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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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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锦迷迷糊糊醒来,阳光透过厚窗帘照在他脸上,模糊的视线里有着跳跃的阳光斑块,他脑子迟钝地转动,将这个后来烂熟于心的成语从记忆里拉了出来。
较德焯勤,出自韩愈,释为德行昭明,勤勉有功。
这个名字,一看就知道,孩子是被父母给予厚望而降生的。而齐焯就是如父母所期待的那样,成为了这样卓绝的一个人。
段锦拖着沉重的身躯起床,习惯性地往枕边摸手机,这才发现昨天并没有把手机拿来,也不知道现在是几点了。
他拉开窗帘,明媚的阳光直直地照进屋里,估计时候已经不早了。
段锦已经很久没有睡过懒觉了,在大城市总是很忙,节奏很快,日复一日地做着重复又没什么意义的工作。
他揉了揉肚子,昨天晚上吃的那一大碗面实在实诚,他到现在都不太饿。
段锦去厨房的水缸里舀了水开始洗漱,屋里静悄悄的,他不觉得是因为赵叔和鹃姨还没起,因为他看见灶台上已经留着给他热的早饭了。
段锦洗漱完后清醒了一点,看着那个熟悉的海碗有些难以承受,他只好去拿了一个小碗分了一点出去,将大海碗留在了锅里。
正端着碗准备离开时,迎面的厨房门被打开了。
宋鹃提着新摘的菜,惊讶地看着段锦手里的小碗:“这是……不够吃?”
段锦不好意思地将碗往怀里藏了藏: “姨,太多了,我吃这些够了。”
宋鹃掀开了锅盖子,看见几乎还是满的粥碗,有些好笑:“你这孩子那么瘦,还吃那么点,这一碗都不见少。”
她又从旁边的电饭煲里掏出两个温着的粿子,塞给段锦:“拿着去外头吃,光吃汤水不顶饿。”
段锦手里满满当当地,随后就被宋鹃赶出了厨房,到了客厅才看见时间,居然已经十点了!
他连忙几口喝完粥,拿着粿子快步出去,果然看见隔壁的破屋里已经有两个人在忙活着了。
赵花花正心不在焉地干着活,双眼不时往自家门前瞟,果然叫他第一时间就看见了段锦,他仿佛被充上了电,高兴地一蹦而起,喊道:“哥!”
赵光明听见了儿子这一大嗓门,也回头看来:“锦锦,起来了啊,吃早饭没?”
“吃了,叔,”段锦快步走来,不好意思地说,“我睡得太死了,没听见你们干活。”
赵光明将门给他拉开:“本来就没喊你,累得很吧,回来了就好好休息。”
赵花花也凑了过来,嚷嚷道:“就是就是,俺爹都不让俺去叫你。”
赵光明又接着说: “下午叔带你去镇上买点材料,再割点肉,晚上让你姨给你做好吃的。”
“叔,不用你辛苦,这样,一会儿我带花花去镇上,要买什么你跟我说,我一道买回来。”
“你这孩子客气什么,别带花花,他出去乱花钱。”赵光明无视赵花花亮闪闪看来的大眼说道。
“爹!俺要去!俺就要去!”赵花花不乐意,登时大闹起来。
“让你干活,你看看你干了啥?没罚你都是看在你哥的面子上,下午留在家干活!”赵光明说着就把手里的铲子丢给了赵花花。
“不行!”赵花花一把扔掉铲子,一屁股坐在地上耍赖,“爹你耍俺!早上也不叫俺进屋,现在还不让俺哥带俺出去耍!”
段锦此时已经跟着赵光明一路走到了杂草丛生的院子里,他笑着把手里没吃的那个粿子递到了赵花花的嘴边:“花花吃。”
赵花花生气归生气,但没有对食物生出一点不满的情绪,张口就把粿子咬在了嘴里。
段锦趁赵花花嘴巴被堵住,赶紧开口说:“叔,可以不带花花,但你得答应我,就买点修房子的东西,别的都不买。”
赵花花瞪圆了眼睛,嘴里呜呜发不出声音,只好努力咀嚼。
赵光明看着傻儿子,哈哈笑了起来:“行,就买材料。”
赵花花将手里的馃子全塞进嘴里,坐在地上一手抱住一条腿,嘴里呜呜哼哼地。
赵光明嫌弃地踹了踹被抱住的脚,段锦有些不知所措地僵在原地。
“行了行了!”赵光明用力抽出自己的腿,敲了一下赵花花的脑门。
“带你去!带你去!给我把你扒拉你哥的臭手拿开。”
赵花花这才松开手,他的脸上带着得意的小表情,嘴里鼓鼓囊囊地咀嚼着,看着更加嚣张。
赵光明就是看着不顺眼,于是顺手又给儿子背上来了一巴掌。
“锦锦,走,别管他,去看看房子。”
段锦这才放下心来,跟赵叔边走边商量起房子的规划。
“昨晚大致看了眼,原先只觉得这个歪围墙也到寿数了,东边已经塌了一小截。”
“今儿天亮再仔细看了看,靠近东边的那个杂物间也得推了。”
他推开杂物间的门,又指了指院子角落:“杂物间里倒是没有太多东西,我让花花把里面东西都拿出来了,你瞅瞅有没有什么还要的?”
