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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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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爱国到了饭点才回了家,推开门就道:“格老子的李国强——这么多人啊。”
“孙叔。”段锦有些尴尬地打了招呼。
“村长您好,我是马承宗,这位是马仙娵,”马承宗倒是泰然自若,“突然打扰,麻烦你们了。”
孙爱国到底是多年村长,他脸皮厚到完全不在乎刚刚似乎骂了粗口,他摸了摸下巴,看向段锦:“这是锦锦做火了,要来开发我们村吗?”
马承宗闷笑:“也可以。”
孙爱国大喜,冲着厨房喊:“老太婆拿好酒来!是大客人!”
忙着炒菜的王招娣回了句臭骂,道:“没长脚吗!自己去拿!”
孙爱国刚要去拿,被马承宗拦下了:“我身体不行,不用麻烦了,随意吃点就行。”
“对啊,村长,我是医生,你这个年纪也该注意点了。”
“医生?!”孙爱国看着马仙娵,浑身上下都不舒坦。
他打了个哈哈,把板凳搬去了另一边,离得马仙娵远远的。
王招娣捧着菜盘子就看见了这一幕:“出息!”
“你懂什么!”
“懒得跟你废话,”王招娣见段锦起身帮忙,开口道,“坐着坐着,你弟弟呢?还没来?”
段锦指指门口:“刚刚打了电话,在门口玩西瓜虫呢。”
王招娣点头:“你们有事先聊,婶子还有两个菜没烧呢。”
孙爱国心情激动,等着谈开发款项。
没想到段锦先从怀里掏出来了一张老照片。
马承宗说明来意,问道:“您有什么知道的吗?”
孙爱国拿着照片,摸着胡茬子:“以前的事我倒不太清楚,那会儿还是个孩子,就爱玩,倒是你们说的吵架我有点怀疑。”
这真的是意外之喜,段锦三人的眼神都牢牢盯着孙爱国。
“咳咳,”孙爱国宛如广播讲话,先清了清嗓子,“我呢,从小就会玩,村里的孩子也爱跟我玩,身后当然也跟了段老太的儿子。”
他回忆了一下:“我比阿竹大几岁,他也是个爱玩的,那天我们本来约好去溪里摸虾,他突然说不去了,说段老太要把他送走。”
“大家伙都以为是送去读书呢,段老太明显是个文化人,村里好多叔伯都喜欢……咳咳咳,扯远了。”
“反正就是十天半个月的才回来一次,有一天,他把他收藏的石头都拿出来送我们了,还说什么没有以后了。”
孙爱国摇了摇头,感慨万千:“从那以后就没见着他。他家住得偏,没人知道发生了啥事,只听说半夜跟他妈大吵了一架,有人瞧见他肿着半张脸走了。”
马承宗着急问道:“他再没回来?”
“嗯,再也没消息了,当年有不少好事的去问段老太,全给她一个人骂回来了,骂得那叫一个难听哦……”
“谁瞧见的他最后一面?”马仙娵也急忙问。
孙爱国摇了摇头:“都是传来传去,谁知道是真是假,都是村民们以讹传讹。”
段锦大概有了数,“外出读书”估计就是去找了徐老太拜师,于是他问:“您知道我父亲他,是几岁离开的吗?”
孙爱国怔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四四方方的天空:“这个啊……大概,唔,十五六七八岁吧……”
段锦:“您还记得您当年几岁吗?咱们倒推一下?”
“唔,大概二十左右吧……”
王招娣倒是挺久了,她嫌弃地道:“问他这个?别看老孙现在是村长,当年可是村里一霸,逃学打架,日子过得浑浑噩噩,不然怎么做孩子王,是吧,孙爱国?”
孙爱国:“你这个老太婆,在外人面前给我留点面子!”
“咱们知道的也不多,”王招娣放下碗筷,“先吃饭吧,又想起来的,我们再告诉你们。”
段锦看了眼马承宗,他和平时一样,看不出情绪,一旁的马仙娵倒是露出了可惜的表情。
收好了照片,赵花花也被王招娣喊进了屋,大家在赵花花孩子气的对话里,吃了一顿还算热闹的饭。
马承宗在回去前拒绝了马仙娵的陪同,要段锦带他一起去看新建的房子。
天将要黑了,干活的叔伯都已经去隔壁吃酒去了,只有段锦推着马承宗走进满是灰尘的地方。
马承宗四处张望,他感叹道:“知筠有提过,自己在山里长大,以后也要葬在山里,继续看山上的四季和山下的烟火。”
段锦诧异地看向马承宗,马承宗眼里流露出的光亮是他前所未见的:“小锦,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其实,最开始我不想承认他有妻子孩子,星星想说关于你的调查,我也拒绝了,”马承宗指了指角落,“可以去那边吗?”
