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把你当兄弟了》郑潜

12、恶狠狠地咬了他一口 下一次，我

　　顾秉执最近的心情豁然开朗。

　　只因为他迟钝的爱人终于意识到他对他的心意。

　　而他终于可以堂堂正正地对陈俊南展开追求，再也不用暗暗地耍心机，独自一人兵荒马乱而求告无门。

　　日子和往常一样流淌而过，他望穿秋水的等待也终于有了结果。

　　他的爱人很可爱，会在早上醒来时悄悄地盯着他的脸发呆，会在他每一次若有似无地不经意触碰他时，怀有小心翼翼的期待与颤抖，会在每个车水马龙的傍晚，在人群中第一眼望到他，眉眼微弯，灿若星辰。

　　顾秉执只感到一种如释重负后的尘埃落定，他的狼子野心已然昭然若揭，他就像一位经验老道的猎手，将自己伪装成人畜无害的猎物，虎视眈眈，伺机而动。

　　但在某一日，陈俊南忽然对他说，自己要回到城中村的公寓里住。

　　这时已是深秋，他的失落恰如落叶林的枯叶，堕落进暗不见底的土壤。

　　他明白这是为什么。

　　他太急躁了，自以为是地过早把陈俊南当成和他心意相通的爱人对待。

　　他逼得陈俊南太紧了。

　　所以他才想逃。

　　顾秉执忽然有一种冲动，他想把此刻正在收拾衣物的陈俊南抓起来，紧紧地束缚住，将他困在他为他构筑的巢穴里，让他的眼睛里只有他，永远永远只为他而等待，每时每刻期待他的归来。

　　可他心里也明白，这些见不得光的阴暗是需要被扼杀在摇篮里的。

　　所以他狠命而残忍地告诉自己，他都已经等待了十多年，也不差这一小会。

　　他可以忍，他可以等。

　　只是陈俊南的想法完完全全与顾秉执大相径庭。

　　他只是因为觉得亏欠。

　　他不再是他的兄弟，也不曾是他的爱人，那么他何德何能就这样心安理得地接受顾秉执爱人一般的对待呢？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甚至无法认清自己对顾秉执的情感，到底是对兄弟惯性般的依恋和熟悉，还是那种他畏惧又期盼的爱？

　　陈俊南无从得知。

　　所以他只能凭着自己的心意，脱离顾秉执无微不至的庇护，作为一个独立的男人，试着去认清那个近乎是无解的答案。

　　近些天，陈俊南他们公司的股价一路飙升，公司产品的行情也走向新的高度，于是为了进一步的宣传，公司花重金请了一位流量明星做代言。

　　不知道为什么，陈俊南作为技术部门的骨干被临时调到了宣传部门当外援。

　　对此，陈俊南隔壁的实习生小妹打趣道：“肯定是领导看上了我们南哥长得好又会说话，不然为什么要这么大费周章。”

　　“南哥你也别担心，我听说宣传部那边工作可比我们技术部的轻松多了，你过去就当放个假吧。”

　　陈俊南半信半疑。

　　结果去了宣传部，上面的领导就把接待那位流量明星的活全权交给了陈俊南。

　　陈俊南欲哭无泪，说好的轻松活呢？

　　而在见到那位流量明星的第一面，陈俊南才隐隐约约明白了领导的安排——只因这位大爷点名要他。

　　为何？

　　只因这位大爷还是他的大学校友，而在当时，陈俊南和他各自在不同系皆是独自美丽的风云人物。

　　现在再遇上，陈俊南只觉得尴尬，他当年对这位大爷的风云事件了如指掌，而同样，关于他的瓜也同样在校园里广为流传，四舍五入，这是个熟知他黑历史的老熟人。

　　Oh my god.

　　谁来救救他，他也是真的和这位大爷不熟啊，为什么还要强调他俩是校友还特意点名要他来协调工作。

　　发布会棚子的聚光灯下，郑宵元在补妆。

　　而陈俊南在协调完所有的准备工作后，不得已站在他面前，露出毫无瑕疵的商业微笑，问他还有何吩咐。

　　“俊南啊，其实我们挺熟的，你没必要这么客气。”

　　他们熟吗？为什么陈俊南完全没有印象？

　　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等到发布会圆满结束，陈俊南还得服侍这位大爷回酒店就寝。

　　在车上，郑宵元当着陈俊南的面如无其事亲了他的小助理一口。

　　陈俊南强迫自己移开目光，如坐针毡，冷汗直流。

　　“啊哈，被吓到了吗？”

　　陈俊南神情古怪，点点头。

　　“记得要给我保密哦。”

　　郑宵元眨眨眼。

　　陈俊南开始祈祷从发布会到酒店的车程赶快结束，但偏偏熟悉的晚高峰又一次使他的幻想破灭。

　　“俊南你真的记不起我们大学时候的事了吗？我可是对你印象深刻呢。”

　　陈俊南再次显现出他对陌生男人的防备：“不记得，但是大学都过去那么久了，也没有叙旧的必要了吧。”

