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谈了六年暧昧期》不吃肥yo

47、第 47 章

　　马承宗低着头，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晚风温暖地拂过发丝，二人沉默地站在废墟一般的院子里。
　　小菊花在地上打了一个滚，“咪呜咪呜”地跑到段锦裤腿边蹭来蹭去。
　　“这就是全部了，”段锦蹲下来，挠挠小菊花的下巴，“之前我不明白他要回去哪里，现在我知道了。”
　　马承宗温柔地看着自己的双腿，清了清嗓子：“其实，我的腿真的因为知筠没了哦，现在跟他一起留在了望安山，也不错，对吧？”
　　“家主告诉我，知筠要了很大一笔钱要跟我分手，我去找他，”他说到这，声音变得紊乱，顿了许久，才接着道，“当时很混乱，我上了头，真以为他要离开我，所以，我跟他大吵了一架。”
　　“后来，回过神，我就躺在医院里了，他们说是知筠推的我，”他抬起头，笑了笑，“怎么可能呢，知筠在我眼前跟我吵架呢，是有别的人推了我，我一直怀疑是本家的人，可这么多年，也没能抓到这个人。”
　　“已经过去那么久了，我也很无能，到现在才知道知筠没有拿钱出国，才从他的儿子，你的口中知道他过得那么不好……”
　　段锦没法回答他，他知道，马承宗一定比他的失恋更加痛苦，他当然同情他，可作出选择的是他的父亲。
　　事情如一团污糟的乱麻，陈年的泥巴干结在线上，早已结不开结。
　　马承宗的眼角滑过泪珠：“他，和你母亲在一起幸福吗？”
　　段锦无从回答，当时的他太小了，记不得那么多：“我不知道。”
　　但他想到了段老太的遗产，他之前好奇这么大笔钱是哪来的，现在却有了一个猜测。
　　“那笔钱，他真的拿了吗？”
　　“是，我们查到了取款地点，一次在安城一次在宁城，这才能找到他。”
　　“这笔钱，”段锦咬了咬牙，“如果你还要，我会还的。”
　　马承宗一愣，他擦干眼角，笑着说：“不用那么较真，给你父亲的，也用不着你还，我自己会去找他要的。”
　　“……”段锦早就知道他心存死志，见他开这种玩笑也只好当没听见，“他要了多少？”
　　“本来承诺是一百万，”马承宗推着轮椅过来，俯身抱起翻肚皮撒娇的小菊花，“那时候可是一大笔钱，但因为我的腿，只给了五十万。”
　　他看出来段锦那拙劣的手法，好心地把知道的消息都告诉这个后辈：“我们查到，一笔钱是现金取款，去向不明，取了二十万。”
　　“第二笔似乎是用于买房，三十万全花完了，”马承宗坏心眼地问道，“你知道钱的下落？”
　　段锦脸色不好看，点了头又摇了头：“二十万给了我奶奶，奶奶一分钱都没用，我拿来建房了。”
　　“三十万的宁城房子……”他脸色很差，“被我外婆要走了，外婆说那是她花钱买的房子。”
　　马承宗自然从马仙娵口中得知了段锦小时候寄人篱下、无家可归的日子，但没想到背后还有这么一出。
　　“你母亲对你很不好？”
　　“以前很好，突然有一天，她就这么，疯了，拿刀砍了爸爸……”
　　马承宗脸色也阴沉下来：“这个我倒是不知道。”
　　时间还是太短，他们只知道段锦母亲疯了，原来是这么疯的，还把知筠唯一的孩子赶出家去，霸占财产。
　　马承宗接着道：“之前我们打听过你外婆还在世，她还有个儿子，是你舅舅是吗？”
　　马承宗看见段锦的脸上突然冒出许多汗，脸也变得惨白无比，他连忙伸手探去：“怎么了？”
　　段锦的眼前又浮现那块积雪的土地。
　　一只大手压着他的脸，眼前是一双双鞋子，骤然间，温热的鲜血从天上倒下。
　　“妈，这样不好吧，他那老师不会又找来警察说理吧。”
　　“废话那么多，让你压住小兔崽子还压不好，”苍老尖细的声音压低嗓子道，“你妹妹这个样子就是因为这个恶鬼，让大神好好煞煞他，一定能让你妹妹变回来。”
　　“知道了知道了，妈，你答应给我的钱……”
　　“闭嘴！大神做法面前，你怎么能谈这个！再说，那可是你妹妹！等着回去再说！”
　　压着他的手刚松开又狠狠压回去：“不把钱给我，下次我就把家里的疯婆子送去精神病院！”
　　“娘卖皮的！你再说！”
　　……
　　段锦断断续续说着这段关于外婆和舅舅的记忆，马承宗的脸色也难看得要命。
　　这就是知筠选择的妻子？这就是他妻子的家庭？
　　他不信，知筠天赋卓绝，思想先进，他们在国外一起工作过，也在国外教堂互相宣誓，怎么可能会娶这样一个女的，怎么可能会让这样的家庭成为他孩子的母亲？
　　马承宗简直快疯了。
　　小菊花被他摸地越发不舒服，“咪哇”一声，翻身而起，拿肉垫啪啪打了几下马承宗不知好歹的手，跳到地上，几下就消失在黑夜里。
　　“父母的东西都在那间房子里，”段锦继续道，“但我不确定他们有没有扔。”
　　马承宗抬起手，第一次摸了摸这个爱人的孩子。
　　段锦愣住，却没有躲开。
