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子青时节》四方灵

31、第 31 章

　　“你的计划成功了，余凝儿已经认为你死了。”玲儿看着眼前坐在岩石上慢慢地擦试着血迹的男人，想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不过，所谓的血迹只不过是预先准备好的血泡而已。谁知道它是什么做的？鸡血？还是染料？玲儿鄙夷地冷笑。
　　仇旭的动作极轻极慢，温柔地好似一个爱美的女人在拨弄着她的发，“你该走了。”他破例的轻柔。
　　玲儿只觉浑身冷得发颤，她虽然不愿待在这里，但她还不能走，有件事她还没确定。
　　昨晚余凝儿走了之后，她从乱石堆里狼狈地爬上来，看到仇旭运用闭气大法假死的那张脸呈现出的憔悴和悲伤，她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却发现那脸上还泛着点点着光的泪，她知道那不是余凝儿的，那是从眼角滑下的，他的泪。
　　玲儿迅速抽出一把随身的匕首，不行，不能心软，机会只有一次，她是不会让那该死的预言命中她的后半辈子的。什么强劲的对手，还不是要死在她的剑下，她仿佛已经看见流离那错愕的不敢置信的表情。
　　倏地举起匕首，俐落的向下滑去，但力道却突然在离咽喉一公分处消失得无影无踪，看着他依旧浑然不觉的脸，玲儿犹豫了，仇旭一向不是个轻易能相信别人的人，如果这次真是自己低估了他，她不仅达不到目的，连自己的性命也堪虞。虽说这次放弃了，不知还要等到何年何月，也许是一辈子，但如果真的轻举妄动了，她却不想承担任何风险的后果。缓缓放下匕首，诸多的矛盾在她心中斗争了几十次，却仍未有结果。
　　第一缕晨光斜射下来，照在仇旭身上，温暖的颜色让他面庞异常红润，她决定放弃了。因为时间过一秒，仇旭的清醒就多一分，成功率也降低一分。当初不敢下的手，如今又怎么可能再有勇气？唉，她从小到大都没有怕过死。死，是最轻贱不提的事。可如今真是江湖跑老，胆子跑小。她的脑中不自觉的呈现出流离的身影，一直就是，她总是想起那晚的一幕幕，她不忍心死。是啊，她曾经可以为流离的一句话，一记轻蔑的眼神而出卖自己，如今又怎么不可能为了他而珍惜生命呢？
　　“决定不杀了？”慵懒的声音穿过一直寂静的山谷，吓了玲儿一跳。
　　仇旭坐起身，始终没看一眼她。
　　“你知道？”玲儿庆幸自己没有冲动。
　　不知道也难，刚才看见余凝儿伤心欲绝的脸，仇旭只觉得自己不该用这种方法伤她，无论是把她当成妹妹还是当作女人都已经不那么重要了。他知道他爱她，不该用这种方法来激她。但是，什么都晚了。他知道他们这十几年相依为命培养出的感情是无论谁都破坏不了的，余凝儿在乎他，至于她爱的是谁有那么重要吗？可是，他明白的太晚，他亲手把一切都毁了，没有一丝退路。他只想自己真的可以一睡不醒，这样就无法再欺骗她了。
　　沉浸在朦胧的黑暗里，仇旭忘了一切，包括自己的理想，正当忍受着内心若涩的时候，全身心却习惯地紧张起来，一股杀气，他清晰的感觉到，他没有睁开眼，他知道是谁，反常的一动不动，其实他不知道如果那一刀真的砍下来会怎么样？也许会真的如他所愿的死了吧！他只是这样等着，把命交给别人，由别人替他选择是否要活下来也不错，最起码自己不用那么矛盾了。
