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灵鱼》枇杷桥

30、小灵鱼 死不了，下

　　因为周五这天大家已经一起吃过饭玩过游戏，所以江灵玉、盛杨和蓝屿在第二天约好的饭就顺势取消了。
　　周六这天。
　　江灵玉一觉睡到九点，在吃过早饭之后又窝在房间抱着电脑找选题。
　　一直工作到十二点，陈之梨给她打来了电话。

　　陈之梨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担心，“灵玉，你还好吗？”
　　江灵玉一头雾水，“很好啊。”

　　陈之梨无法通过无线电分辨江灵玉是强撑还是真心，所以她自然而然以为江灵玉在假装没事。她叹了口气，内心升腾起后悔，“我要是知道那人会这样造谣你，就跟你一起下去了……”
　　造谣？
　　江灵玉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陈之梨又说道：“这两天你尽量都别看手机了，必要的话采取正当手段保护自己。”

　　“噢噢，好，你别担心了。”
　　江灵玉隐隐感觉到不对劲，她又莫名想起几天前江亦海脖子上挂的手机。
　　她短暂地压下脑海中的想法，然后不知道谁安慰谁地跟陈之梨聊了一会儿。

　　将电话挂断之后，江灵玉退出微信，打开她的短视频软件，在搜索栏输入了自己的名字。
　　页面跳转。
　　手机一整面都被同一个视频占据。
　　视频的封面光线比较晦暗，一个人站在视频中央，背后是楼梯。

　　大概是高度的原因，总之女生的脸没入镜，只露出了她的下巴和一点侧脸。
　　不过江灵玉一眼就认出了这是她自己。
　　就是不久前江亦海在后门堵住她的那天。

　　视频的各种配文都是不堪入目的文字。
　　[没想到她是这种人，亏我之前看她的新闻报道很喜欢她 #金平记者江灵玉]
　　[人心隔肚皮 #金平记者江灵玉]
　　[这种人怎么可以在省级卫视当记者 #金平卫视#江灵玉]
　　[猪狗不如的畜生 #江灵玉]

　　……
　　江灵玉匆匆扫了一眼大部分的标题，然后颤着指尖点开最新的一个视频。
　　安静的空间响起她和江亦海的对话。

　　“我老了，工作的地方不要我了，我能依靠的人只有你啊，女儿，但连你却也不肯见我，一直躲我。不肯见就算了，每个月最进本的生活费要给我吧。”
　　“生活费，不可能，你回去吧。”

　　“那你跟我回家吧，爸爸想跟你一起生活。
　　“我不会回去的，你别做梦了。”

　　几十秒的视线很快播放完，而江灵玉不可置信地将进度条拉到原点、重播。
　　拉到原点，重播。
　　拉到原点、重播。

　　真假参半的视频被她看了好几遍，江灵玉才确信江亦海居然恶劣到要用这种手段对付她。
　　她还是低估了人性的下限。
　　江灵玉浑身发着抖，脑子变成一团浆糊。
　　模模糊糊中，五年前的情景再次袭来，她像是被卷进一个巨大的黑暗的漩涡。

　　江灵玉努力抑制变急促的呼吸，然后把手机丢到一边，又重新把自己裹卷回到被子里。
　　不知昏天暗地地把自己闷了多久，江灵玉的手机再次响起。
　　虽然很不想从被子里出来，但江灵玉怕别人找她有什么急事，所以还是挣扎着出来了。

　　来电的人是盛杨。
　　江灵玉觉得对方不会有什么急事。
　　她握着振动的手机呆坐了一会儿，才在电话快挂断的时候接通。

　　盛杨言简意赅：“下来吃饭。”
　　江灵玉没动，“你煮的吗？”

　　盛杨：“鬼煮的。”
　　江灵玉倒回床上，苦闷无意识地泄露出来几分，“我觉得可能会不好吃。”

　　盛杨并不介意这不悦耳的话，“死不了，下来吧。”
　　江灵玉：“噢。”

　　江灵玉应完之后，习惯使然，她等着电话另一端先把电话挂了，但之前总是利落干脆挂电话的人此刻却没有这样做。
　　她以为盛杨还有什么事要说，但她等了一会儿，盛杨都未置一词。

