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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五十五章 踏雪赏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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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沁从灵田回到自己院子的时候,小康已经在小床上睡着了。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小中衣,蜷缩在被子里。小手攥着被角,攥得很紧,样子委屈又可爱。
蓝沁在小床边坐下来,动作很轻,怕吵醒他。她伸出手,慢慢地、小心地把他嘴角的糕渣擦掉。
指尖触到他的脸颊,温温的、软软的,带着孩子独有的那种稚嫩的温度。
小康动了动,嘟囔了一声“娘”,含含糊糊的,像梦里喊的。然后又翻了个身,把小脸埋进枕头里,呼吸又变得均匀了。
蓝沁看了他一会儿,轻轻把他的小被子往上拉了拉,掖好被角,这才起身回了里间。
夜渐渐深了。
蓝沁洗了澡,换了衣裳,坐在床边。窗外的月光洒进来,在地面上铺了一地银白。她望着那道月光,有些出神。
门被推开了。
周绍康走进来,反手把门关上。
他站在门口,看着她。烛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柔柔的。
“绍康,”蓝沁放下帕子,温柔道,“你怎么了?”
他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伸出手,抚住她的脸颊,他的手有些微凉的感觉。
“蓝沁,”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些沙哑,“我想死你了。”
蓝沁看着他的眼睛。似乎那双眼睛里有很多东西。但最多的应该就是思念……她忽然觉得鼻子有些酸,眼眶有些发烫。“我也想你。”她低语。
“你骗人。”他说,声音闷闷的,“你在边城的时候,连信都不给我写一封。”
周绍康的指尖从她脸颊滑到她的下巴,然后轻轻抬起她的头。
他低下头,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他的呼吸是烫的,急促的,乱了节奏的。
蓝沁愣了一下,眨了眨眼睛,眼底尽是疑惑不解:“我确实写了信。让驿站送的,写了三封,你当真一封也没收到?”
周绍康的呼吸停了一瞬,他的睫毛颤了颤,“……没有。”他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驿站出了问题,有人在截她的信。
这个念头在她心里一闪而过。
周绍康说:“驿站的信被截了,说明有人在盯着周家与边城之间的通道。”
他挥挥手,像是要把这些话都赶走,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我们明天再说这些。”
蓝沁伸出手,轻轻环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胸口。
他的胸膛是结实的,带着长久练武的结实,但衣服上却有一股淡淡的皂角香气,混着他身上特有的气息,让她觉得安心。
她感觉到周绍康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他收紧手臂,把她整个人箍在怀里,力气大得像要把她揉进骨头里。
蓝沁从他怀里抬起头,目光对上他的眼睛:“绍康,你是不是有话没对我说?”
他的手指在她背上停了一下,他说:“我去过边城。看见你在城隍庙门口睡着了,殷无邪给你披了件斗篷。我站了两个时辰,走了。”
蓝沁看着他:“那你为什么没进来?”