　　他知道他一睁开眼就无法逃避自己曾犯过的错，他现在还没有勇气来试着承担余凝儿那知道真相后绝决的脸，他空白的思维什么都没有想，有着他刚出生时的宁静，他突然好羡慕别人，任何一个普通人。
　　直到第一束阳光刺进他的眼，才感到一阵刺痛，激起了现实的回忆。他睁开眼，知道不可能再逃避了。玲儿没有下手，他只有活着，虽然很累，但他不得不回到以往的自己。“唉，我如果是你就不会罢手的。”
　　“哪怕是反蚀一把米也无所谓？”玲儿反问，她现在已无了惧气，也许是现在的仇旭已无了杀人之气吧！
　　“无所谓。这是成大事的代价，我原以为你跟我是同一类人呢！”仇旭看着身上的污迹，无所掩饰的皱了皱眉，他讨厌这么肮脏的东西，自第一次杀人起他就产生了这种洁癖，他杀人，却怕人血。他慢慢并仔细地擦试着令他作呕的衣襟。
　　玲儿沉默了，原来她的确跟他是同一类人，但现在，她变了，几时变的，她不知道。
　　“你的计划成功了，余凝儿已经认为你死了。”
　　“你该走了。”仇旭还是仇旭，依然冷血，但玲儿却觉得有点不对劲。
　　“你不杀我？”
　　“不。”回答简洁而干脆，倒让玲儿有点难以相信。
　　“为什么？”他刚才还说不会给对手留下任何一个机会呢！可现在……
　　“我不杀属于我的东西。”仇旭不知怎么，突然不想再杀人，哪怕对方对他具有危胁性，他也不愿再割断一切跟他有联系的事物。虽然当初的邂逅不具有任何感情，只是交换，但那毕竟也不是任意一个举动可以抹杀的。
　　玲儿一愕，抬眼望着第一个得到她的人，不知满心充溢着的是一种什么滋味，只是突然觉得他也变了，变得具有那么点人情。“但我们以后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无所谓。”
　　冷淡的答覆让她看清了一切，仇旭已经什么都没了，而罪魁祸首却是自己，气氛又重新沉默。
　　面对咄人的赶人话语，玲儿没有丝毫要走的趋势，静寂了良久，有人！玲儿一惊。
　　仇旭也猛抬起头，脸色似乎还带着慌张，眨眼间扑去挟住玲儿，躲在身后的丛林里。
　　玲儿不是第一次跟他有这种肢体接触，但此时却发现他的身躯竟自微微颤抖着。
　　“旭，计划已经到了最后阶段，就差我这一步了。我不会让你失望的。但是，就算真的成功了又怎么样呢？你在哪里？伍爹也来了，我真的很难过，真希望那一天赶快到来，我不想再这么挣扎下去了。我不想再看到彬痛若，看到他，我的心都裂开了。旭，老天带走的不是我，你为什么也要抛下我。我那么信任你，你却不再管我了。没有人能告诉我该怎么办吗？”余凝儿来到昨日让她毕生难忘的地方。空空旷旷的地点让苍白的她更加茫然无助。看着前方，她不知道前方有什么，能看有多远，她只是在寻求着一丝希望。
　　玲儿讶异的看着仇旭脸上悔悟的表情，她知道刚才没走，现在也无法走了。
　　凝儿，就忘了我吧！我不会再带给你第二次痛苦了，那根本就不能让我高兴，更不是我想要的。凝儿，我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了，我真的，在你心里已经死了。我希望你能好好珍惜你现在的一切，不要再犯跟我同样的错误了。仇旭神色复杂的看着余凝儿，她的话让他心如刀绞，他知道如果要跟她彻底的切断关系，就是从现在，就是狠下心不回头，但，但他的双脚就是连一步都走不动，仿佛扎了根似的，僵硬。
　　“凝儿？”柳彬神色慌张的来到，原来是在这儿，他担心了好久。
　　“彬？”余凝儿极快的低声回道，回头看着他微喘起伏的胸膛，心里的东西在慢慢暖起来，似乎也不那么孤独了。
