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谈了六年暧昧期》不吃肥yo

3、第 3 章

　　从12岁到24岁，段锦人生的一半都是齐焯，他是齐焯身边飞得最长久那只飞蛾，该知足了。
　　段锦在回忆交织的梦里小睡了一会，断断续续睡到了清晨的鸟叫声响起，眼角沾着潮气醒来。
　　他的脑袋很痛，像是宿醉了一场，梦醒了，该面对现实。
　　段锦搬出跟着他到处流浪的两个黑色行李箱，熟练地整理行李。房间不大东西却多，但理到最后却只堪堪理了一个行李箱，原来屋子看着满，其实都是空。
　　他早该习惯四处流浪，但在齐焯照顾的这六年里又贪婪享受安逸，屋子内只属于他自己的东西原来只有寥寥几样。
　　wifi是搬家时齐焯让人上门装的，柜子是齐焯送的，扫地机器人是齐焯拿来的……
　　他以为自己和齐焯是平等相处，却没发现，自己早已贪婪地享受了许多好处，一点点一件件填满了他的空间。
　　段锦曾骄傲地以为他们的感情是许多人梦寐以求的童话，独一无二、与众不同，几年虚假的甜蜜竟然让他胆大包天。他将钱都省下，希望在他们年华正好的未来，向齐焯求婚。
　　告白的是他，求婚也可以是他。他真的很喜欢、很喜欢齐焯，哪怕他们的关系不被社会支持，哪怕没有国家和法律支持。
　　段锦将一辈子所有的勇气都用在齐焯身上了，因为彼时的他觉得自己是齐焯唯一的偏爱，自信得可笑。
　　其实不久前，段锦失去了工作，大环境下，公司发展需要降本增效，公司大规模地进行裁员。勤奋加班工作，终于转正没多久的段锦就是被优化的一员。
　　他独自去公司办理了离职手续，拿到了最后一笔赔偿金。虽然没了工作，但齐焯还在，所以哪怕没了经济来源，他也没告诉过齐焯，因为齐焯就是他的精神支柱，段锦不难过，他有重来的勇气。
　　段锦想要和齐焯一直在一起，这就是他奋斗的动力。于是他拿着刚到手的赔偿金和多年来全部的积蓄，去珠宝首饰店换来了定制的戒指。
　　齐焯这几个月一直很忙，总是说公司要加班，段锦也是做牛马的，他懂，齐焯肯定也怕被裁员，所以他们最后约在了六月十五这一天见面。
　　南城的初夏闷热又潮湿，这两日格外闷。
　　六月十五这天，段锦做完兼职，就匆匆离开，但只是刚离开空调，衣服就黏糊糊地粘在身上了，过长的刘海也被汗水打湿，一缕一缕贴在脸上，形容狼狈。
　　他与齐焯已经一个多月没见了，他摸了摸兜里的盒子紧张地走上楼梯，心跳得厉害，他不知道齐焯会不会嫌弃，但他想要跟齐焯永远在一起。
　　说他卑劣也好、狡猾也好，他想要齐焯和他一直、一直在一起。
　　他不知道怎么那么快就到了楼层，站在了自己房间的门口。等他意识到的时候，已经站在屋外听着自己急促地呼吸声了。
　　他深吸几口气，抬起手整理自己的容貌时，听见房东那隔音效果超差的门板里，传出他爱人的声音。
　　一如既往温柔带着笑：“妈，你放心，结婚以后一定给你生个大胖小子。”
　　段锦的脑子嗡鸣，自己的手扯痛了头发，他却依然僵硬在当场。
　　他不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但他烂熟于心的声音继续说着话：“您还不放心我吗？李小姐都答应了，过段时间就订婚……”
　　手中的戒指盒子被他不知哪来的力气瞬间捏烂了，他浑身发抖，不知所措，断了片一样的逃走，却也无路可去。
　　明明成年已久，但他好像流转了时间，像12岁时一样的孩子，无能为力，四处漂泊。他的根一直扎在悬崖峭壁，但根系纤弱，断一次就往深渊跌落一次。
