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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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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锦在老板那蹭了电,手机闪了两下,开机了,但闪烁的开机页面一卡又一卡,开得很不顺畅。
终于亮起的屏幕上,弹出密密麻麻的来电通知和短信,让他这两天刚缓下来的心情骤然变得酸涩低沉,仿佛是逃避多日的现实划破了他虚假的美梦。
赵花花站在一旁,看着身边的哥哥低着头,屏幕的白光照着他的脸庞发白,变得沉默又陌生,让他觉得哥哥离自己好远好远。
他一直是一个非常会看眼色的小朋友,他不知道温柔的哥哥怎么看了眼手机就变了脸色。
肯定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是手机里有妈妈说的大怪兽吧!
赵花花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哥哥,”他把手里的炸鸡腿递了过去,“俺不吃了,你别难过,俺不贪嘴了。”
段锦将目光从屏幕上撕去,抬头看向赵花花,勉强扯了一下嘴,又把鸡腿推了回去:“没事,花花吃吧,没关系。”
赵花花固执地把鸡腿递到他嘴边,眼睛也润润的,似是只要段锦拒绝了他,他就会哭。
段锦无奈的咬了一小口,赵花花这才把手放了下来。
他把黑屏的手机塞回包里,屏幕暗下去的瞬间,仿佛连自己的心也一同坠进无光的深渊。纷乱的思绪翻涌不休,反反复复将他拽进关于齐焯的回忆漩涡。
他像溺水的人,拼尽全力想挣出水面喘息,可只要意识稍一清明,便又无可避免地沉回深海。
起初赵花花搭话,段锦还能勉强应上两句,到后来渐渐地,彻底缄默,对外界的动静再无半点回应。
他走在与记忆里泛着黄与热的相似小巷里,整个人也被过往困住,目光所及,处处都晃着齐焯的身影,总错觉下一秒那人就会朝他走来,伸手将他拥住,把他温热的呼吸拂在耳畔。
赵花花再也不敢耍皮了,他紧紧拉着段锦的手。明明是炎热的下午,但他手里攥着的那只手却怎么都暖不起来。
赵花花觉得一切都那么的熟悉又陌生。
他拉着人走了很久,脚下的路很长很长,走不到尽头,看不到前方,前路漫无边际,没有希望。
脑海里不断浮现出电视里看见的可怕幻象,仿佛身后可怕的怪物紧追不舍。
到最后谁也不是谁的依靠,只剩下一个人走在路上,只有自己一个人承受孤单和无助。
纵然只是想象,也让赵花花心头的委屈一阵阵往上涌。
他带着木偶似的段锦,走在他很熟悉的街道里,七拐八绕地穿梭在小路上,很快就找到了赵光明。
毛坯房的店铺只有广告牌做了精装修,屋里摆满了各种各样的金属架子,地上也堆满了钢材和纱网。
赵光明站在店门口,与带着破旧手套的店主曹鑫商量定金。
望见赵光明的那一刻,赵花花憋了一路的泪水瞬间决堤。
他哇地放声哭出来,松开一路和段锦紧紧相扣、浸满冷汗的手,像只受惊归巢的小鸟,扑上去牢牢抱住父亲。
明明是比父亲还高大的人,扑进他怀里,却不显突兀。
“爸爸!俺好怕!哥哥傻了!花花看不见了!花花找不到了!”赵花花一边哭,一边稀里糊涂地说出一些他自己都不知道意思的话来。
短短几句话,却让赵光明下意识把儿子死死抱在怀里。
时间让孩子逐渐忘却,却没有让父母遗忘,他急急地看向在烈日下站着的另一个“儿子”。
段锦的遮阳帽不知道丢在了哪里。他毫无遮挡地曝晒在烈阳下,整个人却像是刚从冰窖里出来。
他的脸色惨白,用一双又大又乌黑的瞳孔注视着相拥的父子二人,让人感到一阵阵寒意涌上心头。
赵光明推开号啕大哭的赵花花,一旁的曹鑫也停下了手里的活计,拿来了纸巾。
“花花今儿也来啦,”曹鑫显然与赵光明认识许久,对他家的事也略知一二,他拉住还想扑回去的赵花花,“伯伯这里有糖,吃一颗甜甜嘴,不哭了啊。”
曹鑫搂着赵花花往店里去,顺手还拍了拍赵光明的肩膀:“花花在我店里坐一会。”
