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谈了六年暧昧期》不吃肥yo

14、第 14 章

　　段锦呆呆地转身看向身后的王招娣。
　　耳边赵花花的声音还嚷嚷着：“那俺要和哥哥一起穿最牛逼的破洞衣，今儿下午还要去镇上剃最帅的头发！”
　　王招娣：“哈哈哈哈哈，行，婶子就等着你们俩小帅哥给咱们宣传出名！”
　　“花花，”王招娣笑眯眯地向赵花花招手，“跟婶子去后头拿推车。”
　　“来啦。”赵花花紧跟着王招娣，边走还边说着想穿最新款的破洞紧身牛仔裤。
　　段锦看着二人的背影，眨眼间，突然视线就变得模糊起来。
　　朦胧的泪光揉碎了眼前泛黄的老照片，画面斑驳成模糊的色块，所有清晰的眉眼轮廓，都在泪水中扭曲变形。
　　他想问清楚一切，却始终胆怯，半句也不敢多提。
　　这两日接踵而至的旧事，一次次攥紧了段锦的心。他无数次想要释怀放下，可心底那根沉寂多年的旧刺，还是会随着心绪的收紧，愈发狠狠扎进血肉深处。
　　纵然时光想要冲淡所有伤痛，只留存暖意与温柔，可刻在灵魂里的过往，早已根深蒂固，无从遗忘。
　　他伸出自己的指尖，轻触冰凉的相框，干净的镜面落下一枚清晰的指印。段锦缓缓闭上双眼，蓄满眼眶的泪水终于滚落而下，砸在地面，被温度悄悄蒸散，安静得仿佛从未落过泪。
　　“我们养不了……花花找回来了……陪他……”
　　“段老太说……他像他爸……钱……”
　　“赖着不走……真恶心……”
　　“好好跟他说清楚，让他走吧。”
　　门外段锦静静立在门口，他才刚料理完奶奶的后事。奶奶离世的那一刻，他没有哭，可此刻，眼泪却悄无声息地坠落，淌在虚掩的大门之外。
　　他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发颤，最终无力跌坐在低矮的石阶上。门内，曾是他的家。
　　而现在，他又一次无家可归了。
　　段锦跌跌撞撞地爬起来跑向村口，他什么都不要了，他只想离开。
　　身后隐约听见有人喊他的名字，他没有回头，一往无前地奔向远方，那里还有一个人愿意陪他一起走。
　　……
　　抹去眼睫上最后的潮湿，段锦沉默地离开了这个相框。
　　赵花花已经在王招娣的帮助下，把一部分砖放进了推车，段锦上前，接过了王招娣手上的推车。
　　“王婶，这里有我们俩就够了。”他的嗓音带着点微哑。
　　王招娣仔细看了看段锦，她轻声说：“锦锦啊，都过去了，别难过，好日子都在后头呢。”
　　她说着把手里的小钥匙塞进了段锦手里：“你拿着吧，别让花花拿走弄丢了啊。”
　　“为啥又说俺！”赵花花抱着几块砖不满地抱怨道。
　　“没说你，没说你，”王招娣敷衍小孩般，轻拍了几下赵花花的手臂，“婶子回家烧饭去了啊，你们看着忙活，不用急啊。”
　　“好——哦——”回应她的是赵花花拉长的音调。
　　王招娣笑着摆摆手：“锦锦别忙忘了，早点回家吃饭啊，我今早可看见鹃儿杀鸡了。”
　　“嗷！——”
　　段锦还没说话，赵花花就急急放下手中的砖，拉起段锦就想跑，却被堵在门口的王招娣眼疾手快地一把拽住了衣服。
　　“花花呀，以后在婶子这里，你哥说什么算什么，没给你哥干完活，我就去找你爸妈告状！”
　　王招娣说完，就把垂头丧气的赵花花推了回去：“锦锦看好你弟弟。”
　　段锦点点头：“我知道的王婶，今天……谢谢你。”
　　“嗨，小事，”王招娣笑了笑，“不用跟婶子说谢，多来婶子跟前转转就行，村子也就你们俩小孩儿了，你们来，婶子看着高兴。”
　　“行，”段锦客气地说道，“那我有空就带花花去您家蹭饭。”
　　“好！”赵花花应的很大声，把二人都逗笑了。
　　王招娣佯装生气，明明眼神将她的高兴暴露得彻底：“花花要把我家吃穷咯！不准他来！”
　　“我不——”赵花花连忙上去拉着王招娣的手撒娇，把她哄得满脸红光，才假装勉强地同意了。
　　赵花花这才高高兴兴地把王招娣放开，目送着她离开。
　　段锦抬头看了眼大堂挂着的时钟，已经十一点了。
　　他看着刚刚动工的工程叹了口气：“花花，我们把车子装满，再抗两袋水泥就回去，行吗？”
　　“回去吃饭吗？”
　　“吃！”
