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灵鱼》枇杷桥

29、小灵鱼 要我微信呗

　　简单的食材清洗过后，李竹又已经把汤底煮得沸腾，于是晚饭开始。
　　餐桌一般大，对九个人来说有些略微小，但挤挤也能坐。

　　在大家随意落座的期间，江灵玉小声问盛杨道：“你坐哪？”
　　她顾虑到盛杨在这人群里，稍微熟悉一点的只有她和蓝屿，所以她想尽可能地坐到对方身边，不让他落单。
　　盛杨垂睫看了江灵玉片刻。
　　人群喧闹，他的视线静默无声。

　　几秒，江灵玉才有些疑惑地抬手擦了擦自己的脸，“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吗？”
　　盛杨移开视线，他看了一圈所剩的位置，就近拉开了他前面的椅子，“没有。我坐这。”

　　江灵玉也顺势在她前面的座位坐下，在盛杨左边的位置。
　　大概是俞小小的想法跟她一样，所以俞小小坐在了江灵玉左边，而俞小小再旁边，是蓝屿。

　　一群人闹闹哄哄地落座，然后开始进食。
　　朋友在一起吃饭总是伴随着聊天，而聊天总是伴随着八卦。

　　俞小小把烫熟的肥牛放进自己碗里，再等待它自然变凉的期间拿蓝屿开涮。她笑嘻嘻地侧头看对方，“最近跟小汐的感情挺稳定吧？”
　　蓝屿似是没看见俞小小眼底的坏笑，自然地回答：“很好。”

　　俞小小笑得很灿烂，“以后就不用跟我吃饭的时候吃着吃着掉眼泪了。”
　　蓝屿把他烫好的空心菜放到俞小小碗里，语气很柔和，“对。”

　　陈煦把熟虾丸夹到蓝屿碗里，“太好了。”
　　“你们这是在惺惺相惜吗”，祝今欢咽下口中的虾滑。以防其间有人不懂，祝今欢又解释道：“陈煦有一段日子也以泪洗面。”
　　陈煦挽尊：“节省水资源。”
　　众人一阵哄笑。

　　因为那些往事已经过去，而伴随的遗憾现在已经圆满，那些因为痛苦流下的眼泪已经幻化成甘泉，所以当初那些觉得那么难熬的日子在现在居然已经觉得有些遥远、甚至可以变成玩笑话讲出来。
　　大家就这样互相揭着短聊笑。

　　话题不知怎么引到盛杨这，蓝屿说道：“其实他也很爱哭。”
　　盛杨蓦然停筷，忍不住扶额，半掌遮住了自己的视线。

　　大家有一些惊奇。
　　因为盛杨给人的第一第二或者无论第几印象，都是由内而外散发着冷、又带着桀骜，在跟他接触的时候也会发现不会太受社会运转的规则管制，所以会很难想象会跟“爱哭”这个词有关系。

　　江灵玉也忍不住看了一眼盛杨。
　　虽然确实碰到过一次盛杨哭的场面，但只是一次，离“爱哭”应该沾染的频率实在遥远。
　　盛杨似乎注意到她的视线，所以低声对她说道：“假的。”
　　江灵玉半信半疑地“噢”了一声。
　　盛杨：……

　　很快，这部分话题被轻易揭过去。
　　肖云问蓝屿道：“在国外读书跟国内读书有什么不一样嘛？”
　　她目前在国内读研究生，但是以后考虑读博士，她在想要不要出去体验一下新的东西。

　　蓝屿想了想，“在授课方面，国外以传授知识为主，在国外，老师更倾向于引导你。对于知识的学习，国内大部分是为了应试，国外则是知识服务于解决问题……”
　　他零零散散地讲了一些不同，到最后，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在国内，有好朋友相陪，在国外，有、喜欢的人相陪，所以在情感上来说，在我这是没什么太大的区别。但在国外如果朋友不在的话，可能得交些新朋友才不会太难受。”