段锦踏入这间木构的老屋,腐朽木料闷沉的气息扑面而来。屋顶缝隙漏下几缕细碎的阳光,光束里浮尘慢悠悠地飘荡着,在浑浊的空气里缓缓起落。
屋顶作为横梁的那根木头,早被岁月压出裂痕,深褐木面爬满纵横的裂口,一道道皲裂如干涸河床,尘垢嵌进缝隙里,将裂纹衬得愈发醒目,整根木头透着朽旧脆弱的气息。
整片空间都宛如蒙着灰黑的尘土,像是落了久未清扫的薄纱。无数杂乱鞋印横七竖八铺在地面上,深浅不一的脚印层层堆叠,顺着门的方向蔓延开去。
段锦不再看这间屋子,他走出去,看着角落那些破破烂烂的东西。
大部分都是老人舍不得丢掉的旧家具,如三条腿的小板凳,破了洞的纱窗,还有一些塑料桶和囤起来的塑料袋。
因为时间过去太久,塑料都老化了,稍微一碰就碎了,塑料袋也变得发黄粘手。段锦从老太太的宝贝里,找出了一个还能用的几个垃圾袋,将垃圾东西都塞了进去。
这些东西他其实都很陌生,满打满算,他在奶奶家就没住满一年。理了半天,一件可以留下来的东西都没有。
“锅——”赵花花嘴里的东西都没咽下,就急着开口说话,一不小心就呛住了自己。
赵光明蒲扇大手啪啪拍了两下,赵花花表情变得更加狰狞痛苦,他拿起水壶吨吨吨喝完了里面的水,抱怨道:“爹,恁儿子要被拍死了,俺被呛死前就要被你两巴掌拍死。你就是故意找机会揍俺!”
赵光明没好气:“一天到晚说什么话,呸掉!”
段锦连忙插话:“花花刚刚喊我干什么?”
赵花花先老老实实呸了三声,才从裤兜里掏出一张泛黄的黑白照。
照片没有被好好存放,粘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滴落的液体,黑褐色一大圈,将照片上的人也弄得模糊不清。
“这是俺在三脚凳下捡的。”
段锦接过照片,照片上有三个人,是全家福。
照片里,一个陌生的男人站着,他穿着中山装,模糊的面容依稀可见温润如玉。女人则抱着孩子坐在椅子上,她非常时髦地穿着旗袍烫着卷发。
偏偏不巧,照片上的大块污渍恰好遮住了女人和她怀里孩子的脸,只有窈窕的身段看出定是个标志的美人。
段锦也一时辨不出这张照片里的人是谁,也不知道这张老照片是不是他奶奶和他爸。
赵光明也凑过来看了看,他上了年纪,有点老花,段锦干脆把照片递了过去。
他眯着眼看了一会儿,有些不确定:“你先收着吧,得了空让花花带你去王婶子家,她应该知道。”
“爹,为啥你不晓得?”
“你爹我原先是赵村的,也不怪你不知道,我们出来后就没再回去过,后来跟你妈来了这。”
“难怪他们喊俺和俺哥都是外地人,”赵花花嫌弃地看他爹,“还不都因为你到处搬家。”
赵光明拍了赵花花脑袋一下:“胡说什么,真要计较,谁都是外地人。”
段锦摸了摸赵花花的脑袋,虽然这孩子看起来已经被打习惯了。
“王婶子的老头孙爱国是现任村长,前村长是王婶子的亲爹,锦锦不知道还记不记得?”
段锦点了点头,他还记得,那天在路口被王招娣一把抓住了手,认了出来,不愧于她“村长世家”出身。
“俺说呢,怎么村里有老头老太吵架就去找王婶子。”
赵光明点了点头,对儿子说:“不然你以为呢?”
“俺就以为王婶子爱瞧别人家热闹呗!”
赵光明呸了一声:“你王婶子多热心的大好人,叫你说的都不像个人,你想想你王婶子照顾你多少!以后再让我听见一次,老子打断你的腿!”
赵花花撅嘴:“俺就是说说,王婶对俺最好了!”
“瞎说也不行!”
“晓——得——啦——”赵花花扯着嗓子,顺走段锦脚边的垃圾就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