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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五十四章 归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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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在周府门口停稳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檐角最后一抹霞光正悄悄退去。
蓝沁掀开车帘,那两扇黑漆大门敞开着,门檐下的灯笼已经点上了,灯笼轻轻在风中左右摇摆,光影在门上摇曳。
她还没下车,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便是一声声的稚嫩童声:“娘!娘!”
蓝沁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一个小小的人影从门里冲出来,两只小手张着,朝她扑来。
后面跟着甘青,弯着腰,伸着手,一副生怕他摔倒的样子,又不敢拦,嘴里低声喊:“小少爷,慢些,慢一些。”
蓝沁的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滚烫的,在眼眶里打了几个转,终于滚落下来。
她跳下马车,膝盖磕在车辕上,却顾不得疼。
小康扑进她怀里,小脑袋埋在她颈窝里,闷闷地喊了一声“娘”,然后就不说话了。
蓝沁抱着他,感觉他比一个月前重了。小手肉嘟嘟的,下巴却尖了一些。
小孩长个子的时候都这样,她记得蓝萱小时候也是,一晃眼就抽条了,下巴就尖了。
她轻轻拍着他的背,声音有些发哽:“小康,想娘了没有?”
小康把脸从她颈窝里抬起来,眼睛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可怜兮兮地看着她,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
“想。”他说,声音软软的,又糯又甜,还带着一点点委屈的颤音,“小康每天都想娘,爹爹也想娘。”说完又低下头去,把一张小脸埋进她怀里。
蓝沁抱着小康进了门,穿过影壁,绕过回廊,先去正院给周夫人请安。
周夫人正坐在榻上独自翻着纸牌,一抬头看见蓝沁,立刻放下手中的牌。
周夫人站起来快步走过来,脚下的绣鞋踩在青砖地上,忽然绊了一下。
蓝沁眼疾手快,一把上前扶住周夫人,柔声道:“母亲小心脚下。”
周夫人点头,“沁儿!”她拉住蓝沁的手,上下打量她。一会儿,周夫人声音里带着心疼,开口说:“沁儿瘦了。看把我媳妇累得一下子瘦了好多。”
喘了口气,周夫人便问:“边城那边是不是吃住都不好?病人都医治好了吗?”
“疫病治好了,母亲。可是,有些年老体弱者,终究是被这场疫病带走了......” 蓝沁叹了一声。
任由周夫人握着她的手,掌心传来温热的触感,她说:“边城那边条件虽然简陋,但吃住都不成问题。”
周夫人点了点头,拉着她坐到榻上,又吩咐让人去端燕窝粥。丫鬟应了一声,脚步轻盈地去了。
周夫人看着小康,小康正窝在她怀里,小手揪着她的衣襟不放,脑袋靠在她胸口,眼睛半闭着。
周夫人笑笑说:“小康啊,他天天问我‘祖母,娘什么时候回来’。早上起来问,晚上睡前也问,吃饭时吃到一半忽然放下筷子,跑到门口张望一阵,再垂着头回来。就连绍康也是......”
周夫人顿了一下,目光越过蓝沁的肩,看向门口。
周绍康站在门外面,没有进来。黄昏里,夕阳下,他的轮廓有些模糊,肩膀的线条微微下沉,双手垂在身侧,一动不动。
周夫人叹息了一声,又道:“你走的数天以后,绍康就追去边城了。但当天晚上就回来了。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可我看他那样子,像是……”
她没说下去,摇了摇头,眼底的担忧有些重,“算了,你们小两口的事,我不掺和。你能平安回来了就好了。”
蓝沁端起燕窝粥,瓷勺轻轻搅动,粥面上氤氲着白色热气,带着冰糖和红枣的清甜。
她低头喝了一口,温热香甜,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像是把一个月来的风霜都融化了。
从正院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
蓝沁赶忙去了后院那十亩灵田。月光洒在灵田里,霜纹草的银白色叶片在风里轻轻晃,层层叠叠的,在夜色里静静发光。
蓝沁伸手摸了摸最近那株霜纹草的叶子。
叶片在她指尖微微偏转了一下,像是在辨认她的气息,然后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手指,像一只温顺的小兽。
她嘴角翘了起来,心口那团悬了一个月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嫂子。”周若兰从月洞门那边走过来,手里拎着那只青釉小壶,壶嘴还在滴水,在青石板上留下一串细小的湿痕。
她穿了一件鹅黄色的褙子,料子洗得微微发白,却依然衬得她肤色明亮;头发用银簪绾着,眉目间有着少女的明媚。
蓝沁赞许地看着她,说:“若兰,你把灵田照看得很好。”
周若兰走过来,在她旁边站下,把水壶轻轻放在田埂上,壶底磕在泥土上发出闷闷的一声响。她拍了拍手上的水珠,又扯了扯衣角。
“都是嫂子教我教得好。”她说,声音里带着一点压不住的得意。
她从袖子里掏出那个牛皮纸封面的小本子。她用双手捧着递给蓝沁,像递一件珍宝。
“嫂子,这是你给我的笔记。我自己又添了一些,”她翻开几页,指着上面的小字,指尖在纸面上轻轻滑过,“我试了七天,都写在第……”
蓝沁接过本子,一页一页地翻看。
她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写着几行字:“霜纹草,长势良好。嫂子还没回来,我想她了。”
蓝沁的手指顿了一下,指腹轻轻按在那几个字上。她垂下眼睫,鼻头有些发酸。
她把本子合上,郑重地递还给周若兰。“若兰,”她说,声音柔软而认真,“你做得比我好。”
周若兰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脸红红的。“我差得远呢,要学的还多着呢。”她说着,把本子宝贝似的塞回袖子里,又摸了摸袖口,那动作像是要确认它妥帖地待在里面。
蓝沁笑了笑,没有反驳。“听说你和刘家的四公子订了婚约?”她侧过头,看着周若兰。
周若兰的脸蛋更红了,红得像她身上那件鹅黄褙子领口缀的玛瑙珠子。“嗯。”她说,声音小了一些,脚尖不自觉地在地上碾着土,“刘君,十八岁,是秀才。人还不错,说话和气,就是有点……书呆子气。”
“书呆子气怎么了?”蓝沁看着她,月光映在她眼底,亮晶晶的,“书呆子气的人,通常心眼不坏。”
周若兰抿着嘴笑了一下,眼睛弯成两弯月牙。“嫂子说得对。”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也觉得他挺好的。”
蓝沁看着她,月光下的少女眉眼温柔,嘴角含笑,像一株正在盛放的花。蓝沁在心里默默盘算着,该为周若兰准备出嫁的贺礼了。
一壶上好的灵泉水、一套亲手扦插的霜纹草变种灵植、还有那本记满了心血的笔记。
也许再加上几块温润的玉佩,和一件自己亲手绣的、带着霜纹草纹样的盖头。她想着,嘴角也弯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