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局中设局，木香暗影 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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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讯室灯光冷白。
“雾师傅”本名萧望山，年近花甲，半生游走深山古寨，寻木、雕纹、研习古法，晚年落脚南城，本想守着手艺安稳度日，却不料卷入利益纠葛。面对讯问，他不再隐瞒，将半年前的纠葛全盘托出。
“最先找上我的，不是周明远，也不是陆启山。”萧望山坐在椅上，脊背微弓，声音沙哑，“是那个躲在暗处的人。他自称做木料居间生意，听闻我手里有几截百年沉水老乌木，还有祖传的雾纹雕牌，主动登门牵线，说能帮我卖个好价钱。”
景元执笔记录，目光沉静：“对方姓名、样貌、往来细节，逐一说明。”
“不肯说真名，圈内人都唤他‘木客’。”萧望山回忆道，“身形清瘦，走路总微微佝偻，常年穿深色短衫，身上总飘着一股混合了檀香与老木料的气味，一眼便知是常年和木头打交道的人。他谈吐圆滑，懂行识货，起初我并未设防。”
按照他的讲述，整个圈套环环相扣。
木客先是找到萧望山，假意帮忙兜售珍稀木料与雕牌，转头却分别接触周明远与陆启山。对着做商贸的周明远，夸大木料的商业价值，撺掇对方低价强收；对着古玩商人陆启山，则渲染雾纹木牌的收藏地位，怂恿对方巧取豪夺。
木客从中挑拨，刻意放大三方利益冲突，自己始终置身事外。等到周、陆二人轮番施压、恶意刁难，将萧望山逼得走投无路后，他便彻底销声匿迹，任由矛盾彻底爆发。
“我后来才想明白，他从头到尾就不是想做生意。”萧望山眼底泛起冷意，“他就是故意挑起争斗，看着我们三方互相消耗。周明远得了木料转手牟利，陆启山借着打压我扫清同行，唯独他，什么都不用做，坐看一场闹剧收场。”
“你蛰伏半年复仇，为何不第一时间揭发此人？”赵峰追问。
“无凭无据。”萧望山摇头，“他全程只做口头撮合，不留字据、不签契约，往来也多在人流混杂的集市、茶馆。周、陆二人只当他是普通中间人，就算我出面指认，也无人相信。我只能等，一边暗中观察他的动向，一边筹谋复仇。昨夜动手时，我察觉到场外有人窥视，便故意说出还有第三人，果然引他现身。”
审讯室外，研判组同步梳理线索。
“木客，身形偏瘦、躬身行走、身带木香、精通木料与古玩行当，擅长人际挑拨、借刀杀人。”赵峰将特征罗列在白板上，“此人远比萧望山更阴险。萧望山是直来直去的报复，而他擅长布局设套，躲在幕后操纵全局。”
“现在可以确定，半年前的利益纷争，本质是木客一手策划的圈套。”景元推断，“他的最终目的，大概率是觊觎萧望山的古木与雾纹雕牌。挑动周、陆二人出手，借两人的势力逼迫萧望山妥协，自己坐收渔利。如今周、陆身死，萧望山落网，整个圈子里，能阻碍他拿到藏品的人，已经不复存在。”
话音刚落，外勤组传来消息。
“景队，扩大排查后有收获！结合‘木客’的特征走访木料市场、古玩商铺、民间木雕作坊，多名老商户证实，此人近十年常在周边城市辗转，专做珍稀古木、老旧木雕的居间倒卖，行事诡秘，从不长期定居一地。”
“还有一条关键信息：三天前，有人看到他出现在城西古玩街附近，在陆启山的店铺外徘徊许久。昨夜两起命案发生后，有人在城郊路口看到同款身形，朝着东郊老林场方向离去。”
东郊老林场。
那是一片大面积的人工林区，林间散落着早年伐木遗留的旧屋、仓库，林木茂密，道路错综复杂，人烟稀少，是绝佳的藏身之所。
“全体整装，目标东郊老林场。”景元当即下令，“分组合围，拉大搜索范围，重点排查林间旧屋、仓库、临时搭建的棚舍。对方心思缜密、熟悉地形，所有人两两结伴，互相警戒。”
车队疾驰赶往东郊。
此时已是午后，林间光线被层层枝叶切割得支离破碎，风声穿过林冠，沙沙作响。整片林场静谧幽深，空气中弥漫着草木与腐木混合的气息。数十名警员划分片区，同步进入林区搜索。
半个多小时过去，各组相继反馈，未发现可疑人员。
“扩大范围，重点搜查林场深处的老旧储木仓库。”景元对着对讲机下令，“木客依赖木料生意，藏身地大概率会靠近仓储区域。”
队伍继续向林区腹地推进。
又前行数百米，一座青砖砌成的老式仓库出现在密林深处。仓库大门虚掩，门口地面有新鲜脚印，墙角堆放着成捆的木料，空气中的木香愈发浓郁。
众人放缓脚步，呈扇形悄悄围拢。赵峰率先上前，猛地推开大门。