　　电话另一端只剩浅浅的呼吸声。
　　但很神奇的是，江灵玉原本悬浮在裂谷之上的心脏慢慢落回陆地。

　　江灵玉坐了起来，然后穿上自己的拖鞋走出房门，“我下去了。”
　　“嗯。”盛杨低声应了一声。

　　江灵玉礼貌回归，“那我先挂了。”
　　盛杨出奇的耐心，“好。”
　　---
　　出乎江灵玉意料的是，江灵玉走下楼梯之后就闻到了飘香的饭味。
　　饭菜没有端到饭桌，而是按照他们两个的习惯放在了岛台。

　　江灵玉走过去，发现饭菜都是色香味俱全。还很丰盛，有红烧鸡腿、香煎带鱼、糖醋排骨、虾仁炒蛋、蒸豆腐、清炒西蓝花，还有一道冬瓜丸子汤。
　　她在岛台前停住脚步，“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两个人吃饭的话，三荤三素一汤，还是有点奢侈的。

　　盛杨把盛好的饭推到江灵玉面前，随意应道：“没什么，就是钱太多了，我认为应该挥霍一下。”
　　江灵玉：……

　　钱太多了……
　　被狠狠炫了一下富之后，江灵玉灵魂在半空颤抖几秒，才发现盛杨帮她盛好了饭、筷子也被塞到了手心。

　　江灵玉很怀疑对方的殷勤，她不确定但强装自然地问：“你不会下毒了吧。”
　　盛杨：……

　　他在江灵玉对面坐下，略微无语地反问：“你最近不看偶像剧了？”
　　话题一时之间转换地太快，江灵玉有点懵，“看啊。”

　　盛杨慢慢闲闲道：“还以为你该看宫斗剧了。”
　　江灵玉：……
　　她听出对方在内涵她了。

　　江灵玉没有继续跟盛杨斗嘴，而是开始吃起饭来。
　　食欲被勾起来，她后知后觉感受到自己已经饥肠辘辘。

　　江灵玉有些感动，“好好吃。”
　　盛杨：“送你去这家饭店进修。”
　　江灵玉：……
　　……
　　两人慢慢地吃完饭，饭菜几乎都没吃完。
　　江灵玉拿出防蝇罩，把所有饭菜全都罩住，而后放进了冰箱。
　　等她弄完这些，她才发现盛杨已经把他们俩的碗洗完了。

　　江灵玉顿了顿，“不是我来洗碗吗？”
　　“啊……”，盛杨像是才反应过来，“顺手洗了。”

　　他把碗筷放好，然后抽了两张纸巾擦干自己手上的水，“下次你洗两天。”
　　江灵玉点点头，“好。”

　　她停了两秒，确认没什么事了之后才说：“那我先上楼了。”
　　盛杨把纸巾丢进垃圾桶，“我找了一部新的鬼片。”

　　江灵玉：……
　　她猜对方要让自己陪他看了。

　　不出她所料，盛杨又说：“我看你好像也没事，那陪我吧。”
　　江灵玉疑惑，“你怎么知道我没事？”

　　盛杨给出诱人的条件，“我给你钱。”
　　江灵玉答应得很快，“好。”
　　盛杨：……

　　江灵玉意识到自己有点没骨气，所以补充道：“我确实没事。”
　　盛杨：……
　　---
　　鬼片对江灵玉来说没什么杀伤力，但她看到盛杨脸色都白了。
　　江灵玉看完这一部片子后，脑子里的乱七八糟的想法渐渐在不知不觉中消失。她看入了迷，又找了几部老片子看。
　　一个下午和晚上都耗在电视机前了。
　　经过整整一个下午和晚上的充电，江灵玉已经完全恢复了状态，所以在周日这天过得平和，像往常江亦海不在的日子没什么差别。

　　但周末很快过去，周一又到来。
　　这天江灵玉醒得很早，六点就自然醒了。她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发现自己已经无法入睡，于是索性直接起来了。
　　她磨磨蹭蹭地洗漱完，收拾完东西，然后下楼煮了早餐。

　　因为起床太早的缘故，所以这次江灵玉七点多就吃上了早餐。
　　她坐在高脚椅上吃着小米粥时，盛杨一惺忪困倦地走了出来。
　　江灵玉在这一瞬间怀疑了一下时间，她拿过旁边的手机看了看，看见时间才七点半时，默默松了一口气。
　　因为盛杨平时绝大部分都是八点多才起床，也就是江灵玉已经吃完早餐、要出发上班的时候，对方才从房间里走出来，而是是没换装的状态，但此刻他已经换好了上班的衬衫和西装裤。

