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谈了六年暧昧期》不吃肥yo

27、第 27 章

　　段锦已经许久没有生过病了，没想到这一次竟然病得如此汹涌。
　　他听着赵花花的絮叨，渐渐，才从他的话语里知道，原来自己已经昏睡了整整一天。
　　在发现他不对劲后，赵光明就带着赵花花，紧急将段锦连抗带抱地送到医院。
　　在连轴转地奔向急诊、检查、挂水后，才匆匆办理了入院手续。
　　一直到第二天早上，段锦的情况稳定后，赵光明这才打了电话，让宋鹃带着住院需要的东西赶了过来。
　　医院的床位紧缺，早上才有空的床位，让段锦从急诊病房转入了普通病房。
　　但为了管理方便，住院部的护士告诉他们，晚上只能单人陪护。
　　段锦醒来的时候，赵光明刚跟宋鹃接了班，此时正在外面的苍蝇馆吃晚饭。
　　他们夫妻二人商量好，准备吃完晚饭，就把跟着他劳累了一天的赵花花带回家去。
　　赵花花其实不愿意回去。
　　昨日一整天，段锦退不下高烧，高热让他的意识模糊，搅乱了神智。
　　嘴里一直呢喃着胡话，醒来的那几次也只是看着人，无声地落泪。
　　浑浑噩噩的人，却能清晰的念出自己的执念，反反复复地渴求着一个拥抱。
　　赵花花不明白哥哥怎么会突然病得那么厉害，也不明白那些渴求只是哥哥病糊涂，胡乱说的呓语。
　　他只想满足哥哥的愿望，他想抱着哥哥，陪在哥哥身边。
　　赵光明和宋鹃却都不同意，小小的病床只够睡一个人，何况赵花花就是一个孩子。让他们怎么放心得下，把一个病糊涂的孩子交给另一个长不大的孩子。
　　赵花花抵不过父母，他只能用行动表明自己的态度，他倔强地留在病房，霸占着那张唯一的陪护床，明明饿狠了，都不愿意和赵光明一起出去吃饭。
　　还好，老天心疼他和哥哥，让哥哥在他回家前清醒了。
　　“哥哥，”赵花花透过病房门口，看见宋鹃挂了电话，他停下了絮叨的话语，突然轻轻说，“你能不能，只喜欢花花？”
　　段锦咳了两下：“为什么这么说？”
　　赵花花说不出自己的心情，他觉得自己的嘴巴都变得苦苦的，像吃了一大颗柠檬，迷蒙住他的喉咙。
　　宋鹃的脚步声渐进，赵花花飞快地开口：“我讨厌齐火卓！”
　　“哥哥，你别喜欢他了好不好？爸妈都没听清，俺都听见了，你叫他名字好多次，好多好多次……”
　　赵花花抬起头来，明明是作为要求别人的人，他却眼里含着泪包。
　　“花花可以抱哥哥！”
　　段锦看着赵花花的眼睛，那双桃花眼澄澈明亮，眼里倒映的都是他。
　　“花花永远不让哥哥伤心！”
　　段锦落在被子上的手，攥紧了被套，蓝白条纹的被子被抓出一条条褶皱。
　　“这是怎么了？”
　　宋鹃的手温柔地拂过赵花花的脸。
　　“花花，怎么哭了？不是说自己是硬汉永远不哭吗？”
　　“花花才没有哭！俺要回家了！”
　　“哎——”宋鹃看着跑出去的赵花花，无奈地笑了笑。
　　“这孩子，今天怎么了？平日里那么讨厌这个名字，今天竟然学会自己喊名字了！”
　　宋鹃用着夸张的语气说着，把情绪不高的段锦也逗得露出了笑。
　　段锦看见病房外，赵光明把打包的包子递给赵花花，赵花花接过那个袋子，就蹲在走廊狼吞虎咽地啃了起来。
　　赵光明拎着另一份袋子走了进来。
　　他先看了看段锦，终于松了一口气。
　　宋鹃帮忙拉开了床板桌，赵光明取出里面的白粥小菜。
　　“锦锦多少喝一点吧，一天都没吃饭了，饿了没？”
　　赵光明俯身，把病床摇到了合适的角度，段锦在宋鹃的帮助下坐起了身。
　　他微微喘着气，浑身无力，还冒了一头的汗。
　　宋鹃拿纸巾帮忙擦干，勺子也跟着递了过来。
　　“姨，你也吃。”
　　“姨是吃了来的，别管那么多，现在你最重要。”
　　赵光明沉默地整理着狭小的床头柜，台面空空荡荡，其实没什么物件值得反复收拾。
　　段锦勉强咽下几口粥，直到他吃好了，赵光明才低声开口：“锦锦，老屋那边你不必挂心，安心在医院养病。村里乡亲都会搭把手，我跟花花也在家里盼着你痊愈归来。”
　　话音落下，他又顿了许久，语气沉了几分才继续说道：“花花虽然不告诉我，但我知道他很难过，我们，其实心里也不好受。”
　　“我家好好的孩子，出门一趟，怎么伤得那么重？”他坐在床边，看着段锦瘦弱的身子，痛惜地说。