仓库内部宽敞，靠墙整齐码放着各类原木、木雕半成品，货架上陈列着各式古旧木件。屋子中央，一道佝偻的身影正背对着大门，低头清点木箱内的物件。
听到声响，那人缓缓转身。
身形清瘦，脊背习惯性微躬，面容藏在阴影里，手上还拿着一枚打磨光亮的木牌，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檀香与木味。
正是追查已久的“木客”。
四目相对的瞬间，他没有慌乱逃窜，反而扯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警察来得真快。萧望山那个老匠人，终究还是把我供出来了。”
“半年前挑动纷争，借周明远、陆启山之手打压萧望山，幕后操纵一切的人，就是你。”赵峰上前一步，厉声质问道，“昨夜萧望山作案，你暗中观望，见身份败露便仓皇逃窜，现在还有什么话说？”
木客慢悠悠将手中木牌放回木箱，双手插在衣袖里，语气漫不经心：“生意场上，各凭手段。我不过是搭个线，牵个桥，他们三人利欲熏心斗作一团，与我何干？”
“刻意挑拨、制造矛盾，放任冲突升级，这不是搭桥，是蓄意构陷。”景元迈步走入仓库，目光扫过货架，“你真正想要的，是萧望山的百年古木与祖传雾纹雕牌，对不对？”
这句话戳中要害，木客脸上的散漫终于收敛，眼神变得阴鸷：“那老东西守着一堆宝贝不肯松手，周、陆二人又贪得无厌。我不过是顺势而为，让他们互相牵制。本以为最后能坐收成果，没想到萧望山性子这么烈，直接动了杀心。”
“你算计旁人，挑起祸端，间接酿成两条人命，同样难逃罪责。”
“我可没动手杀人。”木客狡辩道，“下毒、抛尸、留令牌，全是萧望山一人所为。律法讲究证据，你们凭什么定我的罪？”
他吃透了规则，自己只在幕后挑拨，没有参与行凶，表面上确实缺少直接定罪的实证。
景元早有准备，抬手示意队员呈上物证照片：“半年来，你与周明远、陆启山、萧望山三方接触的目击证词、活动轨迹已经全部汇总。你蓄意制造矛盾、恶意教唆，间接诱发恶性杀人案件，已然触犯法律。另外，我们在你过往暂住的房屋内，查到大量珍稀木料交易的灰色记录，不少物件来源不明，涉嫌非法倒卖古董、赃物。”
层层证据抛出，木客脸上的侥幸一点点褪去。他环顾四周，仓库三面靠墙，唯有后方有一扇通往密林的小后门。
陡然间，他身形一矮，猛地朝着后门冲去。
“拦住他！”
早有队员守在后门处，立刻上前拦截。仓库空间有限，躲闪腾挪的余地极小。木客常年游走各地，身手还算灵活，几番冲撞却始终无法突破包围圈。数名警员合力上前，将其牢牢控制在地。
冰冷的手铐锁住手腕的一刻，木客仍不甘心，咬牙低吼：“一盘好局，就这样毁了……”
仓库被全面查封，场内所有木料、木雕、交易账本全部作为物证扣押。
一行人押解着木客走出林场，林间晚风渐起，吹得枝叶簌簌作响。
回到刑侦支队，两条主线终于汇合。
萧望山因被欺压心生怨恨，以毒杀方式报复两名受害者，故意留下雾纹令牌标记；木客为夺取珍稀木艺藏品，精心布局挑拨三方矛盾，躲在幕后坐享其成。
一桩连环杀人案，剥开表层的复仇，内里竟是一场由贪婪主导的连环算计。
研判室内，所有人长舒一口气。
“案件脉络彻底清晰。”赵峰看着完整的人物关系图，总结道，“周明远贪利，强买古木；陆启山贪藏，巧取雕牌；萧望山受辱复仇，铤而走险；木客贪念最深，设局操纵全局。四人皆被贪欲裹挟，最终落得身败名裂的下场。”
景元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缓缓开口：“从纸鹤案的理念邪念，到本案的利益纠葛，黑暗的根源各不相同，但终究逃不开人心二字。执念、贪念、怨念，皆是滋生罪恶的土壤。”
本以为案件就此落幕，负责清点仓库物证的队员，突然拿着一块巴掌大的木牌快步走入研判室，神色凝重。
“景队，发现异常！”
众人目光齐聚。
队员手中的木牌，同样雕刻着缠雾纹路，但纹样走势、雕刻笔法，和萧望山制作的雾纹令牌截然不同。
“这块木牌，工艺更复杂，纹路里还暗藏着细密的符号。我们核对了仓库所有物件，这类特殊雾纹牌一共有七块，单独锁在暗格内，木客对此只字未提。”
景元接过木牌，指尖抚过冰冷的木纹。交错的雾纹之下，隐有古怪印记，绝非寻常装饰。
“不止这一桩局。”他眸光沉下，“木客辗转各地十年，倒卖木件、挑拨纷争，恐怕他手中握着的秘密，远比我们想象的更多。这些特殊雾纹牌，到底是什么来历？”
刚刚散去的迷雾，再度在南城上空聚拢。
复仇落幕，主犯落网，可隐藏在古木与雕纹背后的另一重秘密，才刚刚露出冰山一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