　　江灵玉把手机放回原处，跟盛杨打招呼道：“早上好。”
　　盛宴懒叽叽地应了一声，然后非常自觉地去舀粥。

　　江灵玉无声无息地回头看了一下对方的背影，看着就大写着四个字——早上不好。
　　盛杨的早起的低气压已经快满溢出来了。
　　江灵玉无言地咽下一口粥，不敢跟对方搭话。

　　盛杨把粥端到江灵玉旁边，“你今天怎么这么快？”
　　江灵玉囫囵说道：“可能昨天睡太早了。”
　　但实际昨晚她也失眠到一两点。
　　盛杨了然地点了点头，然后静静地也开始吃起早餐。

　　江灵玉一点粥吃了很久，一本新的杂志快被她看了一半，一直拖到八点半，她才犹犹豫豫地跳下高脚椅，拿过自己的碗到水槽。
　　奇妙的是，盛杨也同她一样拖拉，站在原地划拉了许久的手机。
　　他们前后步伐地洗了碗，又差了几步走到玄关。

　　江灵玉坐在软凳上换鞋，她看盛杨起床气快消散得差不多了，才问道：“你今天怎么出门这么早？”
　　盛杨站在江灵玉前方，“公司有点事。”

　　换好鞋之后，他们又一同出了门。
　　进了电梯，江灵玉下意识要按一楼，然而盛杨捏住她的指尖、把她的手拉了回来。
　　江灵玉疑惑地看向对方。

　　盛杨按了负一层，然后在缓缓下降的电梯中说道：“送我去车库。”
　　江灵玉：……
　　几秒地无语过后，江灵玉应道：“好的。”
　　等了一会儿，盛杨未置一词。
　　江灵玉猜想对方是不是遇到什么变态狂了？但是她看盛杨没有主动说，于是她也没有主动问。

　　没多久，电梯就到了负一层。
　　江灵玉跟在盛杨身后，陪他找到了他的车。
　　盛杨摁了一下遥控钥匙，车子随即开了锁。

　　江灵玉停了停脚步，“那我先走了。”
　　还没等她离开，盛杨就打开了副驾驶的门，“上来。”

　　江灵玉不解地站在原地：？
　　盛杨又绕到驾驶座，同时对江灵玉解释道：“顺路送你过去。”

　　江灵玉想了想盛杨公司的位置，“好像不顺路。”
　　她怀疑对方起太早，而导致脑子短暂地掉线了。
　　盛杨弯腰踏上车，“我们公司最近在你电视台那边有点事。”

　　副驾驶的车门盛杨已经帮她打开，而她如果犹豫太久可能会耽误盛杨的事情，于是江灵玉没思考太久就上了车。
　　等江灵玉系好安全带，盛杨才启动车子驶离车库。
　　---
　　在路上的时候，江灵玉在内心偷偷祈祷车速慢一点再慢一点，她不知道她的祈愿有没有实现，只知道她还是到达了目的地。
　　江灵玉刚想把车窗降下一半，结果盛杨就把它降了下来。

　　她下意识回头看了看盛杨，而盛杨正透着她身边的半降下的车窗往外看。
　　江灵玉又扭回头，顺着盛杨的视线看出去。

　　她不知道盛杨看什么，但没看见江亦海在门口。
　　江灵玉提心吊胆了一路的心脏在此刻终于落回原处。
　　她在内心偷偷松了一口气，才推开车门下了车。

　　江灵玉对盛杨做了个“拜拜”的手势，“那我先进去了，谢谢你。”
　　盛杨双手把着方向盘却双眼注视着她，“好。”

　　江灵玉抬脚要离开，盛杨却又把她叫住。
　　“江灵玉。”
　　江灵玉顿了一拍，才回头，“怎么了？”

　　盛杨眸色很深，“有事给我打电话。”
　　江灵玉有点懵，但还是点了点头，“好。”

　　应完后，她看盛杨没有话要说了，才转身离开。
　　江灵玉走到大门，莫名其妙地回头看了一眼。

　　盛杨还没走。
　　车子还停留在原地。
　　副驾驶降下的那一半车窗变成了全降。
　　但是距离已经有些远了，所以江灵玉看不清盛杨的眉眼，可她却觉得自己在跟对方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