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子青时节》四方灵

38、第 38 章

　　“御医，他到底怎么样了？”颜展元焦急地问着，也不顾全身湿漉漉的冰冷。
　　那老者愁云满面的摇摇头，他行医数十载，这种病症还是第一次见到。
　　“到底怎么样？你说话啊！”如果不是寂漠然一直握着他的手，颜展元肯定会冲过去把御医的脑浆给摇出来。
　　　“很不好，他的病太重了。这是他第几次吐血了？他的体质本来就很虚，再加上受寒，一场发烧是再所难免的，如果过得了这关，以后得多加小心点他的情绪。按他现在的情况心脏是经不起再一次的出血了。总之一句话，不要让他再受打击了。”老者慢慢的嚼动着舌根，孰不知旁边的人早已耐不住了性子。
　　“那他现在是不是就没事了？”这才是颜展元最关心的问题。以后？以后他会把彬带离这儿远远的，不会再让他见到他认识的每一个人，不会再让他回忆起那有过的伤害。
　　“谁说的？”那老者文质彬彬的正经驳斥了他，气得颜展元硬压下掐他的冲动，“以他现在的体质想过这关很难。最主要是他自己到底想不想活。我行医这么多年，最见不得的就是想死的病人了。再好的神医也治不好这种人。反正退烧药和止痛药我给你们留下了。至于你们用什么办法让他咽下就由得你们了。”老者说的条条是理，要想说他没有经验也实在冤枉他了。
　　“好吧！钱！”寂漠然从怀里抽出一锭银子。她不明白金钱的价值，反正这是颜展元给她以备不时之需的，现在正好派得上用场，虽然宫廷里的御医是不用给钱的。
　　“啊……，谢谢，我走了。”老者两眼泛光，这是他在宫廷里收到的第一份外源，忙拿起药箱冒着大雨走出去。
　　“彬……。”颜展元走到床边，摸着柳彬微烫的额头，“千万不能有事啊！”爱怜并痛苦着。
　　“你打算怎么办？”只有对他，寂漠然的话才会显得较多。
　　“在他病好之前，我不准备让他醒来，你不觉得他现在很好吗？”颜展元温柔地看着他平静下来的脸，的确是很幸福，也许是终于知道了自己可以从苦难中解脱出来吧！
　　寂漠然看着他的憔悴和那硬压下来的难过，不忍着。在大夫还未曾来的时候，她就已经替柳彬换下了泥泞的衣服，现在他的身体正在调适中，实在也帮不上什么忙了。
　　“你先去换件干净的衣服，我在这儿喂他吃药。”她的声音带点命令性，不这样，颜展元很难会离开。
　　“……好吧！他能吃下去吗？”颜展元不放心道，如果他真的没有了活下去的勇气，吃下去的药也会吐出来的。
　　“没关系，你忘了我会疗伤的。虽然不能治好他的根病，但却可以让他吸收药效，退热以后不再恶化。”寂漠然不知道自己还能干什么，她只想让颜展元那眉宇间的紧皱舒展开来，只想能尽全力的帮他，其余的她也不需要知道那么多，包括……她自己到底是谁。
　　　“好吧！”他累了，进宫以来他就一直处于紧张的状态。现在彬的身旁有漠然，他放心了，终于可以放心了。
　　寂漠然看着他走去的背影，忽然发觉她这一生之所以活着，都是为了眼前这个男人。她以前封闭自己，她能预测未来。现在她的心防为了这个人而打开，她的世界也在逐渐的溶入周围的环境，她对一切都渐渐有了感情，她更加无法再把握住什么，也许上天给她的恩赐，就要收回了吧！
　　她看着柳彬昏睡的脸，苍白，瘦削，却依旧清秀得让人不忍打扰他，这是颜展元唯一的爱，也将会是她的……
　　“彬！彬！醒醒……。”微微晃动着他，她的声音好似具有诱惑的迷咒，牵引着柳彬慢慢张开那迷朦的眼。
　　漠然的眼睛开始炫目，深深的看清他的眼底，那是双痛苦的眼，迷朦的深处是那最不愿被启开的伤痕，她的心一刺，无法忍受的悲哀布满全身，她早就知道他们相爱，却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局，这样的无奈。