　　这最后一句，引起了一些人的感慨。
　　俞小小叹了口气，“大学交朋友真的很难，对于我这种不参加社团、不卷综测、不参加各种活动的宅女来说，能接触到的潜在朋友只有舍友，但是在大学里，舍友默认只是舍友，永远不能成为朋友。这四年，我唯一在大学里面交到的朋友居然只有江灵玉一个。”
　　李竹赞同地点了点头，“我在大学的时候，都是只跟肖云玩。而肖云，还是高中带上去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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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闲聊之间，门铃忽然响了。
　　江灵玉从位置站了起来，“我去开吧。”
　　大概是奶茶到了。刚刚她跟俞小小窝在一起，给大家点了奶茶。

　　江灵玉走到玄关，打开了门。
　　站在门外的确实是外卖员。
　　江灵玉双手接过外卖大叔手上的九杯奶茶并道了谢。待大叔离开，江灵玉才转身要回屋内。
　　在她要用身体把门撞紧闭时，江灵玉察觉到眼前的存在。

　　盛杨单手把门合上，同时拿过江灵玉手里一半的奶茶。
　　江灵玉没有想到他会出现，所以有一瞬间的错愕。她愣了一秒才说道：“谢谢。”
　　盛杨从喉咙挤出一个“嗯”字。

　　江灵玉走得迟缓，透着踟蹰和犹豫。
　　盛杨不解地看了她一眼，但停下了步伐。
　　江灵玉随之止住脚步。
　　她抬眼看向对方，“盛杨，你在大学有参加社团吗？”
　　江灵玉觉得，盛杨也是那种不会主动跟人交朋友的类型。
　　如果想要有人接近他，那他至少得参加一些社团或者什么活动之类。

　　盛杨勾了勾嘴角，“谁参加那些智障玩意。”
　　江灵玉没有从他的神态和语气察觉出任何的低情绪，反而看出了一点欢愉？
　　她正怀疑自己时，盛杨又说道：“不过每天都有人追着我跑。”

　　江灵玉不太懂，“为什么？”
　　盛杨懒洋洋中带着一点骄矜，“要我微信呗。”
　　江灵玉现在确信自己刚刚没有生出幻觉，盛杨确实挺开心。
　　听到对方大学似乎过得应该也算热闹，江灵玉的心脏才渐渐落回原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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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俩把奶茶拿回去，晚饭也到了尾声。
　　大家一起把残余剩饭倒进垃圾桶，又把碗碟放进洗碗机，收拾了一番餐桌，才转移到客厅阵地。

　　俞小小从沙发上捞过她的双肩包，然后从里面掏出了两副扑克牌和一副真心话大冒险牌，“我们来打牌吧。”
　　大家纷纷说“好”，并且围着茶几坐下，座位顺序跟在桌上吃饭的一模一样。
　　虽然是每次出来必玩的消遣，但大家都没有厌倦过，可能是因为是好朋友加上带了一点竞技因素的原因。

　　俞小小一边把牌拆开一边说他们平常自制的规则，“两副牌九个人的话，就四个地主五个农民，黑桃尖和黑桃三的是地主，其余为农民。输的供牌，并且从真心话和大冒险牌选一张作为惩罚。”
　　说完，她把双王拿出去，同时问道：“听懂了吧？”
　　又是一阵点头。

　　俞小小满意地开始发牌。
　　江灵玉牌技很不好，因为从小不怎么玩棋牌类游戏，而且在游戏里一向没胜负欲，又懒得动脑子、总是单细胞打，于是非常顺理成章地输了好几局。
　　所以江灵玉认领了几次惩罚，她选的都是真心话。
　　代抽牌的人是俞小小。

　　第一局：
　　俞小小：“第一次情窦初开是什么时候？对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江灵玉想了想，“16岁，一个温柔的人。”
　　围成圈的人在高涨的氛围中起哄，江灵玉有点不好意思地感到脸热，同时她又发现在她身旁的盛杨依旧不是属于大部队那一类。盛杨没有起哄，只是仰头闷了半杯酒。

　　第二局：
　　还是俞小小：“在场的人里你对谁第一印象最差？”
　　江灵玉下意识转头看向盛杨。
　　盛杨：……
　　江灵玉觉得这个不好说，于是默默拿起酒杯，“我喝酒吧。”
　　蓝屿越过俞小小，伸手将江灵玉掌心的酒杯放回桌面，“没关系的，对盛杨第一印象不好很正常。”
　　江灵玉尴尬地摸了摸额头。
　　盛杨：……

