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谈了六年暧昧期》不吃肥yo

10、第 10 章

　　也许是回到了熟悉的地方，见到了熟悉的人，段锦梦到了多年前的那个晚上。
　　段奶奶一直有基础病，每天都吃着大把的药。今年换季入春时，又得了流感，往年几天便好了，这一次病得格外不一样，咳嗽长久地伴着她，屋子里总是突然冒出一阵阵急促的呛咳。
　　这是段锦第一年跟着奶奶生活，他从没见过有人能咳得像要把肺咳出来的样子，而且他也不想失去他最后的家人。
　　所以段锦自己做了个大胆的决定。自从没了父母后，段锦的营养发育就一直跟不上，他发育得慢，小小一个总是坐在教室第一排，远没到变声的时候。
　　所以他很容易就悄悄练熟了老太太的声音，又在奶奶不注意的时候偷了她的小灵通，冒充奶奶给自己请了病假。做戏做全套，他还做了假的春假通知，骗过了老眼昏花的老太太。
　　就这样段锦得以请到了假期，一个人在家照顾了奶奶七天，直到学校老师打电话来询问情况。
　　段老太太脾气硬了一辈子，平日里也最看重面子。她接到老师电话后，脸色就沉得厉害。
　　她将段锦叫到跟前，逼问他是怎么请的假，最开始段锦不愿意开口，后来她问一遍就拧他一次，直到小段锦抽抽噎噎地说出来。
　　得知段锦耍了这种小聪明，气得她咳嗽得更加厉害，愈发瘦小的老太太拿起了老旧的戒尺，不知哪来的力气，把小段锦的屁股打得红肿。
　　十三四岁的小伙子既要面子，又不敢推开生病的奶奶，只好把下嘴唇都咬烂了，满嘴都是咸咸的铁锈味，闷闷地哭着。
　　还是邻居赵光明听见了段奶奶一遍又高过一遍的骂声，和那像要断了气的咳嗽声。
　　赵光明连忙带着妻子宋鹃匆匆赶来拦住了段奶奶。
　　段奶奶被拦下来时，还在继续骂着：“跟他爸一个模子的垃圾！大骗子生出来的小骗子！不要脸的烂货！滚！给我滚！”
　　段锦哭着被赶出了门，无处可去，最后还是被宋鹃带去了自己家住着。
　　宋鹃让赵光明带着段奶奶去镇上找大夫，又拿了药膏，进了卧室就一把将段锦的裤子扯了下来。
　　瘦小的身躯上有着一个个淤青，腰和屁股上也被打出一条一条的红肿印子，有些都冒出了血印子。
　　段锦都没反应过来，就已经光着屁股蛋子被人看光了。他懵了一下慌忙去扯裤子，却被宋鹃一把拦住。
　　“小屁孩要面子嘛还是要涂药嘛，姨什么没见过，毛都没长齐还跟姨害羞。”说着宋鹃就把段锦的衣服下摆递给了段锦，让他自己拿着。
　　她一边涂着药膏一边笑着说：“你奶奶年纪大了，你也需要上学，姨让你叔说一声，以后你就住咱们家。”
　　段锦刚张口，就发出一声响亮的抽噎声，羞得他脸红得发紫。
　　宋鹃哈哈大笑：“小孩子家家的，心思倒还挺重。别担心你奶奶，她年纪大了，你也别怪她，姨知道你是好心，但你还小呢，不能不去上学。”
　　她拿过保鲜膜给段锦涂药的地方缠了几圈：“这两天先住姨这养养，养得差不多了，再去读书。”
　　“对了，你作业做完没得？姨去给你拿书包，先趴着吧。”
　　她将小段锦留在卧室，递给他一杯水后就风风火火地去隔壁理段锦的书包了，她似是笃定老太太会把小段锦留在她家。
　　而赵光明则陪着难搞的段老太太去了镇上，硬是让她去了医院挂了两天水。听说，原本还要再挂几天，但不知道段奶奶怎么做到的，最后能让老实人赵光明同意带她回了村。
　　段奶奶回来那天，段锦屁股上的伤刚消肿，还有点隐痛，就被刚从镇上送人回来的赵光明送回了学校。
　　段锦一个人站在门外，听着办公室里传来的说话声。
　　“他奶奶病得厉害，娃娃也被感染了，这才休息了这么多天。老师以后您打这个电话，我是他叔……”
　　“这些日子落下的课都拜托您帮忙照顾照顾，帮他补补课……”
　　自那以后，段锦就住在了赵光明家，段老太太没对段锦说什么。
　　她对他依旧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就这么冷眼旁观着。
　　去了更好的生活环境，段锦再也不用一个人走好久的路回家，赵光明每天下午放学都会骑着单车来接他。
　　回到家，也不用自己烧饭，宋鹃总是端着热气腾腾的饭菜迎接着他们。段锦好像就是他们的亲生孩子，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其中。
