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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 5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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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爸松开齐妈,他带着自己都不知道的惊恐表情,一步一步上前。
正当他要掀开纱布时,齐焯掀开了纱布,他情绪平复,恢复成齐爸熟悉的模样。
可惊鸿一瞥,他的背后是一个灰白色的男性躯体,没有四肢,也没有头。
齐爸伸出的手僵在原地,齐焯凹陷的双颊泛起不自然的红晕。
他似和以前一样温和地笑道:“我忙起来忘了打理自己,等我去洗个澡。”
“里面是——”
齐妈挽住丈夫僵硬的手:“去吧,爸妈在客厅等你,不着急。”
齐妈看着浴室的门关上,才卸了力气,整个人靠在丈夫身上。
齐爸搂着她,眼神复杂地看着那个被重新关上的房门。
“他一个人住在满是雕塑的屋子里?”
齐妈被丈夫扶到客厅沙发上坐下,她握紧老公的手:“老公,你还不明白吗!”
她悲伤地说:“那就是他喜欢的人!”
齐爸低声吼道:“喜欢一个死物?我绝不同意!”
“老公,别自欺欺人了,”她漂亮的眼睛在岁月里布上皱纹,皱纹里都是泪水,“即使你我都不愿意承认,可事实就是如此,为什么他一定要商业联姻,也不带喜欢的人回家……”
她说着,又捂住脸呜呜哭泣起来。
齐爸把妻子搂紧在怀里,听着她的哭声,眼神悲哀:“是不是,有人带坏了他?”
齐妈摇头:“我昨日去找欣欣,她很平静地接受了退婚,像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她还说会叫律师把婚前合约送来……”
齐爸捏紧拳头:“什么合约?我去找他问清楚去!”
“老公,算了吧,你看焯焯,他现在都,都像个疯——”
齐妈还是没能说出那个词,简直像是诅咒自己唯一的儿子一样。
齐爸颓然地驼起背,仿佛突然老了十几岁。
“就非他不可吗?就不能做个正常的男人吗?他这样做,家里怎么办?公司怎么办?”
齐妈听着,突然就想到了自己的弟弟,当初他也这样痛苦,她却不能体会。
当时的她觉得弟弟叛逆,即使要反抗老头子们,也不用非要跟一个男人要死要活。
自古以来阴阳调和,男欢女爱,他怎么非要败坏自己名声要要跟男人在一块?
她错了,这么多年,她看不清弟弟的一腔深情,自以为是地认为那只是反抗的手段。
只有等到事情降临在她身上,她才如梦初醒,感同身受,为自己过去愚蠢又空洞的生活悲哀。
这才理解,当年弟弟的处境,与现在儿子的处境何其相像。
马承宗选择反抗,为了爱情不顾一切,哪怕丢了双腿也要去找到爱人私奔;儿子选择与合适的富家千金结婚,但与未婚妻形如陌路,短短半年就把自己折腾成形销骨立、魂不守舍的模样。
究竟怎么做才是对的?
她不是个尽责的母亲,但她从不想儿子一辈子活在痛苦里。
“老公,让他走吧。”她捂着脸,悲痛地做出了选择。
齐爸不可置信看向妻子:“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她露出通红的眼睛看着丈夫,点头道:“让他去找他,老公,我不想失去我们唯一的儿子,哪怕他喜欢一个男人,我也不想失去他。”
她深吸一口气:“承宗的事历历在目,我不想他也步入后尘。”
齐爸自然知道马承宗,一个敢在保守年代公然出柜的狠人。
他张了张口,想反驳,却又没有说话。
他见过这个男人,在他坐着轮椅来参加他和妻子的婚礼时。
高大的人被塞进小小的轮椅,沉默又憔悴。
大喜的日子,喜庆和热闹都不能把他拉入,他就那么格格不入地坐在轮椅上,仿佛看透了人生。
齐爸不想放弃,他摸出手机:“你打电话给承宗,让他劝劝呢?或许焯焯只是还没走出失恋,等过段时间就好了。”
齐妈没有接递过来的手机,她用看陌生人的眼神看着他。
齐爸在妻子的眼神里无地自容,他扔开手机,气极:“我能有什么办法!看你教育的好儿子!还不是你宠出来的!”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齐妈腾地站起身,她仿佛在看一个杀人犯:“齐如海!你真的觉得我宠儿子?你是不是想让儿子去死?”
丈夫的话就像是恶魔撕开了平和的面纱,让她想到了姐妹们离婚前家里闹出来的小三、小四、私生子时,她们的前夫也是这样无所谓的模样。
丈夫无赖的发言,让她顿觉天旋地转,一时间身形不稳。
齐爸连忙扶住,却被妻子甩开了手,她捂着头,手撑在沙发边上,说:“焯焯半年瘦了那么多,他的精神面貌你是看不到吗?”