　　郑宵元只是轻轻一笑。

　　“可是我觉得很有必要，这一次我选择到你们公司做代言，有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你。”

　　他的话显得很真诚，但陈俊南只觉得膈应，这种粘腻的死缠烂打他很熟悉，然而他每次都碍于面子和公事无法彻底拒绝。

　　很快，酒店到了，郑宵元下车，意味深长地对陈俊南说：“明天见，俊南。”

　　陈俊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却也无计可施。

　　自从萧寂轩事件发生后，他总会对靠近他的陌生男性疑神疑鬼，这种心态颇有性缘脑的嫌疑，但无可厚非。

　　一个电话突兀地打来。

　　“你现在在哪里？我来接你。”

　　“xx路的xx酒店。”

　　“你怎么会在那里？”

　　顾秉执瞬间警惕了起来，这个酒店和当时萧寂轩试图对陈俊南图谋不轨的酒店是连锁的同一家。

　　陈俊南疲惫地回答他：“工作需要，送代言人小明星回酒店。”

　　“你就站在有监控的门口等我，我马上到。”

　　顾秉执心急地挂断了电话。

　　陈俊南忽然很想抽烟，他从兜里摸出许久没抽过香烟，找酒店前台借了打火机，郁闷地蹲在酒店门口的角落抽烟，夜里，他的眼里还是只有那一点星火。

　　当顾秉执的喇叭再次响起，两人不禁有些恍惚。

　　在此前的某一个夏天的晚上，似乎也是这样一个场景，只是季节变换，他们的关系也逐渐变了模样。

　　上车后，顾秉执忽然开口道：“去你家的路又堵了，今天就顺路去我家睡吧。”

　　同样的理由，不同的心知肚明。

　　二人就这样把借口当作冠冕堂皇的理由。

　　尽管如此，陈俊南还是打算当个打破沉静的傻孩子，他问顾秉执：“为什么？”

　　顾秉执开着车，沉默片刻，道：“我很不安。”

　　“我害怕你再次遭受伤害。”

　　陈俊南心里猛地一震，这是那么久以来，从来沉稳可靠，仿佛无坚不摧的顾秉执第一次向他展示脆弱的一面。

　　就像野兽不会轻易展示自己的伤口，唯有在绝对安全的时刻，它才会温和地显露，并且小心翼翼地舔舐。

　　“对不起，我让你感到不安了。”

　　“但是别担心，我也是个男人，我会警惕，也会保护自己。”

　　陈俊南温柔地拒绝了顾秉执想再次融入他的生活的潜台词。

　　是的，他是一个男人，也是一个独立的人。

　　他不需要保护，因为有他自己便已经足够。

　　除了顾秉执，他还有自己的工作，自己的人脉圈子，自己的兴趣爱好，他不可能永远生活在顾秉执宽大的庇护之下，他的生活里也不仅仅只有顾秉执。

　　唯一不同的是，在充斥在他生活的所有个体里，顾秉执大概是其中最重要的一环，这一点，他从来都没办法否认。

　　所以，请放手吧，让我独自飞翔。

　　但我终会回来，拥抱你给我构筑的暖巢。

　　“还是送我回城中村吧。”

　　陈俊南温和地说道。

　　但顾秉执似乎并没有get到陈俊南的深谋远虑，他将陈俊南的话语当成了一种拒绝，正和当时陈俊南从他家搬出来的误解一样。

　　所以他恶狠狠地对陈俊南说：“真可惜这是个法治社会。”

　　否则他真的会忍不住采取过激手段将陈俊南囚禁。

　　“是啊，真可惜。”

　　陈俊南附和道，他没有听懂顾秉执的潜台词，这句附和无疑是给顾秉执的愤怒火上浇油。

　　他猛地将车停在路边，陈俊南被吓了一跳。

　　但接下来更令他惊吓的是，顾秉执大力扯过他的左手腕，恶狠狠地咬了一口，咬出了红印子。

　　陈俊南不敢说话。

　　“最后一次，陈俊南，”陈俊南惊恐地发现他的眼睛里有着最赤裸的欲望和渴求，“下一次，我不会再忍了。”

　　剩下的，就只是沉默。

　　目的地到达，顾秉执的车没有立马开走。

　　顾秉执就这样望着陈俊南摇摇晃晃的背影。

　　做完刚才的举动，他又开始懊恼自己的冲动，担心自己是不是操之过急了，会不会吓到陈俊南。

　　事实证明，顾总的霸总发言确确实实把苦命的小社畜陈俊南吓到了。

　　此后的一连几天，陈俊南都拒绝了顾总的接送邀请。

　　一方面是发布会的工作太忙，郑大爷太难伺候，另一方面，他觉得自己需要缓几天才能再见到顾秉执，否则他的心有余悸，他的面红耳赤，会将他的独立宣言沉没到马里亚纳海沟的最深处。

　　其实扪心自问，顾总的这一泄愤的一咬，和当时陈俊南梦中的那个少年顾秉执几乎一摸一样，相同点是，两个顾秉执都令他心神不宁，慌张不已。

　　也许，这种慌张还有一个名字。

　　——那就叫，心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