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子青时节》四方灵

41、第 41 章 冷清，萧索

　　冷清，萧索，比起刚才的静寂更显沧凉。
　　周围偶有几个小厮垂着头，战战兢兢地走过，忙着各自的职责。
　　前方不远依稀可以看到白玉石垒起的坟墓，凸出的异常醒眼。颜展元知道这是他非去不可的一条路，因为除了这里，他根本就不知道余凝儿还能去哪儿？
　　当初佐大臣去世时他不在场，他不清楚是什么原因让一个人突然的死去，虽然曾有内部的一个耳目告诉过他，当天他们闯进屋时除了看见佐大臣手握剑柄插入自己的身体外，没有看见过任何人。但他却知道，她一定去过哪儿。早在佐大臣到梅园去接他们回京时，他就清楚，这是迟早的变更。因为他们眼里纠缠的是非，因为余凝儿失控的出走。总之，这是让他唯一有机会能找到她的地方了。
　　不知不觉，周围已无人迹，只有炫目的几个大字‘佐丞相墓碑’，鲜红的，仿佛他生前所流的血。俐落的，仿佛他生前的为人，无论是对是错，都那么彻底。
　　瞬间，他想了很多。那旺盛的太阳缓缓升起，酷热的温度蔓延他整个的身体。几近刺眼的阳光经过乳色白玉石那光滑的岩面硬生生的反射进了他的双眼，一阵刺痛，没想到那璀璨得仿似圣境的光芒，也会焦灼得伤人。
　　他想起了只有彬和他在梅园隐居的日子，想起了玲儿的出现，想起了老夫妇的热情，想起了漠然那时候叫小寂。还有很多，很多，往事一点一滴的流入心田，又从心田一点一滴的流出体外，直到确认一切都已经过去，一切从迷途中徘徊的茫然都已看清了真实，看清了道路。
　　他看着眼前的墓碑，时间匆匆溜走，不给人带来丝丝安慰的痕迹，只是偶尔听得到细微的脚步声。
　　他缓缓闭上眼，酸涩了许久的眼睛顿时涌上一层迷雾，听到有个脚步由远及近，却是始终的速度。不久，在离他不远的地方驻足。他已经知道，她来了。
　　回过头，短短的几天，却同样在这两个人身上留下了明显的烙痕。
　　余凝儿的脸惨白着，嘴角的弧度似笑非笑，犹如祭奠中盛开的白花，美丽，绝望。
　　“余凝儿，我只问你一句话，你是不是真的爱彬。”颜展元完全没了起初时的怒意，对于这个问题，他几乎可以自己回答。
　　余凝儿笑了，那是种哭不出的辛酸，她没有说话，也许是觉得已经没用了吧！径直的走到佐伍的墓前，跪下来，依旧是那笑，依旧是那眼神，依旧是那份无言。也许，她是有很多话要说的。但是，能让人感觉到的却只有那微风轻轻划过脸颊，轻轻吹起发丝，轻轻把那份无法诉说的感情吹到每个角落，吹进每一个人的心窝。
　　　她站起来，露出唯一留恋的眼神，最后看了一眼墓碑上的字，缓缓转过头，朝着那深深黑暗的前方走去。
　　周围起了雾，在缭绕着，在冲击着，在扰乱人们的视线，在误导人们前进的道路。
　　那一瞬，颜展元知道这是她的最后一次来，决别。知道失去了这次机会，就再也……找不到她了。
　　“你知道彬现在如何了吗？”能让颜展元唯一有信心能唤回她神智的只有他了。无论她再怎么变，这都是她永远逃不脱的牵绊。
　　余凝儿停下脚步，微微低垂着头，披肩的长发低落到鬓角两侧，颜展元看不清她的表情，但他知道，她不会走了。
　　“彬的心脏从小就不好，这你不知道吧！为了你，他已经在死亡边缘走过两次。那天，如果我找不到他，你现在永远都不会再看到他了。现在，他醒了，只是哭，哭到让自己的心脏出血上涌，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流泪，你知道吗？”颜展元看见她两颊滑下晶莹，却不知道是不是雾里的露珠，是不是刚刚阴天下的雨水，但他却相信，那一定是咸的，涩涩的，却又完整的。
　　“你知道吗？他到现在都还在奢求能从那阴暗的梦境里苏醒时第一眼看到你。最让他失去活下去的欲望的，不是因为你涉及到杀他父皇的背叛，而是他认为你不爱他。”颜展元很吃惊自己的话，他从未在件事上把彬看得那么透，也许是因为他以前还无法去接受吧！
　　天！下起了朦朦细雨，似也在为彬哀诉。雾，已消失无踪。只留下清晰的人影在那孤绝地站立着。
　　颜展元终于看清她了，看清她的两行悲伤的泪水依旧在流淌，虽然雨水浸湿了她的脸，她的身，但那份苦涩却还是让人看得清，看得明。
　　“……我爱他……。”余凝儿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是爱他，爱到情愿当初颜展元没有找到他，让他……也让她可以无牵挂的去死，去一个没有人能找得到的地方，无论是天堂，还是……地狱。
　　颜展元笑了，疲惫了许久的心终于得到安逸了，他知道了真相，是人类那从未雕琢过的最原始的真相。
　　“你爱他，就请你继续去爱吧！”这是再明白不过的道理，这能解决他们眼前所有的悲伤。
　　“我从来没有间断过爱他的心情，从来没有……”哪怕是她觉得自己的心已经死了的时候，也依然没有。就算她的心千疮百孔，也还是会有那么一块领域是完整的，是只属于他的，那滴泪，那段回忆。但她不敢见彬，就像彬已经不能再承受再一次的打击那样，她也不能再见到他的伤心，他的痛苦。因为所有加诸在他身上的一切都会加倍的反弹到她身上，她也已经无力承受了……
　　“那就跟我回去吧……见彬。”颜展元一声叹息，天可怜见，别让他们再错过了。
　　“我会再带给他伤害，彬，有你照顾，我很放心。”余凝儿抬起眼，任雨打在脸上，却没有眨一下眼，只是忧郁地看着他，“你明白的，你希望你爱的人幸福，快乐，其它的都可以不顾，为了它，你放弃了对我的偏见。我也一样，他的世界没有我不会再痛苦。你是他在世界上唯一认定的亲人，为了你，他可以活下来。”她似乎话已说完，渐渐地退去，嘴角又出现了让人心碎的笑，让她麻木得近乎病狂的笑。
　　“等等……你要去哪儿？”颜展元看着她将要退出柳彬的生命，不禁忙道。没想到她付出也这么多，多的让她一错再错。她难道就不知道，彬见不到她，他根本就不敢让彬清醒吗？有她会心痛，没有她就连生命都没了。
　　余凝儿只是转过身，像她刚来时一样，仿佛没听到他的话，只是独自走在有雨的天里，雨越下越大，落在地上，打出了无数的泡沫，仿佛又下起了雾，前方依旧模糊，唯一不同的是比方才多了份淅沥，她的心境是否也如此呢？
　　颜展元无语，他挽留不住她，她的自以为决定了一切。
　　“咳……咳……”伤才刚好又受凉，颜展元几乎可以想象到漠然那责备的眼神了。他能做的只有这些了吗？默默并抑郁地缓缓离去。
　　雨依然大，却不会有任何人为了它而加快回家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