沉默里,蓝沁看见他喉结动了动,像在咽下什么苦涩的东西。然后他说:“我怕进去之后,就不知道该怎么出去了。”
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我怕看到你与别人并肩而立的模样,怕自己一进去就会把你拽回金陵的冲动,怕在那一刻,我会失去所有理智和分寸。”
周绍康的手臂又收紧了一些。他的手指插进她的发间,掌心贴着她的后脑勺,像护着什么易碎的东西。
他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红唇,轻轻吻了一下。然后他的吻从发顶滑到额头,从额头滑到眉心,从眉心滑到鼻尖,从鼻尖滑到嘴角。
每一个吻都很轻,却又带着一种无法克制的、近乎虔诚的温柔。
蓝沁闭上眼睛。
烛火跳了一下,灭了。
黑暗中,她听见他的呼吸声,急促的,灼热的,像一团被压抑了太久的火终于找到了出口。
四周安静极了,只有两个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她的手攀上他的肩膀,指尖触到他的衣领,他的皮肤是烫的。
那种烫透过薄薄的布料传过来,像是他身体里所有的温度都在这一刻涌上了表面。
“绍康,”她轻声地喃喃着,声音在黑暗里软得像一缕烟,“轻一点。”
他把她抱得更紧了,他的呼吸落在她的颈窝里,烫得她微微颤了一下。
*
晨光从窗棂的缝隙渗进来时,蓝沁醒了。
她侧过脸,看见周绍康还睡着:眉目舒展,呼吸均匀,一只手搭在她腰上,像怕她半夜跑了似的。
她就那样躺着,听窗外的风偶尔卷过檐角,听院子深处传来一两声鸟鸣。
她感觉到他的手动了动,指尖在她腰侧轻轻划了一下。“醒了?”她问。
“嗯。”他的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眼睛却没睁开,嘴角先弯了,“醒了有一会儿了。”
“那你在做什么?”“在数你的睫毛。”蓝沁笑了一声,把他的手从腰上拿开,坐起来,披了件外衣走到窗边。
推开窗的瞬间,冷风裹着碎雪扑进来,落在她脸上。
昨夜不知何时落了一场雪。
院子里的青砖被雪覆了一层白,檐角的积雪在晨光里泛着光。
那几株梅树,昨天还只是光秃秃的枝丫,一夜之间竟开了满树。红艳艳的。
“绍康,你看。”她说。周绍康已经起身,走到她身边,并肩站在窗前。他低头看了她一眼,“走吧,”他说,“去外面踏雪赏梅。”
两个人穿了厚衣裳,走进院子。
雪踩在脚下咯吱咯吱响,干爽的,还没有融化。
梅树在花园东边那角,老干虬枝,被雪压弯了几根枝条,红梅的花瓣上覆着一层薄雪。
蓝沁走到最近那株树下,仰头看了看。一枝低垂的梅正好在她眼前,她伸手轻轻托住,凑近闻了闻。
冷香钻进鼻腔,凉丝丝的,带着冰雪的味道。“你闻闻。”她回头叫他。周绍康走过来,低头一嗅,然后皱了皱眉,“我怎么闻着像霜纹草?”
蓝沁愣了一下,笑出声来。“你呀,真是的。”她松开那枝梅,往后退了一步,在雪地上踩出一个浅浅的印子。
周绍康的鼻尖冻得有些红,呼出的气在冷空气里凝成一小团白雾。
她歪着头想了想,“既然你连梅花都闻出霜纹草的味道了,那我出个上联:‘雪落梅枝,香自苦寒来。’”
“这是上联?”“嗯。”“下联嘛……”他也想了想,说,“‘寒风吹药圃,冷香出灵植。’”
蓝沁顿了一下。“你这下联,”“怎么?”“……把‘药圃’和‘灵植’都放进去了。工整倒是工整,就是和眼前的红梅雪景不搭配嘛。”
他低头看着她,眉开眼笑地说,“平时斗诗,你三句就要耍赖。今天居然一句比一句认真。”
雪还在下,细碎的,落在她发间。他伸出手,轻轻拂掉她肩上的雪。
蓝沁怔了一下,笑容在雪光里格外明亮。
她转过身,走到那株开得最盛的红梅树下,折了一小枝,回来递给他。“折一枝红梅送给我最心爱的郎君。”
周绍康接过来,低头看了看。花枝上挂着几朵半开的花苞,沾着细雪,像裹了一层糖霜。他忽然说:“蓝沁,我也给你出个上联。”
“你说,难道怕了你不成?”
“‘雪落青衫,归人衣上无尘。’”蓝沁的手指动了一下。她抬眼看他。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安静而认真,像在等一个答案。
她沉默了几息,然后轻声说:“‘梅开故院,游子心中有家。’”周绍康没有说话。
他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雪还在下,落在两个人的肩上、发上、衣摆上。远处传来小康的声音,像是刚醒来,奶声奶气地喊“娘”。
蓝沁从他怀里抬起头,笑着应了一声:“娘来了,小康。”她转身要走,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还站在那株红梅树下,手里握着她折的那枝梅,肩上落了一层薄雪。
他疾步走过来,握住她的手。两个人牵着手,并肩走回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