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谈了六年暧昧期》不吃肥yo

7、第 7 章

　　离开了闷热的南城，回到安静舒适的山村。
　　段锦今日一觉睡到了下午。
　　老屋里没有什么东西，好东西早就在奶奶葬礼的时候被亲戚们拿走了。要不是段锦没钱，其实完全可以把房子推了重建。
　　段锦花了几个小时才将厨房和厕所打扫了出来，累得他没空想东想西。
　　傍晚，段锦迎着晚霞去后山接了山泉回来，路上遇到了几张比记忆里更为苍老的面孔，他们各自坐在自己的家门口摇着扇子聊天。
　　显然是有几个人看见了段锦。
　　村子里已经几乎没有年轻人了，突然出现的段锦让村子出现了新气象，他们都停下了聊天，好奇地打量起来。
　　其中有个穿着翠花罩衫，红色阔腿裤的大娘停下了扇蒲扇的手。
　　她一直盯着段锦瞧，没等他走近就直接开口喊他：“你是哪家的娃娃回来咯？”
　　段锦放下水桶回她：“段老太家的。”
　　大娘一下子愣住，她的眼神上上下下扫视着段锦。
　　“啥子？”旁边坐着的另一个穿红色背心的大娘也开了口，“娃娃你是哪个老太家的？哪锅？”
　　“王婶子，”段锦拨开刘海，将自己的脸露了出来，“我，锦锦。”
　　身穿翠花罩衫的王招娣突然拿蒲扇一拍大腿，就站了起来，几步就到了段锦身边。
　　她粗糙的大手一把就抓住了他的手，扯着嗓子喊起来：“哦呦喂哎！快来——”
　　段锦被这一嗓门吓了一跳，差点以为这几位老太太是准备抄家伙打他。
　　“锦锦回来咯！鹃儿！赵有地、赵花花你们来看哦，锦锦回来咯！”王招娣的嗓门喊得更亮了，离得最近的段锦差点以为自己耳膜要被震碎。
　　周围本就坐在各自家门口聊天的老人们，也一个个都围了过来。王招娣这一嗓子，不论耳朵有没有老化的，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一时之间，大家都七嘴八舌地问起段锦话来。
　　“长得老高老帅嘞，估计比我的孙孙还高咯。”
　　“咋子来的嘛，都没得看见。”
　　“你说你个娃儿，好多年咯都没得见，你过得咋样嘛？”
　　“咋子回来了，回来多久？”
　　正是晚餐的时间，各家各户屋里听到外头喊人的动静。在家的人，一个个都抱着碗出来看看，一时之间热闹极了。
　　这时，突然从段老太家旁边的那屋里冲出来一个一身绿的妇人，她头发灰白，看着六十上下。
　　那头长发不再乌黑漂亮，却依然被主人仔仔细细地编成辫子。
　　宋鹃紧紧盯着这个年轻的身影，拼命挤进人群里，牢牢抓住了段锦的手。
　　段锦看着来人，却一下子红了眼眶，直到这一刻他才知道岁月多无情：“鹃姨……”
　　宋鹃拍了拍段锦的手背，她没有哭，只是微微红了眼眶，她笑着说：“好好好……”
　　人群显然不满意段锦一个问题都没回答，给宋鹃和段锦短暂相认的时间后，就继续将一个接一个的问题甩了上来。
　　最后还是宋鹃开口赶人：“莫问咯莫问咯，娃娃一看就没吃晚食，去我屋里头，给你下点小面，鹃姨今年新做了你爱吃的辣酱，拌面老好吃咯。”
　　说着就一把提起了段锦脚边的水桶，抓着他去了自己家。
　　段锦还是被宋鹃这把力气惊了一下，没等他反应过来，就被踉踉跄跄扯进了熟悉的小院里。
　　宋鹃扯着段锦到了厨房，给他搬来烧火的板凳：“锦锦坐，姨去给你拿个老母鸡蛋。”
　　“不用不用，鹃姨，”段锦连忙拦住她，“我屋里脏的不行呢，您留我吃一口剩饭就很好了。”
　　“哎，你这娃儿跟姨客气啥子，你当初光屁股姨又不是没见过。”
　　“姨！”段锦面红耳赤。
　　“好咯，好咯，不说了，大小伙子要面子嘞！”宋鹃哈哈笑起来。
　　宋鹃麻利地生了火，顺手安排段锦去橱柜拿桶面，一边唠家常似的开了口道：“锦锦，姨晓得你回来肯定是外头受委屈咯。”
