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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为什么要把我的遮羞布撕掉呢 我已经不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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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爱吗?
陈俊南怔住了。
爱这个词已经好久好久没有在他的世界里出现过了。
“我不相信。”
陈俊南垂下眼,握紧了放在膝盖上的拳头。
“或许,南的那位朋友,只是不敢承认,所以才不敢相信?”
Alex微笑道,依然没有揭开陈俊南“朋友”的借口。
他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陈俊南的内心世界正在经历怎样一场惊心动魄的浩劫。
过往的一切历历在目。
生活在他记忆片段里的无数个顾秉执在同一时刻望向他,眼神和当时在梦中舞台上一摸一样。
那一盒照片早已成为判案的铁证,也只有陈俊南这个选择性眼瞎的法官会如此不公正地判决——顾秉执是他的哥们,是他的好兄弟!
除了他以外,他世界里的所有人都在高叫着——顾秉执他喜欢你,他爱你!
早就悬挂在他头上的达摩克里斯之剑已然落下。
“谢谢你,Alex。”
“荣幸之至。”
陈俊南惴惴不安。
为期两个月的出差终于结束,而拎着行李箱的他站在顾秉执家小区楼下抬头犹疑。
回程的具体时间他仍然没有告诉顾秉执,至于原因,他说不清楚是为了给顾秉执一个惊喜,还是仅仅为了能够晚一点见到顾秉执,让自己多逃避一会。
进入电梯,当显示屏的数字呈现为二十七,他觉得自己的心率飙升到此生最高值。
然而电梯门一开,他却听见隐隐约约的音乐声。
他开门,只见那个男人正在弹钢琴。
陈俊南知道,顾秉执意识到他回来了,但他没有停下来看他一眼,就只是弹奏,沉浸。
曲毕。
在这昏黑无际又星汉灿烂的厅内,他修长的指尖还没来得及抽离琴键,热切的双眼便深深地望向他。
深刻而无力的绝望,不能宣之于口的渴望,以及望川秋水的思念,交织为层层缕缕而细细密密的蛛网,将他的神魂紧紧缠绕束缚,挣扎不得,无法逃脱亦不想逃脱……
这时他才猛然惊醒,意识到是他自己,心甘情愿地步入了一个华美的牢笼。
再也无需多言无需辩解。
那些真挚和热望早已不言而喻。
高楼的落地窗外,世界何其喧嚣,华灯烁烁,穿流不息,而昏昏沉沉的室内,目眩神迷,寂静无声。
“回来了?”
顾秉执打破沉默。
“嗯,回来了。”
他仍然深深地望着他,叫他不敢移动半步。
“回来了就好,这样就好。”
他重复道,像是在确认什么,在将陈俊南的归来钉死,仿佛只有这样,他才能确认这不是梦。
顾秉执起身,走向已经原地僵化的陈俊南。
一步,两步。
和梦中一样,那么慢条斯理,那么从容不迫。
陈俊南像一只小动物一样,本能地嗅到了危险,他想逃,逃到天涯海角,让顾秉执再也找不到。
他一点也动不了。
可顾秉执什么都没对他做。
他只是捧起陈俊南的脸细细端详,接着抚摸他的骨架,那么小心翼翼,那么轻柔无比,像是在对待自己的无价之宝,触碰自己的遥不可及。
“瘦了。”
“我去做菜,你先放下行李箱。”
陈俊南蒙了。
就这?
接着他又训斥自己,难道自己还在希望顾秉执对他做点什么吗?可笑!
他将行李箱放回卧室的柜子夹层,和顾秉执的黑色行李箱放在一起。
这时他忽然发现,黑色行李箱的滚轮磨损得很厉害。
他记得明明这是两个月前刚买的行李箱啊。
怀着某种该死的好奇心和期待,他打开了顾秉执的行李箱。
结果他发现,里面的衣服还没来得及放回衣柜,最重要的是,他发现了一盒邻市才会有的特产!
“你在干什么?”
陈俊南被吓得一哆嗦,那盒特产便砰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接着,空气静默了。
陈俊南闭上眼睛,祈祷如果这是一场梦请让他赶快醒来,他尴尬得都不想再世为人了。
他发抖地转过身,朝靠在门框上淡定自若的顾秉执强颜欢笑道:“哈,老顾,你也去邻市出差啊。”
顾秉执顿时沉下了脸,对陈俊南的再次自欺欺人相当不满。
也许是两个月的空床和等待,也许是对陈俊南不告而别的愤怒,再或许是对自己十余年暗恋无果的悲哀。
他终于开口了。
“不是。”
“我是去看你的。”
陈俊南惊愕地盯着他。
他居然没有和照片事件一样用“兄弟”二字揭过!
“以及,”顾秉执幽怨地看着他,“两个月都没回你消息,是因为我真的生气了,你为什么不哄哄我?”
“还有,我也想你了。所以我才会去邻市看你。”
陈俊南哑口无言。
“你……”
“对,这就是我,认识了二十多年了,你应该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的我。”
“应该说,这,才是真实的我。”
“南仔,你满意了吗?为什么放着好好的和平不要,非要把我的遮羞布撕掉呢?”