　　“我会去把知筠的东西要回来的，”马承宗看着眼前的青年，神色悲伤又温柔，“小锦，你很像他，我本以为自己会怨你恨你，所以不想听不愿听，假装知筠没有生你。”
　　“对不起，小锦，我对你用了手段，希望你能原谅我。”
　　段锦深吸一口气：“马先生，我不怪你，父亲的东西我也不愿意落在外婆和舅舅手上，如果您真的能取回来……”
　　“他自己有自己的卧室，里面从不让我和母亲进入，”段锦看着马承宗，“我不懂事的时候悄悄跟着他进去过，看见他推开书架，他哄我，那是他在打扫卫生，我现在觉得，书架后面大概率藏着和你有关的东西。”
　　马承宗点头应下。
　　段锦接着道：“如果您能取回房子和东西，就全权交给您处理吧，我想，爸爸他也这么希望着的。”
　　马承宗看着段锦，意识到他说的是全心全意的话，他是真心这么希望着的。
　　这算是儿子的祝福吗？
　　马承宗玩笑道：“是认可我这个你爸爸的前夫吗？”
　　段锦点了点头，马承宗心中酸涩：“那叫我一声父亲吧。”
　　段锦怔然，一时不知道是不是听错了。
　　马承宗也有些懊恼，他只好开玩笑道：“以后等我死了，把我跟你爸爸合葬，你也给我立碑，两个碑上都写，子段锦立，后来的人一看就知道我和你爸爸是一对儿……”
　　段锦听着马承宗难得慌张的解释，这位长辈虽然坐在轮椅上，但一直强势又冷静。
　　如今，他看向自己的眼神小心翼翼。
　　段锦：“您没有养过我，爸爸还养我十二年呢，恕我拒绝。”
　　空气十分沉默，马承宗垂下了头，灰白的头发让他看上去更加沧桑。
　　时间过去了很久，又像是一瞬。
　　段锦看着坐在轮椅上的人，仿佛看见了终日酗酒度日的爸爸，他们都折磨着自己的□□和精神，等待着死亡的那一天。
　　他咬了咬牙，咬肌鼓起又松开：“除非您也养我十二年，让我叫您十二年爸爸，否则我也不会同意您和爸爸合葬！”
　　马承宗眼眶发红，眼前的水雾笼罩了段锦的身姿，仿佛又让他看见了过去的段知筠，重影之下，他听见自己说：“好。”
　　一场谈话，让屋外等着的马仙娵焦急万分。
　　旁边的赵花花不知从哪里捞来了小菊花，正掐着嗓子逗它玩。
　　“呆子！”马仙娵冷哼一声，“你也不担心一下你哥！”
　　赵花花奇怪地看她一眼：“怪姐姐！”
　　马仙娵叹了口气：“去玩吧去玩吧，我跟你一个小傻子计较什么。”
　　“俺不傻！你现在是大坏蛋了！”赵花花抱起小菊花，“俺哥说要远离坏人！你坏！”
　　马仙娵看着赵花花喊完话，三步并两步冲进了门：“哥！回家！有坏人！”
　　“你！”马仙娵气急败坏，跺了跺脚，“回来！”
　　可已经来不及了，院门打开着，段锦姿势别扭着，被马承宗搂在怀里。
　　气氛被打断，马承宗也不尴尬，他放开段锦，招呼马仙娵：“快来，星星。”
　　马仙娵看着被赵花花楼回去的段锦，心里很不是滋味：“舅舅……”
　　马承宗拉过马仙娵的手：“哝，你的心弟弟，我儿子！你舅妈亲生的！”
　　马仙娵：“！！！舅舅！！”
　　“是他亲生的，不是他亲自生的啊！”
　　可恶！袁成轩那几个臭小子不会说的是真的吧！
　　段锦此人！真的很像魅魔！！！竟敢染指舅舅！！！
　　“哈哈哈哈哈，”马承宗心情大好，“他说要我像知筠一样，养他十二年，否则不叫我和知筠合葬，也不给我立碑，可恶的臭小子，不知道我身体多差吗……”
　　马仙娵骤然勃发的怒火一下子熄灭了，这哪是什么魅魔，明明是天使来的！
　　她看着容光焕发的舅舅，一直强硬的外壳就这么突然地碎了，她转过头，捂住脸，悄悄抹去泪花，走到段锦身边：“谢谢……谢谢你……”
　　赵花花满脸戒备，段锦听懂了马仙娵的意思，他摇了摇头：“不用谢，我没做什么。”
　　马仙娵认真地看着段锦，这样好的人，齐焯怎么配得上！
　　就今天，她必须要段锦跟舅舅牢牢绑定在一起！有了段锦，不怕舅舅再不注重身体！
　　她认真道：“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亲弟弟，谁都不能欺负你！回头我就把你名字写家谱上！”
　　这样段锦就是名正言顺马承宗儿子，马仙娵也可以正式实施她早已想好的治疗康复手段。
　　此外，成为马仙娵的弟弟，对段锦也有好处，马仙娵想到齐焯和齐焯身边那几个，更觉得这是个双赢的局面。
　　段锦：“啊？不不不，不用这么麻烦的……”
　　“要的！听姐姐的！必须要！不能拒绝！明不明白？”
　　“俺哥要去你家？不行！”赵花花提着段锦就要跑。
　　“呆子！回来！”马仙娵眼疾手快，扯住赵花花，“谁跟你抢你哥！从今天起，你哥有两个家，你不懂吗？”
　　赵花花被拧住了耳朵，不敢造次，他茫然地摇头。
　　马承宗推着轮椅过来：“星星说的对，花花就当家里多了个远房亲戚。”
　　“小锦当然要记在我名下，”他意味深长道，“否则马家哪有机会让你给我立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