　　“姨不问你啥情况，但姨一定要问清楚，这几年你都活得咋样嘛？”
　　段锦张了张口，才笑着道：“行，这几年都好。”
　　宋鹃人老心不老，她定睛看着段锦，直把段锦看得脸上的笑都僵硬起来。
　　锅里的水烧开了，嘟嘟冒出一个个水泡。
　　宋鹃接过段锦拿来的红色塑料袋，转头朝锅里磕了两个鸡蛋：“你说好就好罢，姨问你兜里还有几个钱？够修你奶奶那破屋不？”
　　段锦刚松的一口气又提了起来。
　　他的卡里还有一千块，是他本来预留出来吃饭的钱，等到了月底，卡里还会打给他一千块钱，这是他离职后去兼职的工资，这两千块就是他全部身家了。
　　但住在这个偏僻山村是没办法找到工作维持生计的，而且他还需要重新购买生活必需品，修缮房屋就是天方夜谭了，简直是天有绝人之路。
　　宋鹃显然是对段锦的情况有所猜测，见他没回答，心里就大概有点数了。
　　她麻利地将红塑料袋里的干面扔了一把进锅里，拿筷子搅了搅。
　　她边做边说，动作敏捷：“姨知道，你对我们有气，但当初那种情况，我们也确实对不起你，你对我们有怨也没什么。”
　　“姨，我没……”
　　宋鹃的性格说风就是雨，也没想让他说话，接着道：“你也别想骗姨，姨吃的盐巴比你吃的米都多。”
　　“我跟你赵叔，早就想好咯，姨不愿意听你跟我扯虚头巴脑的，都这么些年了，你愿意回来，姨就当你放下了，不跟你提那些难受的，行吧？”
　　她说着将面捞出又把鸡蛋盖在面上，拿出辣酱，搞了一大勺淋在面上。
　　“姨就知道，你要是回来了，那破屋肯定要翻修，这些年，你的屋都没叫人拆。”
　　“等会儿叫你赵叔和花花上你那头去看看，赶明儿天亮堂了再去搞几块砖，帮你把那墙和屋顶补一补。”
　　说罢，宋鹃就将海碗塞到了段锦怀里，段锦抱着碗不知道怎么开口。
　　“你也别跟我们瞎客气，我们又不是外人，你小孩子家家的不会干这事儿，还是得老赵这个老把式去看看。”
　　“也不说别的，你赵叔那可是干活顶顶的，要不然当年我貌美如花，咋能看上他这个大老粗……”
　　宋鹃一边说着，一边从冰箱里掏出来三根火腿肠，全剥了皮给段锦加菜。
　　段锦在她的絮叨里愣是没找到机会开口。刚放下碗准备阻止宋鹃的奢侈行为，宋鹃就又把手里的筷子塞到了段锦空出来的手里。
　　“姨不跟你唠了，对付吃一口吧。”说着她站起身，将三根剥好的火腿肠放到了段锦的海碗里，随后就走出了屋子。
　　只留段锦一个人抱着海碗吃超大份的面。
　　屋外传来宋鹃用小灵通给人打电话越来越远的声音：“老赵！花花！拿上家伙事儿，我们一起去锦锦家看看。”
　　段锦看着宋鹃远去的身影，心情有些复杂。
　　段锦十二岁才跟着奶奶来到这个村子，所有的东西都是陌生的，他甚至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村里没人会说普通话，同龄人也合伙起来指着他骂“外乡人滚出去”。
　　宋鹃姨和奶奶住得近，是多年的邻居。俗话说远亲不如近邻。
　　段锦知道自己的爷爷很早就没了，剩下奶奶一个人带着孩子，做了寡妇。
　　全村的人都觉得奶奶脾气古怪，只有赵叔和宋鹃两口子愿意跟老太太相处。
　　因此当段老太太将小小少年的段锦带回来时，全村就属他们两口子帮忙最多。
　　赵叔和宋姨当时没有孩子，他们对于失去父母的小段锦是如亲生儿子一样照顾的。
　　而段锦也在他们无微不至的关心照顾下也将他们当成了父母一样的长辈，还悄悄打算以后给赵叔宋姨养老。
　　正也因为如此，后来段奶奶一走，赵叔和宋鹃作出的决定狠狠伤到了段锦，他才会如此决绝的离开，一走就是六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