　　赵花花欢呼一声便动手忙活起来。他人高马大，帮哥哥做事又格外卖力，没片刻功夫，砖块就被搬上了手推车，红砖一块块码得方方正正，数量甚至比段锦交代的还要多出不少。
　　段锦扛起水泥袋挎在肩头，二人锁好院门，推着车子往住处走。
　　赵花花一身力气仿佛不知疲累，离家越近，推车的脚步反倒越快。段锦跟不上他的速度，只能喘着粗气出声，喊他慢点。
　　赵花花嘟囔着嘴，抢过段锦手里的袋子，一把扛到自己肩上：“哥，你太慢了！俺要吃鸡腿！俺先走了！”
　　赵花花速度极快，转眼便往前奔出一大截，段锦望着那一骑绝尘的背影，愣了愣，旋即无奈地转身走回礼堂，又扛了两袋砖走回去。
　　等他扛着砖走到门口，就看见赵花花挂着委委屈屈的一张脸出门。他古铜色的手臂上还留着几个指甲印，一看就是被鹃姨掐出来的。
　　段锦佯装没有发现，惊讶地问：“花花怎么没去吃饭？”
　　赵花花快速跑来，急头白脸地接过段锦手里的砖，飞速地往隔壁院子里一扔：“哥你咋还回去，俺妈说你没回来不准俺吃饭！你害死俺啦！”
　　他撅着嘴就把手臂往段锦眼下凑：“呐，你看俺们那屋里母老虎掐的！”
　　段锦给赵花花呼了呼：“好好好，哥哥错了。”
　　赵花花这才满意地收回手臂：“那你下次可不准一个人去干活啊！”
　　“好——哦——”
　　“啊！哥你怎么学俺糊弄人！”
　　“原来你也知道那是糊弄人呢。”
　　“哼！我不理你了！”
　　……
　　下午，阳光高照，今年的夏天似乎来得格外早，阳光辣辣的照在肌肤上。
　　赵光明不知从哪户人家家里借来了一辆电动三轮车，宋鹃给这三个人准备了帽子，三个男人带着同款草帽，坐上了三轮车前往镇里。
　　三轮车在空旷的路上开得很快，赵光明带着两个孩子很快就开到了老街。
　　他数出三百块现金递到段锦手里，交代他看上什么尽管置办；自己则转身直奔常打交道的建材市场，购置砖瓦水泥等施工用料。
　　段锦拿着自己没电的手机，与赵光明约好两个小时内一定回来。
　　返程时走得仓促，出发前他翻遍行李箱，始终找不到充电器，大概是半路上遗失了。雪上加霜的是，随身的充电宝也早在回程路上被彻底耗空，一点余电都不剩。
　　如今，段锦也只好拿着赵叔塞来的这几百块钱先带着花花到手机店买充电器。
　　赵花花显然是这里的老熟人了，他理所当然地带着段锦一路弯弯绕绕，去了一家又一家的小吃店。
　　“哥！玉米饼！”
　　“哥！炸鸡腿！”
　　“哥！——”
　　段锦头疼地制止了赵花花的发言：“花花，不能再吃了，你告诉我，你真的在带我去手机店吗？”
　　赵花花眨眨眼睛，企图用自己真诚的眼睛说服他哥相信他：“是的呀。”
　　“那怎么绕了那么久还没到？嗯？”
　　赵花花伸出自己的五根手指： “再经过奶茶店、卤肉店、芝麻饼店……就到了！”
　　段锦看着眼前的大小伙子，不明白怎么同样是男人，他哪来的那么大胃，最离谱的是吃那么多，还不见长胖。
　　段锦趁赵花花不注意，一把拿走了他手里炸鸡腿的袋子： “行了行了，这些店都不准去了，见不到手机店，这根炸鸡腿就归我吃。”
　　赵花花看着态度强硬的段锦，委屈地撇撇嘴：“哥！中午都没给俺加餐，俺没吃饱！”
　　段锦拎着袋子，面色沉静，半分松口的意思都没有。
　　赵花花无可奈何，也只好认命，他拖长了语调闷闷地应声说道：“好——哦——”
　　他带着段锦拐过几个巷弯，兜兜转转就绕回了最开始的起点。
　　段锦无奈轻叹，果然，赵叔怎么可能把他们两人丢在目的地远处。
　　赵花花才不管兄长的心情呢，大人生气什么的，他权当没看见。
　　他踩着自己的影子，脚步落在笔直的石板缝上，欢快地逗自己开心。
　　突然，他顺着那条缝隙快速往旁边小路一钻，拐进了一个狭小的巷口。
　　一家小小的手机店赫然就出现在眼前。
　　段锦快步追上去，拐进巷口的瞬间，他心头莫名泛起一阵熟悉感——眼前的光景，竟像多年前那个午后。
　　彼时他迎着艳阳与热风，穿过狭小的巷子，满怀憧憬和希望，走进那家陈旧的打印店。
　　在那里与齐焯开启了他们人生的第一次相交。
　　他只恍惚失神片刻，便迅速回过神，抬步跟上已经推开店门的赵花花。
　　“老板，买充电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