在阿芙的身上，阿芙离开后，苏晚便看向阿芙放入水中的人偶。手中的扇尖轻轻一挑，那人偶便无声无息的出现在了她手里，苏晚拿着人偶翻来覆去看了看，从里面抽出一张写着字的白布，递给晴明。
“上面写的什么，念来听听。”
被河水浸泡后的字变得模糊，晴明凝神细看，一字一句的慢慢念：“神明在上，吾心切幕您，如鹿幕溪水，如鹰幕苍穹，愿您宽恕吾之罪孽，吾欲以余生换新颜，逆天改命，九死不悔。”
“没了？”
“没了。”
“欲以余生换新颜……”苏晚低喃，手中折扇轻轻的击打着掌心：“有点儿意思。既然我们承了她母亲的避雨之恩，那便帮她完成这个小小的心愿吧。”
晴明没有说话，他垂眸看着白布上的字，逆天改命换新颜，当真只是个“小小”的心愿吗。
“唔……就当做是报恩好了。”苏晚做了个决定，她要报恩。
自混沌初开，妖界流传着大大小小许多的故事，其中最传奇浪漫的就是妖怪的报恩。亿万年来，一个又一个妖怪通过报恩行善而功德圆满，久而久之，妖界之中逐渐形成一股热潮，若是凭生没有一两桩报恩的事迹，那么你的妖生都是不完整的。
对于报恩，苏晚一直很好奇，如今倒要试试看究竟是怎么个玩法。
苏晚素来是个说一不二的妖怪，既已打定主意，立刻便拽着晴明跳下屋檐，她口中念着咒诀，一条无形的线凭空浮现，指引她往阿芙离开的方向而去。
几息后，她来到玉菊屋后方一条逼仄的暗巷。
当看见巷子里面的情形后，苏晚露出一个意外的表情：“真巧，你们两位都在啊。”
高墙隔断月光，窄巷里一片漆黑，但这并不妨碍苏晚将里面的一切都瞧得清楚。巷子的尽头倒着一位女子，面上血淋淋的，刚被残忍的剥下脸皮，此刻尚有一口气在，躺在地上抽搐残喘。而旁边，一位面目狰狞的老婆婆将另一名女子按在墙角，手里握着一柄锋利的匕首，正要狠狠刺入那女子胸口。
恰巧，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苏晚来了。
这老婆婆便是白|粉婆，而被她按住的女子正是阿芙。对于这两位同时出现，苏晚是没料到的，不过转头一想，她正要找的两人凑到一块儿了，可不替她省事么。
不管如何使劲，手中的匕首都无法刺入分毫，白|粉婆心下一惊看向巷口。苏晚背光而立，叫人看不清她的神色，不过从声音可以听出她的心情还不错。
“我正要找你呢。”
苏晚朝老婆婆招了招手，瞬间将她从阿芙的身边移到了自己跟前。顷刻间，白|粉婆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妖气，那是一种她无法逾越的鸿沟，强大的力量对比，仿佛上级生命对下级生命的睥睨与漠视。白|粉婆踉跄了一下，手中的木匣子掉落地上。
“不必紧张，我也没别的事，就想找你借点东西。”
苏晚好脾气的帮她捡起木匣子，耐心的拂去上面的尘土，然后打开。一股腐香扑面而来，匣子里一层层整齐叠放着数张人皮，最上面那张还带着血迹，看得出是不久前才从活人脸上剥下。
苏晚挑拣一番，似难以取舍，最后她将上面的那张带血人皮还给白|粉婆，重新合上木匣子，俨然一副这匣子归我了的表情：“你这木匣暂且借我一用。”
说完，苏晚便给了白|粉婆一个打哪儿来回哪儿去的眼神。
虽然舍不得自己辛苦收集的美人皮，但白|粉婆别无他法，能捡回一条小命已实属不易，在绝对的力量压制面前，没有讨教还价的余地，于是她咬咬牙准备离开。
然而，一直沉默的晴明突然站了出来，拦住她的去路。
苏晚疑惑看向他：“怎么了？”
晴明一双漆黑的眸子浸着寒意，冰冷地注视着白|粉婆：“不能放她走。”
“为何？”
“此人作恶多段，残害无辜，当诛。”少年声音很轻，说出来的话却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威压。
苏晚挑起眉梢：“她作恶多端，关我何事？”
晴明微微一愣。
“不过……照你这说法，似乎我也其罪当诛啊。”苏晚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怎么，要不要杀了我替天行道？”