赵光明急急忙忙地朝站在路中央的段锦跑去,他一把抱住了无神的段锦,像他们很久之前那样,轻轻摸着他的后脖颈,缓缓拍着他的后背,哄着他:“锦锦别哭,我在呢。”
“你跟叔说,谁欺负你了?花花吗?锦锦跟叔说说话好不好?叔在这呢,不论发生了什么,叔都会给你撑腰。”
赵光明絮絮叨叨地安抚着怀里的孩子,突然感觉自己的脖颈被什么热烫的东西打湿,但耳边却没有任何声音。
他拉开段锦,段锦那双无神的眼睛流着泪水,哭得无声无息,让人心疼得厉害。
赵光明大老粗一个,只能拿自己粗糙的大手捧住他的脸,一遍又一遍地替他抹去眼泪,不小心把孩子惨白的脸都给擦出红润来。
段锦被脸上的刺痛唤醒,他的眼神重新聚焦。
眼前是一张老头满脸担忧的脸,他把赵光明的手放下,自己拿手逆着泪水的痕迹往上擦去,连着额头上的冷汗混杂在一起。
段锦露出一个惨淡的笑,他说:“叔,没事了。”
赵光明抓住段锦的手腕,沉声道:“回家。”
“锦锦,”他的嗓音不可质疑又带着颤抖,“我们回家。”
回家的路上不再祥和,也不安静。
赵花花一个人就呜咽了一整路,他紧紧抓着那根已经失去最佳赏味期的大鸡腿不肯放手,还挤挤挨挨地把自己塞进段锦的怀里,委屈到让所有认识的、不认识的人都知道他到底有多伤心。
一路上都是段锦扶着赵花花,对方沉甸甸的身子压得他双腿发麻,最后下车时,还是赵光明上前搀扶,他才勉强站稳。
迎出来的宋鹃见状,随口数落了赵花花几句,怪他不知体谅人。
这话一入耳,当场就让赵花花炸了脾气。
赵花花朝宋鹃重重“哼”了一声,就撅着嘴就往屋里跑。
“哎——”宋鹃伸手,却没有抓住一片衣角,“这孩子。”
赵光明拦住了宋鹃,给妻子使了个眼色。
宋鹃望着丈夫满面愁容,缓缓眯起略显浑浊的双眼,视线落到站在车边、正揉着发麻双腿的段锦身上。
段锦察觉到她的注视,抬头微微弯起唇角,温和地笑了笑:“姨,我没事。”
可看着他依旧俊秀的眉眼,宋鹃一时喉头哽住,什么都说不出口。
记忆里那双像小鹿般干净纯粹的眼眸,每当他吝啬地笑起时,眼里都闪着光芒。
而此刻,他的笑意浮在表层,眼底却空荡荡的,寻不到半分真心。镜面似的瞳孔沉寂荒芜,仿佛藏着一个无声落泪的灵魂。
宋鹃的手握紧又松开,大大咧咧的一辈子的人唯独在孩子的事上小心翼翼,手足无措。
段锦主动走上前,握住了她不知什么时候在颤抖的手:“姨,没事,真的。”
宋鹃指尖微颤,用力攥住了他的手,像是终于握住了多年前那个单薄清瘦、自己终究没能留住的少年。
“回家,我们回家说。”
赵光明跟在他们身后,把门关上也进了屋。
宋鹃的手劲很大,不容段锦挣扎逃跑。
段锦的心脏随着身后大门的“吱呀”关上而剧烈跳动,心脏泵出的血液鼓动起脖颈的青筋,涨得他的喉咙也一跳又一跳地涨痛。
直到被按坐在椅子上,他紊乱的心跳与呼吸才缓缓平复。仿佛一切尘埃落定,如同伫立在断头台上,熬到了审判降临的最后一刻。
他抬眼望去,只见赵光明将赵花花也拽进了屋里。
夫妻俩并肩坐在一起,气氛凝重得让人窒息。
赵花花似乎也隐约察觉到要有大事发生,一改方才的哭闹,安安静静地被父母按着坐下,乖巧得反常。
赵光明张了张嘴,无从开口。
宋鹃显然是早就想聊聊了,她开口就直奔主题:“锦锦,我知道你怨我们。”
她说着,轻轻捧起段锦紧握成拳的手,一点点温柔揉开他紧绷的指节。
指尖抚过他掌心深浅交错、密密麻麻的指甲压痕,声音带着细碎的哽咽:“孩子,你听姨说,当年我们从来没有不要你,更没有想过赶你走……”
十二年前,医院。
赵光明带着大发脾气的段老太太在镇里最好的医院看病。
年迈的老医生拿着单子,他在输液大厅四处张望,似乎没有看到要找的人,于是他在嘈杂的大厅里开口喊道:“段颂淑的家属在吗?”
赵光明愣了愣,片刻后才反应过来这话里说的名字是段老太。
他连忙应声,跟着站起身来。
老大夫扶了扶眼镜,看着他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先出来说话。
赵光明转头看向输液椅上静坐的段老太。
她闭着眼安静挂着点滴,一言不发,沉静的模样,仿佛医生方才喊出的名字,与自己毫无干系。
赵光明无奈地叹了口气,赶忙拿起椅上的包搂进怀里,脚步匆匆地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