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谈了六年暧昧期》不吃肥yo

8、第 8 章

　　段锦将他喜欢吃的辣酱拌进面里，仔仔细细又艰难地吃完了这碗面，也就是他连着两天没心情吃饭，不然这一大碗他肯定是要浪费一半。
　　吃撑了的段锦熟门熟路地刷锅洗碗，让他能够促进消化。
　　他其实已经不再像少年那样愤恨不满了，齐焯的陪伴让他已经散去了许多怨恨和不满，他现在只有长大后对当年自己不告而别的自责和歉疚。
　　赵叔和宋姨并没有做错什么，是他自己贪得无厌，偷来的爱被老天还回去就怨天尤人。
　　宋鹃很快就回来了，她见段锦已经洗完锅碗开口抱怨：“跟姨客气啥！这两天你住花花那屋里头，等屋子修好你再回去。”
　　“那怎么行，花花——”
　　宋鹃打断他：“花花不用你操心，他恁大个人，让他上别处睡去，有的是地方。”
　　说完宋娟就转身去屋里找干净的被子，她要去给段锦铺床。
　　段锦知道宋鹃在家是老大，向来说一不二，于是也不再多劝。
　　这时，门口走进来了两个男人。
　　只见前面那个虽然两鬓灰白，但一看就老当益壮，他的眉间有着深刻的皱纹，配上挂脸的八字纹，看着是十分严肃的人。
　　后面的年轻人比前头的还要高壮许多，眉毛如剑，瞳孔乌黑，漂亮的桃花眼在别人身上显得多情，在他这却是清澈纯净的模样。
　　他浑身被晒得黝黑发亮，笑得一口白牙亮得晃眼，显然是个傻大个，像一只黑背大狗，傻乎乎又热情地冲你摇尾巴。
　　赵光明看见了段锦，严肃的脸上浮起不知所措的笑，他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锦锦啊，最近要不要住赵叔家嘛……你看……”
　　赵光明本就不是个嘴皮子利索的，他半天憋不出个屁来，反倒把自己脸憋红了，又看见身边龇个大牙嘿嘿傻乐的儿子，干脆一巴掌拍在儿子的背上。
　　“乐乐乐，乐什么！没个礼貌，花花，先喊哥！”
　　赵花花盯着段锦傻乐的嘴角一下子就跳水到了水位线以下，粗着嗓子喊：“俺爹！不能叫花花！”
　　“你不叫花花叫什么！”赵光明又一巴掌拍在儿子背上，“喊人去！”
　　赵花花委屈地挨了亲爹两巴掌，转头就对段锦粗声粗气地喊道：“哥！叫俺丧彪！”
　　赵光明气得脸更红了，像醉了酒发起酒疯的大爷，在赵花花身上“啪啪啪”地打起了鼓。
　　段锦本来看见赵花花升起的复杂情绪被这么一闹，也都消散的一干二净了，他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赵叔，好久不见，花花，你也好。”
　　赵叔一听瞬间红了眼眶，也顾不上打儿子巴掌，他眼角的皱纹似是淌了水，还没等让人细看就被他抬手抹去：“唉，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那边赵花花已经撅着嘴把段锦挤到了墙角：“哥，不叫花花，不叫花花，好不好～”
　　段锦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了，被第一次见的人这么对待，一时不知如何反应：“啊？”
　　赵光明倒是反应迅速，收起了激动的情绪，就来扯儿子的衣领：“你对老子取的名字有啥子意见？”
　　赵花花显然是因为这事闹过不少次了，他灵活地躲过他爹的大掌，扯上段锦就往外跑，边跑还边喊：“俺就不叫花花！”
　　“花花！”身后赵光明气得跳脚，“不准带你哥乱跑，早点让他回家睡觉！听见没！赵！花！花！”
　　赵花花充耳不闻，一路跑步带风，直到将段锦扯到他的秘密基地，才发现身后的哥哥早已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了。
　　他挠挠自己的板寸脑袋，嘿嘿又傻乐起来：“哥，你咋比俺家猪跑得都慢。”
　　段锦本就喘不上气，一听这话又一口气没接上，咳得昏天暗地。
　　赵花花学着他爹打他的样子，啪啪啪地拍着段锦的背，边拍还边说：“俺不就说你不如猪嘛，咋还岔气咯。”
