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秘纹古牌，旧链浮现 七 ...
-
七枚形制特殊的雾纹木牌被整齐摊在研判桌上。
相较于萧望山留在案发现场的简约雾纹令牌，这七枚木牌尺寸更大，表层缠雾纹路层层嵌套，纹路缝隙间还阴刻着肉眼难辨的细碎符号，排布规整，像一套自成体系的暗记。木料同样是稀缺老乌木，包浆厚重，绝非短期雕琢而成。
“初步鉴定，木牌成型至少有二三十年，并非木客近期所作。”痕检人员拿着放大镜逐一比对，“雕刻手法古朴，和萧望山的风格、木客掌握的技艺全都不一样，属于更早的老手艺。”
赵峰俯身细看那些细碎符号，眉头紧锁：“既不是现代商户标记，也不是已知古玩行当的落款，查遍民俗图腾、木雕谱系，依旧没有匹配记录。”
景元拿起其中一枚，指尖顺着纹路缓缓游走：“木客把这些木牌单独锁在仓库暗格，刻意隐瞒，足以证明此物对他极为重要。立刻提审木客，撬开他的嘴。”
审讯室再度亮起冷白灯光。
木客被带进来时，脸上还带着几分桀骜。此前他笃定自己只是幕后撺掇，没有直接杀人，罪责有限，可当七枚秘纹木牌的照片摆到他眼前时，他脊背骤然一僵，眼底的镇定瞬间碎裂。
“这些牌子，从何而来？”景元开门见山。
木客嘴唇动了动，先是沉默，片刻后扯出一抹苦笑：“没想到你们连暗格里的东西都找到了。”
“老实交代。”赵峰语气凌厉，“这七枚木牌是什么来历，上面的符号代表什么，你持有它们，目的又是什么？”
短暂的心理挣扎后，木客终于松口。
“这不是我雕的，是早年从一位走江湖的老木匠手里接手的。”他缓缓道出往事，“三十多年前，南城及周边数个城市，有一群靠寻木、雕牌、走货为生的手艺人，自发结成了一个松散圈子。这群人不对外宣扬，以特制雾纹木牌作为身份信物，牌面不同符号，对应不同分工、不同地盘。”
“说白了，就是早年游走在灰色地带的古木私运圈子。”
众人闻言心头一凛。
在早年监管尚不严格的年代，不少珍稀古木、老旧木雕、出土木构件，会被私下流转、偷运倒卖。这个以雾纹牌为信物的圈子，便是靠此牟利，内部以木牌区分身份，规矩森严，行事隐秘。
“圈子鼎盛时期，核心成员一共七人，一人持有一枚秘纹木牌，各司其职。”木客继续说道，“有人进山寻料，有人负责雕刻，有人居间转手，有人打通通路。我当年只是圈子外围跑腿的小辈，后来圈子逐渐散伙，老一辈或离世、或隐退，这七枚代表核心身份的木牌，几经辗转落到了我手里。”
“你留着这些旧牌子，想做什么？”
“重组旧圈子。”木客不再遮掩，直言野心，“如今市面上珍稀古木、老木雕行情水涨船高，正规渠道货源稀少，灰色空间利润极大。我手握七枚身份牌，就是想重新联络当年圈子里遗留的人，效仿旧模式，搭建跨区域的私运网络。”
“半年前盯上萧望山的古木与雕牌，一来是贪图物件本身，二来也是看中他的手艺。我本想把他拉拢进来，可他性子执拗，不肯同流合污。我这才想出挑拨周明远、陆启山二人出手的计策，打算逼他低头，顺势将其收为己用。”
真相层层剥开。
半年前的利益纠葛、昨夜的连环命案，往前追溯，根源竟是三十年前的灰色木艺圈子。木客的算计，从来不止针对萧望山一人，他真正的野心，是重启一条沉寂多年的黑色产业链。
“圈子散伙多年，当年的核心成员如今身在何处，你是否清楚？”景元追问关键信息。
“大部分人断了联系。”木客摇头，“只知道七名核心里，还有三人尚在人世，依旧活动在南城及周边地市，但都隐姓埋名，不再涉足旧行当。我这几年四处辗转，一方面倒卖木料古玩积累资本，另一方面也在暗中寻访这几个人，想要凑齐旧人，重振圈子。”
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一个规矩，当年圈子定下的——木牌在，人便在；信物重现，旧人归位。我把七枚秘纹牌找齐，就是放出信号，等着那些老伙计主动找上门。”