　　“彬，喝药吧，喝下它，你的病就好了，所有的痛楚就都不复存在了。彬，想想你心中最快乐的日子，想想那段时光，那里的人，他们都在欢笑着，都在等你，你快好起来，喝了药，你的身体恢复了，你去找他们的时候就不会被抛下了。”漠然眼睛那炫目的神采紧紧攫住他的，涣散的声音把柳彬带到了那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候，他的嘴角牵着笑，那是没有装饰的最原始的开心。
　　漠然没有催眠的能力，她能带动柳彬的情绪是因为柳彬本身也在最深处努力寻觅着快乐，他曾有过的快乐，他不愿醒来，他也在那完美的回忆里封闭了自己。
　　唉，寂漠然在心里轻轻叹息，拿走还是无法让他下咽的药碗。手抚向他额头，闭上眼睛，希望她的疗伤术也能治好内伤，她从未试过，她只能这么做。
　　柳彬的温度渐渐降下来，心跳也不再那么急促，一切好似已经平稳下来，她笑了，放心了，她的情绪也被眼前的人牵动着，她已经无法再回到过去，再漠然一切了。她坐在椅子上，好累，头昏昏的，只想歇一下。
　　“漠然，你怎么了？”颜展元刚换好衣裳还不及仔细整理，就急忙来过来，没想到刚跨进门槛就看到漠然虚白的脸。
　　寂漠然一惊，努力的看清是他后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虚倒在桌子上，刚才，她竟没有察觉。
　　“你这是怎么了？”颜展元看着她那一向晶莹剔透的眼睛此时已无力的集中焦距，急忙的扶起她，才发现她的身体软绵绵的，没有任何力气，他慌了。
　　“没关系，也许是刚才，刚才给他去热，消耗点体力。”除了这个，寂漠然不知还会有什么别的原因，也没有其它的解释啊！“歇歇就没事儿了。”
　　“你也不知道会这样吧！”颜展元想起当初她治好的那只兔子，那时她也没有这样啊！看着她毫无防备的脸，为她的体贴感到心酸。
　　寂漠然看着他关切的眼神，甜甜的笑了，“我从小到大都不曾得过病，如果不是因为这个，还能有什么别的理由吗？”被人关心的滋味，真好。
　　那爱呢？爱一个人是不是全部的去关心，去在意那个人的一切。被爱是不是就会被关心包围到所有？不顾一切的想去做到这些就是爱吗？那是种什么感觉？她是不是也想在颜展元身上感受这些？她想要的越来越多了。
　　颜展元到现在都没有提过彬一句，寂漠然的虚弱占据了他现在所有的思绪。拥有一个人全心全意的对待，真的值得人们去为了它舍弃一切。寂漠然拥有的这一刻虽然短暂，但她却很满足。
　　“别勉强自己了，我不想失去彬，又失去了你。”颜展元就这样把头深深埋进她怀里，寻找慰藉。漠然就是他的一颗心，他可以用这颗心去爱彬，爱别人，爱一切，就是无法用它来爱自己，在他眼里，他在乎的一切都比自己更重要。但他能去做到这些，能去爱的基础，就是因为他拥有着这颗心，没了心，就没了所有，也没了他。
　　看着他有些疲惫的埋下的头，寂漠然竟有那么一瞬的想要知道，她和彬，到底谁在他心里所占的位置会大。但，也就只有那么一瞬，因为她的爱，从来讲不起自私。
　　自她有意识以来所碰到的给予她的爱，对她来说都是种奢侈，她不能给人带来平凡的生活，所以，平凡的幸福，她也不能拥有更多。上天赠予了她某种东西的同时也正收回着代价，她不平凡的能力让她觉得痛苦，她将要为此付出的却更背负着她的一生。
　　静谧的房间，伴随着柳彬均匀而沉重的呼吸，他们难得安静下来，享受着这由爱织满的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