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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4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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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承宗拿到手上的白纸,就知道这是他最后一次给知筠写的信,竟然保存得如此完好。
他小心地收起信纸,看向段锦手里:“这也是给我的吗?”
他伸手去接,段锦却没有给他的意思。
“怎么了?”马承宗顿了下,十分顺畅地收回了手,“不是给我的?”
段锦蠕动了下唇:“不。”
他把照片递过去,马承宗还没看清就又被收了回去。
马承宗气笑了:“小朋友,叔叔年纪大了,视力不比当年,而且,叔叔也不是照相机成精。”
马仙娵被逗笑了,段锦也被笑得不好意思,紧张地道:“不是,这是我奶奶扔掉的全家照,我不确定你知不知道。”
马承宗眯了下眼睛:“是吗,给我瞧瞧?”
马承宗接过照片,照片上只有男人的脸能看,女人和孩子的脸都被污渍污染。
他倒是提到了一个段锦不曾想到的点:“左上角的图标是以前安城最有名的照相馆的标志。”
段锦凑过来仔细看,只见左上角有一个非常小非常模糊的印子,段锦还以为是沾染的污垢。
现在仔细一看,其实这个“污垢”非常规整,两个双圆套着一条斜杠,像现在的禁止图标。
“圆中圆照相馆,”马承宗回忆道,“那还是我小时候的记忆了,后来有了相机,照相馆生意就淡了。”
“现在呢?”马仙娵也凑过来看。
“早就关了,”马承宗把照片还给段锦,“照片上的男人我不认识,但与你父亲有些相似,我不敢保证是不是你爷爷,但我觉得比起问我,或许该问问徐老太。”
段锦老老实实交代道:“当初是想让我问问村里的王婶子,后来,我给忙忘了。”
马承宗:“那就走吧,我们一起去问问,我也很想知道你父亲的事呢。”
段锦收好照片:“是吗。”
“喂,小子,你什么意思啊,我们大老远都来了,还怀疑我们吗?”马仙娵冷哼,“对我舅舅尊重点!”
段锦:“我以为你会问我别的。”
“既然如此,那就走吧。”
马承宗拉住了马仙娵:“星星,收收脾气。”
马仙娵不爽地跺了下脚:“谁说我们不想知道了。”
马承宗被推到屋外:“一件一件来。”
王招娣院子里,赵花花正在偷桃吃。
门被推开时,吓得赵花花哆嗦一下,砸烂了手里没拿稳的一颗熟透了的桃。
“哥,你咋来啦,吓俺一跳!”他拿了手里的桃,随手在衣服上一抹递给了段锦。
段锦接过:“王婶子不在?”
赵花花摇头,悄悄跟他哥说:“俺都打听过啦,王婶子去看修路了,要晚饭前才回来呢!”
“所以你在这里偷桃子?”马仙娵接了话。
赵花花跳脚:“俺才没偷,婶子同意俺吃的!”
“是吗,”马仙娵从赵花花怀里顺走一颗桃,“我到你家连口水都没喝,是不是该给客人也尝尝?”
赵花花刚要抢回来的手收了回去:“好,好像是哦。”
他挠挠头,又掏了一个给马承宗。
“不能给啦,一天只能吃那么多!”
马承宗笑了笑,没有揭穿小孩子的谎言,他接过来直接咬了一口。
嗯,树上熟透的桃,很甜。这小子还是个挑水果的好手。
“舅舅你怎么不洗就吃!”马仙娵连忙抢过马承宗手里的桃子。
她很生气:“你的身体又不好——”
马承宗伸手拿回咬了一口的桃子,笑道:“星星,别担心,没打药的桃树,你也尝尝,很甜哦。”
马仙娵看着舅舅毫无压力的笑容,无奈叹了口气:“行吧行吧,舅舅你高兴就行。”
“花花带这么多朋友来找婶子玩呀。”
“王婶!”赵花花高兴迎了上去。
王招娣胖乎乎的脸上不见意外:“吃了几个桃,婶子那几棵桃树都不够你霍霍。”
“嘿嘿,”赵花花悄悄把藏在背后的桃子往裤子里塞,“不是俺,俺帮婶子照顾客人!”
王招娣:“别塞了,婶子还不知道你?一会儿又塞得满裤子汁水,回去叫鹃儿揍。”
赵花花可听不了这个,连忙老老实实拿出来,一把塞给王招娣:“婶子你吃,俺特地给你摘的!不用谢,俺走了!”
王招娣干净的手一下子就粘满了粘稠的果汁:“哎!”
段锦啃了口桃,招呼道:“婶子。”
“锦锦上班回来了啊,这两位是——你女朋友和岳丈?”