闻言，少年冷静的眼中仿佛被扯开一个小口子，露出几丝混乱困惑之色。
趁这空隙，白|粉婆一个遁走麻溜的逃了。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苏晚轻哼一声，伸手挑起晴明略显稚嫩的下巴，俯身凝视他漆黑的双瞳柔声道：“乖一点，不要做不自量力的事情，知道吗？”
少年没说话，苏晚揉揉他的头，转身往巷子深处走去。
阿芙一直缩在墙角，浑身发抖的看着苏晚一步一步朝她靠近，如惊弓之鸟。
“你叫阿芙？”
阿芙牙关直打颤，根本说不出话来。
苏晚也不需要她回答，自顾自的说：“你的心愿我看过了，逆天改命这等事，神明是不会帮你的，但是我可以啊。”
她屈膝蹲下，用扇尖轻轻撩开阿芙的帷帽，露出一张奇特的脸。苏晚的目光在阿芙脸上逡巡，不过她看的不是皮囊，而是骨相，此女的面相虽丑，但皮肉之下的骨相却极美，若没看错，这是一张极适合换皮的脸。
“与其去求一个永远不会垂怜你的神，你还不如求我。”
阿芙面色发白，被那双淡漠的眼睛看的心慌，下意识的摇头。
没想到竟会被拒绝，苏晚微微蹙起眉。犹豫再三，她决定再给这个不识好歹的女人一个机会，苏晚将人偶仍在阿芙身上，留下一句话：“给你三天时间考虑，在这期间，只要你对着人偶说出心愿，我们便能再见面。”
随后她便带着晴明走了。
回到宿屋，晴明如往常一样早早便躺床上睡觉，做一个早睡早起长高高的乖宝宝。苏晚抱着木匣坐在旁边慢慢筛选，她有轻微的选择困难，木匣中的人皮很多，个个眉目如画、笑靥生花，她一时难以选出最称心的。
不过夜还长，她哼着小曲儿，一张一张的慢慢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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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静。
白|粉婆一路腾风极跑，直至月上中天，方停下歇气。此处离出羽城已有数百里，她稍微松了口气，坐在地上休息。就在她以为安全而放松警惕时，一股突如其来的力量猛然向她袭来。
白|粉婆呼吸一窒，是那个大妖怪追来了吗！
她们素来无冤无仇，自己也交出了人皮匣子，为何还不放过她？
但很快她就发现不对劲，这股力量……
这并不是属于妖怪的气息，不…不可能！这股力量，怎会是阴阳术追魂缚印？！
白|粉婆的脸色骤变，紧接着一道刺眼的金色咒印出现在她脚下，数条金色锁链从咒印中伸出，将她紧紧捆住，且越收越紧。锁链经过的之处，□□破裂，露出里面无所遁藏的魂魄。追魂缚印，锁的便是魂魄，这种术法一旦施展成功，能使邪魔魂飞魄散不得超生。
白|粉婆凄厉挣扎，越动身上的锁链缠的越紧，她捂着自己的脸，白色粉末簌簌的往下落，究竟是谁！白|粉婆眼中浮现出浓烈的怨恨，究竟在何时候被人下了符咒！
挣扎间，一张不起眼的小小的纸片从她背后飘落下来。
白|粉婆死死盯着纸片，目眦欲裂，不敢置信。
居然是他！竟然是他？
她肉身已损，残破的灵魂在金色缚印下逐渐透明，突然，金色光芒大盛，白|粉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化成一片粉齑。
……
“嗯？”
宿屋内，苏晚挑人皮的动作一顿，她打开窗户，若有所思的看向远方。
夜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案台上的书册哗哗作响。其中一本是摊开的，昨日晴明刚看完一半，此时书页随风翻动，最终停在一张有轻微折痕的地方，上面密密麻麻写着的，正是阴阳术追魂缚印的使用之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