段锦顿了一下,才上前推他。
“现在就只有我们两个了,能告诉一个老头你知道的,知筠的事吗?”
他接着道:“我也可以告诉你齐焯的事哦。”
段锦脸色骤变,难看得要命,他松开了推轮椅的手就要离开,却听马承宗继续道:“你不想知道吗?就当是我和你父亲作为先驱者给孩子传授的经验。”
“有什么经验,我没有什么可以告诉你的,也跟齐焯没有任何关系,请你们离开。”
嘴里的黏膜泛起血腥味,明明慌张得不知如何是好,却表现得好像与自己毫不相干。
马承宗看重墙角的简陋砖瓦小屋,里面突然探出两只橘黄色的小耳朵。
“是吗,你知道为什么我和你父亲分开了吗?”他自顾自地说下去,段锦的双脚仿佛被粘在地上,走不动路,“我们两情相悦,你也看了信,我答应他会回来。”
“马氏当年的盛况堪比齐家,我是马氏年轻的继承人……”
二十岁年轻气盛的马承宗带着行李来到宁城,他作为家族代表与合作方共同达成协议。
合约签订,对方作为地主,请他去当时宁城兴起的戏院看戏。
说实话,接受新兴教育的马承宗对什么国粹并不感兴趣,但合作对象明显是上了年纪的人,非常喜欢这里的节目。
马承宗百无聊赖地喝着茶,坐在包厢里看舞台唱着他听不懂的小调。
简直无聊到快要睡过去了。
突然激烈的鼓声吸引了他的目光,一身青色长衫的小生上了台,马承宗从未想过以后他会与戏曲纠缠不清,与台上那个人走入禁忌。
作为压轴出场的少年比大轴还吸引马承宗,节目演完,他还坐着,上了年纪大合作伙伴笑道:“马小先生也觉得很厉害吧,最近他火得很,算是徐三娘后继有人啦。”
戏台搭在了望安山凉亭,马承宗早已忘了自己跟合作伙伴说了什么,只记得下山的路很黑,大家打着手电,仿佛是寻找宝藏的旅人。
黑暗中,他撞到了世人觊觎的珍宝。
不知怎么的,他们聊了一整路,仿佛有无数话题,有无数的相似之处,直到他的师兄们催他回去。
他说:“你真有趣,以后还会见面吗?”
“会,”马承宗记得自己说,“我以后都来望安山看你唱戏。”
黑暗中,模糊的面庞被隐约的灯光照亮,清俊的眉眼朦胧在夜色中:“我叫段知筠,你呢?”
后来,他们越走越近,他也越来越被他所吸引,直到一个晚上,他梦见了年少气盛时才有的梦,梦里的对象,是他。
“我去问了国外的朋友,他们说,‘原来你们还没在一起吗?可是一看你们看对方的眼神,就觉得很缱绻呢。’”
“小锦是不是也看到了那张国外拍的照片?”马承宗从怀里取出怀表,“我跟他在国外教堂办了婚礼的,所以我从不相信他有妻有子。”
“这么算下来,小锦也该喊我一声爸爸,对吧?”
段锦早有猜测,他们手上的素戒,父亲赴死都要带着的戒指,以前他以为是父母的婚戒,现在当事人都承认了戒指,一切都已分明。
马承宗等待着段锦放下戒备,他果然等到了。
段锦开口道:“我不知道父母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我父亲死前跟我告别了,他死的时候,我就在现场。”
马承宗瞳孔收缩,捏紧了手里的怀表。
“他是当着我的面跳下去的。”
“很长一段时间,这都是我的噩梦。”
记忆里一直拿酒续命的父亲,穿上了干净的礼服。
不过是不是衣服买得偏大了点?好像还是二手的?
“锦锦,爸爸对不起你。”
打量着父亲的小孩听见父亲说,他抬头疑惑地看向父亲的脸,许久没有跟父亲交流的小孩不知道说什么,只是傻乎乎地等着他说话。
瘦削的人似乎终于离开了晕乎乎的世界,他的眼里装着小孩子看不懂的痛苦,他苦笑了一下,又看向窗外。
“外面有天使,他在叫我回去呢。”
段锦虽然年纪不大,但他对危险的感知非常明显,那双清醒却痛苦的眼睛让他不知道是该上前还是该离开。
他看不见天使,窗外只有快要落下的最后一点夕阳。
“我想回去,”他说,“我要回去了。”
他回头最后看了眼段锦:“等我回去了,你就不在了。”
“对不起啊锦锦,爸爸,我永远做不好一个爸爸。”
“下次去找别人做你爸爸吧。”
明明那么瘦弱,终日酗酒的人哪来的力气?
他跃得那么高,那么远,好似真的有天使在天上等他。
“砰!———”
人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