　　段锦摇了摇头，表情十分复杂，他像做了一场不愿醒来的梦，梦醒了，所有遗憾都如约而至。
　　说不出谁对谁错，也没必要争论是与非。
　　赵光明也知道自己属于迁怒，他将这句憋得慌的话说出口，就不再怨天尤人。
　　他摸了摸段锦的头发，末了又温声叮嘱：“千万要爱惜自己的身子，家里所有人都惦记、心疼着你。”
　　“养好身子，真的想去见他，叔陪你去。”
　　他说着，从包里掏出了自己的手机。
　　“你们是好朋友，”赵光明把手机页面打开，屏幕上是车票的购买页面，“我也想了很久，其实该谢谢人家这么多年对你的照顾。”
　　“锦锦你怎么想呢？等你病好了，想通了，就跟叔说，”赵光明把手机放到段锦面前，“去见见朋友，给他祝福，与他好好告别吧。”
　　宋鹃别过脸去，手上的纸巾被揉烂，纸巾的碎末掉落在地上，像在屋里下起了一场无声的小雪。
　　段锦靠在枕头上，失神地望着头顶的暖灯，恍惚间，光线好像能照清他的过往与心底隐秘流血的伤口。
　　长久强撑的体面被亲人戳破，他预想过自己会慌乱逃避、不肯承认，可躺在病床，看着待他如父母的人为他落泪，只剩下满心酸涩无力。
　　“好。”他终于不愿意再逃避了，所有的一切都该做个了结。
　　……
　　回家的道路蜿蜒崎岖，夏日的晚风揉碎突如其来的阵雨，窗外疾驰而过的车窗上，坠入了点点滴滴的回忆。
　　“锦锦，我们要下车了。”
　　“来了！”段锦把行李拿起，从公交车上下来。
　　宋鹃及时地撑起雨伞：“你刚出院，可不能淋着雨。”
　　段锦在医院住了将近一周，退烧后又挂了两天盐水，今天早上抽了血，又做了检查，虽然还有些咳嗽，但医生总算觉得他可以出院了。
　　没成想，夏天的雷阵雨又突然降临，把宋鹃和段锦打了个措手不及。
　　“去前头的咖啡厅坐会吧。”段锦带着宋鹃走进了咖啡店。
　　店里可能是因为下雨，没有客人，只有一位年轻的店员。
　　扎着丸子头的女孩听见声音，下意识地松开玩手机的手，站起身：“欢迎光临！要点什么？”
　　“哎！”宋鹃倒是眼前一亮，“慧慧，你怎么在这打工呢？”
　　王嘉慧倒是没想到自己做兼职居然还能遇到村里的熟人。
　　她有些尴尬地笑了笑：“鹃姨……”
　　“您坐您坐，我请您喝咖啡，门口这位是？”
　　“慧慧不记得了？”宋鹃摁下要去做咖啡的王嘉慧，“不用你请，我们来避避雨。”
　　段锦收起了伞，在门外甩了两下，适时点头道：“你好，我是段锦。”
　　他在医院好好住了一段时间，原本清瘦的脸被养出一点血色，更加突出他漂亮的身段，略长的头发遮挡住一点眉眼。
　　王嘉慧明明没有看清眼前人的脸，却还是一时被他惊艳到。
　　她有些不争气地脸红了起来：“你好你好，我是王嘉慧。”
　　段锦点头应声：“嗯，我知道的。”
　　“啊？”王嘉慧迷茫地看着走过来的段锦。
　　青年本是一身沉郁清冷的气质，偏偏融在漫天雨幕里，反倒成了天地间唯一的焦点，瓷白的肌肤在晦暗的环境里隐隐漾开微光。
　　王嘉慧被迷得五迷三道的，她认识这么帅的男人吗？
　　宋鹃拿出纸巾递给段锦：“锦锦拿着擦擦。”
　　“好，谢谢鹃姨。”
　　“慧慧也别站着呀，”宋鹃从兜里掏出一个苹果，递给了王嘉慧，“尝一个吧。”
　　王嘉慧接过来，不好意思地道谢。
　　“你爸爸说你在做小学老师，现在……这是在打零工？”
　　王嘉慧红透了脸：“姨，你别听我爸瞎说，我还没毕业呢，只是在学校实习。”
　　段锦这才把目光看向这个女孩。
　　她样貌清秀，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个头不高，属于娇小的类型，段锦还记得她小时候的样子。
　　段锦记得王嘉慧，一来是之前她父亲提过相亲的提议，二来她是曾经少数不曾伤害自己的人。
　　年幼的她同样承受着朋友的压力。那时的她皮肤被晒得更黑，在一群同龄人里格外显眼，她被朋友“调侃”到就连段锦都有所耳闻。
　　虽然没有伤害，但也没有帮助，段锦理解她的选择。
　　人是群居动物，她需要维持自己的生存环境。
　　对他冷眼旁观已是她彼时最好的选择。他们就是两条平行线，从开始就没有相交，未来也不会有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