　　12岁的小段锦可以躲在学校的操场，看着别人的青春年华，24岁的段锦只能坐在路边的公交站里，看着暴雨兜头砸下。
　　整理完东西，时间已经将近中午。
　　齐焯昨天不知道帮他理了多久的房间，没有什么垃圾，让搬空这个房间变得十分方便。
　　段锦将齐焯送的东西一样一样地仔细打包好，连同回忆一起封存。他在网上约了搬家公司将这些东西一起搬去了齐焯的公寓。
　　公寓离他之前的公司很近，齐焯早就对他那破破烂烂的筒子楼出租屋表达过不满，也曾提过几次让段锦搬家，为此，他不仅给了公寓的钥匙，还给他设置了指纹解锁。
　　是段锦自己不愿意，他带着微薄可怜的自尊，别扭地一个人住在狭小的房间里。
　　公寓很大也干净，没有什么人住的痕迹。齐焯跟他提过，会有阿姨定时会过来打扫，这栋公寓也只是他的房产之一。
　　段锦一直知道齐焯家境不错，可他不在乎齐焯家世如何，他只在乎齐焯这个人。
　　但从小的寄人篱下的生活，毕竟给段锦留下了深刻的烙印。让他不想成为齐焯的“租客”，他害怕，只要住久了，齐焯也会像他的亲戚长辈们那样，对他的“不要脸”展露恶意，赶走他。
　　段锦将搬来的东西一样一样找到合适的地方放好，再将公寓的指纹密码清空，把钥匙留在了鞋柜上，锁上了门。
　　刚离开公寓，段锦的手机就发出一串叮咚叮咚的声音，不停响起的提示音，是房东。
　　昨晚段锦已经给房东发了消息，告知自己下月不再续租。
　　才醒过来看见消息的房东骂骂咧咧地发来长串语音。
　　段锦还没点开一条条59秒的语音，房东的电话就迫不及待打来了。
　　段锦叹了口气，认命地接起电话。
　　那头房东就开了口：“我告诉你，小段，做人不是这么做的，你要走也不提前跟我说。没有提前一个月通知，你属于违反合同了！所以抵押金叔这里给不了你！”
　　“还有你那个房间，叔知道里面什么情况，墙都给你住脏了，这个你要赔钱啊，不然我怎么租给别人，垃圾也得理干净了！”
　　段锦早就知道，这笔抵押金不论如何都不会再回到他的手里了。
　　两年来，他的邻居们换了好几个，有吵的有闹的，但谁都没有拿到过自己的押金，房东总有自己的办法得到这笔“巨额”押金。
　　小如损坏房间物品，大如高额水电费缴纳，这里几百那里几百，就能凑出高于这笔押金的数额了，最后还是房东成了好人，免了退租房客那么多费用，仅需把押金钱留下即可。
　　这些社会老油子变脸快得很，只需要一纸合同，就能从和煦的面孔变成恶劣的魔鬼，合同上的签字就像是解放魔鬼的契约。
　　“叔，”段锦听着房东把话差不多说完，才开了口，“我的租金是您上次说的要一季度的，我付了，按照合同是续到下个月17号，您别跟我狮子大开口，今天才16，我已经提前一个月说了，真要计较起来，您不仅该把下个月租金还我，还得还我押金。”
　　房东一时哑口无言，他还真忘了这回事，一下子不知如何反驳：“那……那！那你也损坏了我的房子！那个地砖！墙！我总要维修一下的吧，就这样吧，你的押金就算赔偿了，叔也认识你两年了，不多跟你要！”
　　房东说完就挂了电话，段锦耳边只剩嘟嘟的空音。
　　段锦再回拨时，电话已经变成忙音，发的消息也变成了红色感叹号。
　　一个平时搞不懂智能手机的大叔居然能这么快拉黑一个人的所有联系方式，也算是熟能生巧了。
　　段锦也不愿意再多花时间返回要那一千了，他拖着行李箱，彻底离开这片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