“现在,我已经不想粉饰太平了。”
“我骗自己,也骗你,实在是太久了啊。”
陈俊南颤抖地走上前,扯住顾秉执的衣袖。
“我……”
但顾秉执狠下心挣脱开了。
“还有,今天我睡客房。”
这是此生自从认识顾秉执以来,他第一次遭到顾秉执这样的对待。
这是爱吗?
吃完饭洗完澡,陈俊南躺在主卧的大床上思考着。
他对感情单细胞生物般的大脑终于在此刻飞速转动起来。
是的,这是爱。
只不过是因爱而生的恨铁不成钢。
陈俊南又不禁想,那顾秉执,到底爱了他多久?
从那一沓照片的拍摄时间来看,这场旷日持久的暗恋至少从他们的十几岁就开始了。
那么,顾秉执是真的默默暗恋了他十几年。
想到这,陈俊南的胸口微微发疼。
过去与顾秉执的点点滴滴此时又回到眼前。
原来那不是“兄弟”,而是“爱”啊。
带入了顾秉执的角度,陈俊南忽然很想哭,他迫切地想触碰顾秉执。
安慰他,拥抱他。
但他还是撂不下这个面子。
只好等到夜深人静之时,蹑手蹑脚地打开客房的房门,进入昏暗的室内。
“老顾,老顾?”
陈俊南悄声道。
没有回应,看来是睡着了。
陈俊南小心翼翼地爬上床,给他牵了牵空调被,将一条胳膊缠上顾秉执的肩膀。
他轻声说:“晚安,顾秉执。”
陈俊南不知道的是,所谓熟睡的顾秉执,此时此刻正在黑暗中勾起嘴角笑呢。
当第二天来临时,周末闲适的太阳光照进室内,陈俊南感到床铺温热,自己身上令人怀念地缠了一只胳膊。
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几乎是窝进了顾秉执的怀里。
两人面对面侧躺着,双额相抵,他甚至能对顾秉执的呼吸频率了如指掌。
关于这种场景,陈俊南只能回想起几个月前同学聚会后,来家里撒酒疯的两位小姐——她们睡着时的姿势,与此时此刻顾秉执和他的姿势,几乎一摸一样
陈俊南的目光扫过顾秉执的睡颜,从眉眼到鼻梁,再从嘴唇到下颌,英俊地恰到好处。
蓦地顾秉执睁开了双眼,陈俊南被惊得退开。
“你醒了?”
“早就醒了,要不是你看我看得那么热切,我本来还可以再睡会。”
“以及,我可以问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床上吗?”
陈俊南顿时面红耳赤。
“你这样我会误会的,可能还会想对你做点什么。”
陈俊南实在招架不住捅破窗户纸后的顾秉执,转身掩耳盗铃地爬下床,跑回主卧换下睡衣。
出来客厅便见顾秉执从冰箱里拿出一盒纯牛奶。
“等一会没那么冰了再喝。”
这个早晨和他们过去无数个清晨别无二致,依旧同床共枕,依旧是顾秉执做早餐,变化的只是两人的心态。
吃过早餐,陈俊南实在忍受不了他们如今微妙非常的氛围,下定决心决定与顾秉执摊牌,坦诚相待。
“顾秉执。”
陈俊南很少喊顾秉执的大名,也正是因为如此,才显得他接下来要说的话的分量有多重。
“你说。”
“我觉得我们需要谈一谈。”
两人面对着面在沙发上坐下。
“你,是真的不想和我当兄弟了吗?”
陈俊南直到现在还在垂死挣扎。
顾秉执气极反笑。
“兄弟?谁想和你当兄弟,曾经有那么多人看过你的好,他们有哪一个想和你当兄弟?”
“只当兄弟不好吗?我觉得这是世界上最稳定的关系了,我们可以一辈子都做最好的哥们……”
顾秉执难得一见地激动打断他。
“恋人也可以一起过一辈子!况且你觉得我们现在还回得去吗?你已经知道我对你有什么心思了!”
陈俊南眼神躲闪,神情悲哀。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最终认命般的无奈问道。
“初三,或者更早,只是我没有意识到。”
初三,那么小,原来这场暗恋从这么早就开始了,他小心翼翼地扮演了他的好兄弟十几年,可笑的是,他直到十几年后的现在才有所察觉。
这份爱实在太过沉重,他愧疚,他惶恐,他不安。
陈俊南起身,走到沙发对面,轻轻地给了顾秉执一个拥抱。
“对不起让你久等了。”
顾秉执缓缓地回抱他。
“都说了你这样我会误会的。”
“所以,南仔,现在我等到了吗?”
陈俊南非常郑重小心地回答。
“对不起,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我看清了你对我的爱,却怎么也看不清我对你的。
既然如此,我又怎能不负责任地成为你的恋人,坦然地对你说我爱你呢?
窗外阳光明媚,这是新的一天夏日,万物疯长,就连枯草衰杨也在迎接草长莺飞。
顾秉执感到自己心上,名为爱的那片干涸已久的土地终于迎来了些许的甘霖。
还好,还好。
至少那不是一个否定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