“咳咳咳——”段锦被嘴里的桃子呛得止不住咳嗽。
马承宗在身后给他拍背:“你好,我是段知筠的朋友,这是我外甥女。”
“段知筠?”王招娣仔细想了半天,摇了摇头,“我不认得这个人啊。”
段锦缓了过来:“婶,是我爸!”
王招娣一拍脑袋:“瞧我,老了老了,是阿竹啊!”
“那可很多年咯!阿竹没在我们村住多久就走了,你怎么来这?是来找锦锦的吗?”
“是锦锦带我们来的。”
“对,”段锦拿出来照片,“婶,你看看这张照片,有你认识的人吗?”
王招娣接过照片:“稍等啊,我找找老花镜。”
三人等待着结果,都有些紧张。
“这不是你奶奶当年挂在墙上的照片吗,怎么这么脏了。”
段锦吃了一惊:“可它是在碎掉的相框里被找到的。”
“啊,”王招娣想了想,“是了是了,阿竹当年跟她吵了架,离家出走以后就再也没回来,这张照片也就再也没看见了。”
“知筠为什么要跟他妈妈吵架?”马承宗连忙问,“为什么再也不回来?”
王招娣摇了摇头:“具体我也不知道。”
马承宗遗憾地叹了口气,又问:“还有谁知道内情吗?”
王招娣再次摇头:“大家都是胡乱猜测,没有什么知道内情的,段老太嘴巴可毒,没谁愿意遭她骂。”
段锦也失望地低下头,他想到奶奶简短的遗嘱,估计她早就打算带着一身秘密离开。
“不过,”王招娣拖长了音,“我倒是知道一些事,段老太刚带着阿竹来的时候,我七八岁,已经记事了,还记得点她跟我父亲说的话。”
马承宗郑重道:“王姐,请说,这对我们很重要。”
王招娣回忆起那个烛光晃眼的夜晚。
年轻的女人敲响了她家的大门。
母亲起身挑亮了灯,父亲披着旧外衣,把一个背着包裹的女人带进了屋,她穿着王招娣没见过的漂亮旗袍,却很是狼狈,怀里还有号啕大哭的小婴儿。
“我的丈夫没了,钱也被偷了……”
王招娣悄悄躲在柜子后面偷听。
母亲从橱柜里拿出一颗奶糖,冲了热水,递给女人。
王招娣闻着甜甜的香气,馋得直流口水。
“不如住来娣那口子的大哥屋里去。”
母亲提到了大姐的名字,大姐比她大许多,几年前在她还很小的时候就出嫁了,招娣太小,没有什么印象。
“我一个寡妇,怎么能跟男人住。”女人流着泪,把放温的奶糖水一点点喂给怀里的孩子。
“误会了误会了,来娣那口子的大哥已经没了,屋子很不错,也一直空着,就是偏了些,等明天,我再去问问别人家有没有靠近村子里些的空房子。”
女人摇头:“就那吧,多谢你们。”
“今晚就睡我这吧,我家大闺女嫁了人,她的卧室现在是我小闺女在睡,今晚叫我小闺女跟我们挤一挤,你带着孩子去那屋好好休息休息。”
母亲说着起了身,翻找柜子里的被褥:“听你口音是北方人?”
“是。”
“我看你穿着,不像是普通人家,怎么到了南边来,是北边是出了什么事?附近可有什么亲戚在这?”
“说来惭愧,”女人叹息,“我是北边富商家的养女,刚结了婚生了孩子,家里就出了事,乱成一锅粥了,我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一路兵荒马乱,就来了这。”
父亲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也叹了口气:“这些年也乱。”
“好你个臭丫头!骗你娘睡觉,却在这里躲着玩!”
王招娣还没反应过来,她的小身板就腾空而起,她已经被她娘提溜了起来,“啪啪”几声下去,王招娣的屁股就开了花,“哇”地一声,跟女人怀里的小婴儿一起唱起了合奏。
“你这人!”
父亲生气地骂了几句,母亲也意识到了错,连忙放她下来,低声哄她。
王招娣记得那昏黄的烛光照着墙上糊着的一层层报纸,上面有一个正在低头亲吻怀里婴儿的女人的倒影。
现在想起来,她都还能咂摸出来嘴里的奶糖甜味。
那天,为了哄好她,母亲肉疼地喂了她过年才能吃的奶糖。
时间一眨眼就都过去了,当初记忆里的人全都没了,只有她还在人世,记得那盏奶糖味的烛光。
“时间不早,我家那口子可能也还有些印象哩,不如在我家等等我老头,大家凑活一顿。”王招娣爱热闹,不等他们拒绝,就自顾自地去了厨房。
“就这么说好了,锦锦去把花花也喊回来,都上我家吃饭来,许久没这么热闹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