　　段锦被他拍得快把刚刚吃的面吐出来了，觉得自己果然是欠他赵花花的，他抬手制止了赵花花：“我没事了，花，呃，弟弟。”
　　赵花花瞧段锦虽然脸红气喘，但面色慢慢平静下来，也就不再动手了。
　　他小孩似的凑近段锦的脸，盯着他看，嘿嘿偷笑道：“哥，你真好看，俺都听爸妈说你好几回了，你咋就不记得回家，让俺都早点儿瞧瞧你。”
　　赵花花给段锦拍了拍灰，让他坐在了树桩上，自己则随地靠着树桩一坐。
　　段锦哑然道：“赵叔宋姨经常跟你提到我？怎么说的？”
　　赵花花把头歪过去，奇怪地看了段锦一会儿，直把段锦看得面色僵硬，才开口：“哥啊，你是还在生爸妈气吗？”
　　“为什么这么说，我不生气啊。”他笑道。
　　“那你怎么叫他们叔、姨？俺爹娘都说了你就是俺亲哥。”
　　段锦脑海中的情绪瞬间波涛汹涌，赵花花却是小孩子心性，话密密麻麻朝他砸了过来：“俺都盼了好久了，小时候他们都不跟俺玩，俺就想等着你回来给俺撑腰，他们不理俺，俺们就一起不理他们，结果你就是不回来，每年俺都一个人耍……”
　　段锦听着赵花花的抱怨，哑着嗓子问道：“他，他们，他们怎么说的？”
　　“啊？”赵花花嘿嘿一笑，“俺把他们都揍了一顿，回家挨俺爹又揍了俺一顿，但是俺觉着不亏，这个秘密基地都归俺了，他们也不敢那什么孤独俺！”
　　段锦本想问的不是这个他们，但听了赵花花说的话也不想再问了，他抬手在赵花花肩上拍了拍：“你很厉害。”
　　赵花花顿时不说话了，一个人嘿嘿嘿地乐开了花，人高马大的一个青壮年羞赧地扯起了地上的草在手里打着转。
　　小溪潺潺，几颗桃树歪歪扭扭地长在溪边，横着倒下的粗壮树干还架在溪水两岸，石头被溪流打磨成圆润的样子。
　　段锦记起刚来村里的时候，那时转学手续还没办好，他又是个沉闷的性子，也不太会跟新认识的亲奶奶聊天。
　　奶奶嫌他在总在屋里待着，看着就烦，于是把他赶出去跟村里的孩子一起玩。
　　段锦跟着孩子们去了他们的游乐场地，正是眼下赵花花带他来的位置。
　　他紧张地想要好好融入陌生的群体，却被团团围了起来，刚刚还老老实实答应奶奶会好好带着他一起玩的小孩子们齐齐变了脸，用带着口音的普通话说他是外地人，不会说他们的方言，让他滚出去，有人甚至拿了小石子砸他。
　　段锦打不过那么多人，只能跑回去一个人躲起来哭。
　　显然，同样的排挤也发生在赵花花身上，永远停留在八岁的赵花花虽然不太聪明，但却远比十二岁的段锦勇敢。
　　如今的段锦看着熟悉的地方，仿佛又看见了当初被围在溪边的自己，当初他被人赶走，如今又被赵花花带来分享。
　　天边已经泛起紫红的晚霞，溪水也倒映着归家的鸟儿。远处的屋子亮起了灯光，吃过饭的老人们陆陆续续都搬着板凳出门，围坐在村口聊天。
　　天渐渐黑起来，蚊虫也多了起来，赵花花一边摸黑啪啪地打蚊子，一边跟段锦说着明天要去怎么玩儿。
　　段锦安安静静地看着赵花花，他高高大大，身强力壮，但是身体里永远装着一个捣蛋的八岁小男孩。
　　赵花花似乎想要把这些年，他想玩的所有游戏都跟哥哥一起玩一遍，他说得没完没了，肚子咕咕叫了都没停。
　　“走吧，我们该回去了。”段锦只好先站起身，跟手舞足蹈比划游戏规则的赵花花说。
　　赵花花耍赖不肯起来，非要段锦拉他。
　　段锦递过自己的手时，赵花花却眉开眼笑，龇出了他白净整齐的牙齿，自己一骨碌就站起了身。
　　还不等段锦将手收回去，赵花花就十分自然地伸手，与他心心念念的哥哥牵上了手。
　　段锦一愣，但心底的暖流涌到了全身，他忽然觉得被迫回到这里，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赵花花与段锦手牵着手回了家，明明是初夏，山里晚风还有点凉，两人的手都被热出了汗。
　　段锦有些不适应地动了一下汗津津的手，却被赵花花抓得更紧了，段锦有些失神地看着他们交握的手，最后还是没有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