她轻声问:“究竟是你的面子重要,还是儿子和家庭重要?”
齐爸想说家庭重要,可是看见妻子期盼的脸,他却不知为何,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齐妈失望至极,垂下了头颅。
原来美好的婚姻都是假的,丈夫没有那么体贴,儿子没有那么乖巧。
她其实和儿子一样,都活在伪君子需要的体面里。
屋内寂静无声,夫妻二人来时恩爱非常,此时却再也回不到之前。
齐焯带着水汽打开了门,看见的就是站着对峙着的两人。
他似没看见气氛的变化,兀自坐下,拿起桌上的水杯开始喝水。
“站起来!”齐爸一腔火气没处去,怒喝道,“长辈没坐你怎么能坐!”
齐焯洗去的不仅是脏污,好似还洗去了批在身上的虚假面具。
齐爸没有得到回应,他的面色胀得通红,抬起手就要朝齐焯挥去,却在碰到的瞬间被身旁的妻子用力推开。
齐妈小心坐在儿子身边,虚虚搂着他:“儿子,你有没有事?你说说话,别吓妈。”
齐焯捧着水杯,看着水杯里的水纹一圈一圈碰壁。
他厌烦地放下手中的杯子:“你们找我什么事?就为了告诉我退婚了?”
齐爸难以置信娇妻会为了儿子推他,他气得跳脚:“我不找上门你是不是不知道礼节!昨天过年,就你没去,你想做什么?让家里看笑话吗?”
齐焯恍然大悟:“过年了啊。”
“齐如海!你有什么资格说焯焯,你就在乎你那张老脸,在外面叫你老总的人多了,把你捧得不知好歹了是吧?”
齐焯惊讶地看着母亲,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母亲反驳父亲。
父亲在经济上行的那几年抓住了机会,做大了产业。
在齐焯很小时候的记忆里,父亲还是十足贵公子的模样。
愈到后,父亲的形象就变得愈发贴近现实,好像他早年的记忆全是假的。
他是一个公认的好男人,爱护妻子,在流行包养小三、养明星的时候没有出过轨。也疼爱唯一的儿子,亲手教导儿子接手家产。
但人无完人,产业变大的同时,也让他愈发注重得体的形象。
从对企业有要求,到对家庭,在人人都可以成为媒体的时代里,他更加不能接受来自外界的批判。
他已不知不觉被绑在了金钱带来的枷锁之中。
所以当面对妻子的指责和儿子的无视时,他第一次觉得无力可施。
他离不开陪伴了他几十年的发妻,也离不开他唯一的儿子。
可挽留的话在嘴边绕了一圈也没说出口,他也放不下塑造出的美好形象。
一切就不能回到之前吗?
显然是不可能的。
齐妈失望地道:“你回去吧,我会和焯焯好好聊聊的。”
齐爸梗着脖子,眼神乱飘,就是一步不走。
齐焯的目光在他们二人之间来回游移,有了大概的猜测。
“爸,妈,”他说,“既然如此,恕我不孝,我要去找他。”
齐爸狠狠别过脸,却也不再反驳。
“好,去找,妈找人帮你一起找。”
齐焯摇了摇头:“有人帮他瞒住了行踪。”
齐妈着急:“是谁?还能找到他吗?”
“我只打听到他曾买了戒指,”他眼神发亮,脸上露出甜蜜的笑容,“他也想跟我在一起的。”
“布布没有亲人,也没有朋友,他喜欢熟悉的地方,”他低头闷笑,似乎想起了什么有趣的过往,“哪怕被抹去行踪,我也知道他会在哪,我会找到他的。”
齐妈没有说打击儿子的话,但她心里全是担忧。
过去大半年,不说能不能找到,她更担心的是,对方已经放下了,到时候儿子还能接受吗?
“好,”齐妈僵硬地笑了笑,“带他回来,妈妈会喜欢他的。”
齐焯点头:“你肯定会喜欢他的,他羞涩单纯,长得也很漂亮,也不知道离开我,有没有人欺负他,我刚认识他的时候,还被打印店老板欺负了……”
齐妈看着儿子两眼放光,滔滔不绝地说起他喜欢的人。
这是她以前幻想过的场景,她想象里儿子也会这样拉着她,告诉她自己喜欢上了一个女生,然后他们会幸福地步入婚姻。
她放松下来,表情也不再僵硬。
只是换了个性别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只要他健康、快乐。这是在怀孕的时候,第一次作为一个母亲对孩子的唯一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