　　第三局：
　　俞小小快笑哭了，“小鱼，你牌技也太烂了，目前一次都没赢过！”
　　她怜爱地摸了摸江灵玉的头，“下次多多出来跟学姐打牌噢。”
　　江灵玉完全不生气，只是带着两个小酒窝对俞小小点了点头，“我有时间的话就出来陪你打。”

　　祝今欢淡着一张脸做文字理解，“这话的意思是，她以后不会有时间的。”
　　俞小小抱住江灵玉，并且拒绝了祝今欢的挑拨离间，“不要把你做数学研究那一套拿出来。”
　　祝今欢耸了耸肩。

　　趁这间隙，肖云替江灵玉抽了一张真心话牌。
　　肖云读出卡牌上的字，“最近喜欢什么类型的男生？”
　　江灵玉没有特定喜欢的类型，不知是不是没什么恋爱经验的原因还是其他，所以她只能摇摇头，“我不知道。”

　　肖云帮她接话道：“可能是跟你第一次喜欢的类型差不多。”
　　李竹点点头，“我看到过一句话，大概意思就是，你之后喜欢的每一个人都是你初恋的宛宛类卿。”

　　江灵玉觉得这个话题在此刻围绕在她身上有点不合时宜，因为她第一次喜欢的人还在现场，而且已经有女朋友。她刚想把话题扯开，盛杨开始发洗好的牌，同时说道：“开下一局吧。”
　　话题没有自然而然地往下延伸，江灵玉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这一局江灵玉拿了一个黑桃尖，是一个地主。
　　她拿到的牌依然不算好，因为这一张黑桃A是她最大的牌了。
　　江灵玉的牌才丢出一半，盛杨已经出完了牌、拿了第一名。

　　盛杨出完自己的牌，顺位到江灵玉。
　　江灵玉想把多一点牌打出去，在她想把三张五带一张四打出去的时候，盛杨往她旁边倾了倾。

　　盛杨把江灵玉拿出一点的牌摁了回去，然后抽出她的四五六七八。
　　如果是这样的话，会打散她的对七和对八，这不太符合她平常的出牌习惯。但因为江灵玉觉得输赢无所谓，所以就还是出了盛杨抽出的顺子。

　　江灵玉的下一顺位是俞小小，俞小小出了9-k的顺子。
　　轮了一圈，都不要，所以又回到江灵玉这里。

　　江灵玉原本也想说不要，但盛杨又抽了她的牌，非常自然地替她丢到桌面。
　　7-j的顺子。

　　江灵玉小声地对盛杨说道：“这好像不能打得过。”
　　盛杨偏了偏头，因为放低声音而有些沉的嗓音落入江灵玉耳中，“可以。”

　　坐在盛杨旁边的周赐解释道：“同一花色的顺子是高一档的牌型，所以随意打普通的顺子。”
　　江灵玉闻言，她看了看盛杨丢出去的她的那几张牌，全是红爱心的。
　　她后知后觉地点点头，“噢，好，”

　　一旁的俞小小也探过头，对盛杨道：“喂，弟弟，我说做这种动作至少得小心点吧，哪有这么明目张胆的。”
　　因为朋友之间的游戏，所以没什么规则可言，大家平时都经常犯贱偷看坐在旁边的人的牌，如果是同伴的话，就小声商量，但盛杨这已经是把明面上的规则丢出天界之外了。

　　俞小小对江灵玉和盛杨邪恶地说道：“待会儿你们都要抽惩罚牌。”
　　江灵玉乖乖点头，“好的，我知道错了。”
　　盛杨坐直自己的身体，不再看江灵玉的牌面，“噢。”