　　段老太太脾气依旧古怪，她开始闭门不出。就连平时宋鹃送到屋外的饭菜，她也一口不吃，依旧是个我行我素的小老太太，只有每天飘出来的烟，证明她在自己开火做饭。
　　而段锦会在放假的时候，短暂地回到奶奶身边照顾她。
　　段奶奶的话更少了，咳嗽成了旧疾。
　　但每当她看见段锦，就会从鼻腔里不轻不重的哼出一声，心情不爽时，她就会指着段锦的鼻子开口咒骂：“贱人生的小骗子！给我滚出去！”
　　在赵光明和宋鹃的庇护下，段锦慢慢长大，也渐渐习惯被爱。
　　以前村里的小孩考试比不过他，会骂他是没人生没人养的狗。现在段锦有了新的家人，他却成为了全村家长羡慕的对象。
　　段锦进步飞快，经常会有镇里同学的家长提着礼物上门，向赵光明夫妇询问提高成绩的办法。段锦知道后只会更加努力，他不想失去他们，他觉得只要自己有用，就不会被他们丢掉。
　　宋鹃却总是很心细，总是让他别那么拼命，要他注重身体健康，要他劳逸结合，段锦却不知道怎么回报他们。
　　就在段锦马上要升初三时，突然出现了一个机会。
　　学校为了升学率给初三学生设置了一笔奖学金，只要考进重点高中，就给五千元的现金奖励，并且这笔奖学金将作为学校特色永远办下去。
　　这对于当时当下而言，是每个小镇家庭都会觉得算大的一笔钱，更何况是偏僻村里来的段锦。
　　可是，校史里几乎没有考进重点高中的过往经历。再说，就算没有这笔钱，所有在乎孩子的家庭，谁又不希望孩子能去重点高中呢？
　　只要有能力的家长都会为了孩子的成绩，找到渠道，要来名师指导的复习资料。没有能力的家长，则盯着孩子背死书。
　　段锦知道没有人能够帮他。
　　但是不知哪里来的勇气，他就想要拿到这笔钱，他要把它作为目标，拿到这笔钱，给赵光明夫妻，报答他们。
　　他每日都在想着怎么办，努力的背死书永远不可能达到目标。
　　他想到了办法，但要再做一次奶奶嘴里的小骗子。
　　暑假的第一个晚上，段锦提心吊胆地找到赵光明，他支支吾吾了一会儿，嗓音颤颤：“赵叔，我想去趟城里。”
　　赵光明露出有些微微惊讶的表情，段锦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句话的原因，他害怕极了，他怕赵光明会不会因为这个提议，觉得他事多，会不会让他也滚蛋……
　　段锦本来打了一晚上草稿的谎话，临了却一个字都开不了口，只能颤巍巍地低着头，等待着赵光明的审判。
　　但出乎意料的是，赵光明什么都没问。他只说：“好啊，我问问你姨一起去不，好久没去城里了，咱们一起去逛逛。”
　　段锦看着赵光明站起身就要走，他伸手扯了赵光明的衣角，略长的刘海遮住了他雾气的眼睛：“叔，你不问我为什么吗？”
　　赵光明笑着揉了揉孩子蓬蓬的小脑袋，不论什么时候，那双藏在蓬松头发里的小耳朵，不论何时何地，都会被他一揉就红出了好看的粉色：“嗨呀，那你想去哪嘛，想去就去，哪有那么多问题。”
　　第二天清晨，宋鹃并没有跟着一起去，她想留在家帮忙看着段奶奶。于是，赵光明跟段锦两人一起坐上了去往面包车的三轮，一路晃悠去了城里。
　　宋鹃早就给他们俩准备好了馒头和水，二人啃着馒头，下午才到了城里。
　　面包车司机告诉赵光明，只有等到明天早上，才能组织好行程开回村里去。他和赵光明约好了第二天还在下车位置接人，就匆匆载着车里的客人们继续前往下一个目的地。
　　赵光明只能先带段锦就近找了家旅馆，订了个小房间，才在更熟悉城里的段锦带路下，去了他想去的地方。
　　段锦让赵叔在学校附近一家便宜又好吃的小餐馆等他一下，就直奔另一头的打印店而去。
　　他克制不住自己激动的情绪，匆匆穿过巷子，越走越快。六月的天气明明热得像火烤，他却在热浪里，不知疲倦地奔跑起来。
　　带起的风吹起他的刘海，露出光洁的额头，漂亮的眼睛里，是从未在人前有过的明亮，他似乘着风穿行，带着属于风的精灵独自飞翔。
　　随身带的小包里，衣服被扯了出来，如翻飞的翅膀，在空中盘旋一圈，又轻盈地落在少年漂亮纤细的腰上。
　　这是他之前的校服，段锦将衣服系在腰上，这才带着喘息推开了眼前的玻璃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