一句“信物重现，旧人归位”，让整个案情再度升级。
原本以为只是个体报复、恶意算计的案子，如今牵扯出一段尘封三十年的灰色往事，以及一个随时可能死灰复燃的非法产业链。
审讯结束，众人返回研判室，气氛愈发凝重。
“梳理线索：七枚秘纹木牌=早年灰色木艺圈子核心信物；木客持有信物，意图重组私运网络；目前尚有三名当年的核心成员潜藏在本地及周边。”赵峰在白板上画出脉络，“一旦这些旧人被召集，跨区域非法倒卖珍稀古木、古董木雕的链条就会彻底重启，衍生出走私、盗挖、销赃等一系列违法犯罪。”
“这才是木客最深的图谋。”景元沉声道，“萧望山、周明远、陆启山，都只是他计划里的棋子。命案只是意外，他真正的目标，是借信物召集旧部，重操旧业。”
“现在必须找到那三名幸存的旧圈子核心成员。”
根据木客提供的零碎信息，警方很快整理出三人的基础特征：均为年过半百的老手艺人，精通木雕、识辨古木，早年都有过游走各地的经历，如今刻意低调生活，职业多和木料、手工、古玩相关。
全域摸排再次启动。
结合年龄、职业、从业经历、活动范围，大数据交叉筛选，再配合线下走访古玩街、木料市场、老旧手工作坊，半日之后，三名目标人员的身份与落脚点逐一浮出水面。
第一位，陈老根，五十八岁，现居于城郊木料市场后侧，开着一家小型木料加工铺，平日里只做普通板材加工，从不碰珍稀古木。
第二位，江九如，六十岁，隐居在老城深巷，以修补老旧木器为生，深居简出，极少与人往来。
第三位，也是最难追查的一人——沈砚秋，五十六岁，无固定门店，行踪飘忽，传闻擅长雕制各类图腾木牌，三十年前是圈子里手艺最高的人，当年七枚秘纹雾牌，便出自他之手。
“七枚木牌的制作者就是沈砚秋。”外勤队员汇报道，“此人手艺冠绝当年的圈子，也是最了解整套规矩与暗码的人。木客放出信物信号，最有可能第一时间有所动作的，就是他。”
“优先布控沈砚秋。”景元当即下令，“另外两人同步监视，先观察动向，不要贸然惊扰。我们要抓的不是单纯的手艺人，是整条即将复苏的黑色链条。”
外勤警力迅速分头行动，对三处落脚点实施二十四小时便衣蹲守。
夜色慢慢笼罩南城，白日的喧嚣褪去，街巷渐渐安静。
深夜十一点，蹲守老城深巷的队员传来紧急消息。
“景队！沈砚秋住所外有异动！有人深夜登门，两人在院内交谈片刻后，一同离开了住处，朝着城外方向走去！”
“跟上，保持距离，不要暴露。”景元立刻指令，同时带队驱车赶往事发地。
夜色如墨，两道身影沿着城郊小路前行，步履不快，一路朝着郊外一座废弃的古旧木祠走去。
这座木祠年代久远，早年是当地木艺匠人祭拜祖师的场所，后来荒废多年，地处荒郊，平日里无人问津。
众人远远停在树林阴影里，目光望向木祠方向。
祠门虚掩，昏黄的油灯从门缝里透出微光。两道身影推门而入，随后祠门被从内部闩上。
“除了沈砚秋，登门的是谁？”赵峰低声询问。
“身形矮小，年纪偏大，看轮廓，像是木料铺的陈老根。”负责跟踪的队员答道。
短短数小时，两名当年的核心成员已然碰面。
木牌引旧人，昔日的灰色圈子，果然开始响应信号。
景元抬手示意队员呈合围之势，缓缓向木祠靠近。荒郊夜风呼啸，吹动祠外枯树枯枝，发出呜呜声响。
“里面不止两个人。”靠前侦查的队员低声回报，“透过窗缝观察，屋内一共四道人影。”
四道人影。
沈砚秋、陈老根之外，还有两人。
难道第三位隐居的江九如也已到场？除此之外，还有第四人？
迷雾再度叠加。一枚枚旧木牌，牵出一段尘封三十年的旧事，也召集了一群蛰伏多年的旧人。
荒祠之内，油灯摇曳。
被秘纹雾牌唤醒的旧日暗流，正在夜色里悄然涌动。
追凶之路，再入深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