　　俞小小这才满意地回归到牌局。
　　没有人能打得过这同花顺，于是江灵玉出了她最后一张牌。
　　黑桃A。

　　此时李竹发现不对劲，“咦，你是地主啊。”
　　江灵玉点点头。

　　陈煦看向盛杨，“那我记得你是农民吧。”
　　“是吗”，盛杨漫不经心道。他随便拨拉了一下桌面上的牌、似乎是想找出自己之前出的牌，看看自己到底是地主还是农民，但动作过于随意，不像执着于答案。

　　蓝屿勾了勾嘴角，“怎么可以帮对手呢，把同伴置之于这种境地，待会儿你要拿两张惩罚牌。”
　　盛杨：……

　　这一局没多久也结束了，盛杨和江灵玉虽赢但输，各自都有选真心话或大冒险。
　　江灵玉顾虑到自己前几局都是真心话，所以这次选了大冒险。
　　她抽中的是一张“说出一个你的秘密”的牌，江灵玉选择喝了三杯酒。

　　惩罚来到盛杨。
　　盛杨选了两次真心话。

　　俞小小：“在你的一生中，你认为最难捱的是什么？”
　　盛杨沉默良久，才垂睫说道：“想念。”
　　在场的人的静默一瞬。

　　俞小小屏了屏呼吸，又抽出一张新的牌、用新的问题略过目前的氛围，“爱，自由，生命，金钱，这四个你如何排序？”
　　盛杨指尖敲了敲散着牌的桌面，说道：“爱，自由，金钱，生命。”
　　江灵玉闻言，有些惊讶地侧头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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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了快两个小时的牌后大家又换了另一种棋牌，一直玩到十一点才散场。
　　看着住在其他地方的人走完，江灵玉和盛杨才同一样站在门口的李竹和陈煦打招呼。江灵玉对他们弯眼微笑道：“那我们先进去了。”
　　李竹和陈煦点点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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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里的灯没关、跟李竹和陈煦家的一样亮堂，所以江灵玉进去之后，有一瞬间恍若还以为没散场。
　　但这感觉很快消散，因为吵闹得快震破耳朵的声音已经不再。
　　上一秒还热热闹闹，下一秒是恢复到安静冷清，江灵玉短暂地没能缓过神。
　　江灵玉还有点失神，但盛杨仿佛一点没有受到影响，依旧散发着请勿靠近的气息。

　　江灵玉走进岛台，从冰箱里拿了一瓶冰水。
　　她还未把冰箱门合上，盛杨的声音在背后不远处响起，“帮我拿一瓶，谢谢。”

　　“好的。”江灵玉没回头，但拿了两瓶水出来。
　　她把一瓶推到岛台中央，递给在她对面的盛杨。

　　江灵玉拧开瓶盖，仰颈喝了两口。
　　她站了片刻，忽然想起来盛杨那个真心话的问题。

　　江灵玉捏着掌心的瓶盖，问还未回房间的盛杨道：“你为什么把生命排在最后？”
　　“嗯？”盛杨像是没有反应过来江灵玉的问题。

　　江灵玉解释：“就是爱、自由、生命，金钱的排序，你为什么把生命排在最后？”
　　盛杨反问她，“那你把生命放第几？”

　　江灵玉几乎可以说是毫不犹豫，“第一。”
　　她声音一如既往地轻柔、平和，但又坚定无比。
　　“为什么？”

　　“我觉得，人只要在这个世界存在着，其余的一切都会慢慢遇到，因为宇宙巨大无比。”
　　盛杨像是认同地点了点头。

　　江灵玉忽然想起之前在这个位置盛杨对她说的“你如果还喜欢蓝屿的话，劝你早点放弃”，她看了看对方，指尖不自觉地扣着矿泉水瓶。
　　“怎么了？”盛杨问道。

　　“你没跟蓝屿哥说什么吧？”，江灵玉有点不确定和难以开口，“就是，你说我之前喜欢蓝屿哥的事情……”
　　“之前喜欢？现在不喜欢？”

　　江灵玉摇摇头，“不。”
　　盛杨挑了挑眉，又了然的点了点头。

　　江灵玉看他没回答自己的问题，顿时有点更担心了。
　　她忍不住催问：“所以你有跟他讲吗？”
　　相比江灵玉的着急，盛杨此时莫名松缓。
　　他不紧不慢地说道：“紧张什么，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