　　“你今天怎么了？有事为什么不告诉我？”柳彬不禁吐出内心一直很想说的话，等了这么久也感到委屈，马上就要进宫了，如果现在还无法让他们知道彼此所想的，他可不希望用婚姻来绑住她。
　　“没关系，只要这样就好了。”余凝儿搂住他，脸庞依旧深深埋在他的胸膛，她所熟悉，所贪恋的味道，心安了，所有都不痛了。听着那均匀的心跳声，她想知道永恒是什么感觉。“真的，我没骗你。”轻轻的像是在呓语。
　　“……好吧！”柳彬心一痛，他越来越无法忍受和余凝儿的距离。等，还要多久？
　　“凝儿，告诉我，你爱我吗？我只要一句话。”这是柳彬最在乎的话，如果答案是肯定的，他可以不顾一切的娶她回家，可以用他的一生来作赌注，只要，她还爱他。
　　“我爱你。”余凝儿闭上眼睛，请允许让她说最后一次的真心话吧！似乎一切都变得静了，但她的内心呢？是不是还在翻滚着，是不是还需要掩饰。
　　真的……，柳彬勾起满足的笑，他什么都不要了……
　　“唉，你们的关系还是很好嘛！”随着一声轻挑，流离已经站在他们身边，看样子，好像看了很久。
　　玲儿眼睛一亮，是他？心中泛起不知明的雀跃。她还以为再想见他会很困难，原来，他们还是有缘的。
　　“你是谁？”柳彬对突如其来的人感到陌生，也不禁对自己谈情说爱而有第三人在场感到脸色发烫。
　　“我？你们也太健忘了吧！我算算，呵，你们都是第一次算命，而唯一的那次，他们居然忘了？”流离煞有介事的掐指算着，不过还真准。
　　“你是当时那位算命先生？”还是余凝儿精明，仔细凝视着他的脸，不过少了两条胡子，穿着也变了而已，她应该早看出来的。
　　“你……来有什么事？”尽管柳彬很诧异，但还是相信余凝儿的话。
　　“一定要有事才能来吗？我是来看你们有没有……怎么样了？”傻笑着，看来时机还没到，来的真失败，以后还抓紧修养，最近算命真是越来越不准了。
　　“什么怎么样？话说清楚点！”余凝儿皱了皱眉，她还以为当初算命只是一句戏言，可如今，却不那么对劲了。
　　“啊？什么？”流离只有再次装傻，他可不能把话说白，没人会相信，他也不愿费力，不过他得留下来，他不想再错失好戏了。
　　“我，我已经无处可去了。本来我以算命为生，浪迹天涯，但却不幸最近碰上个恶少，把我的招牌给砸了，就因为我算准了他的一件丑事，所以他把我赶出了那个镇，还把我的胡子给剃了，说下回见到我，就让我夹着尾巴见阎王。”说着说着，脸色黯淡下来，装得确有其事，更加可怜兮兮。
　　　“我已经什么都没了，我在这个镇东躲西藏，只有晚上才敢出来找些吃的。我已经这样提心吊胆的过了好一阵了，你就看在我为你算过命的份儿上，可怜我一次吧！”他那完美无缺的表情出现在极其俊秀的脸上，迷惑了所有人，只是这些人都没有闲心去欣赏。
　　玲儿叹口气，虽然她知道那都不会是真的。
　　“看来不像啊！”余凝儿状似漫无目的的浏览着他那崭新的装着，她可以肯定他是个骗子。
　　“这是一个好心的老奶奶看我可怜，刚刚把她儿子还未穿过的衣服送给我的，那位老人家可真好，你说是不是啊？”流离眼睛一转，他可不是白混这么大的。
　　“好了，别说了，你随我们一起回梅园吧！不过那里没有仆人，你只能自己照顾自己。”柳彬想起了玲儿，那个许久以来骗了他，却忘却的名字。他不知道眼前人是真的还是假的，他没有必要管那么多，他只要确认自己已经没有能让人觊觎的东西就行了。没人能从他此时的眼神里读到任何情绪。
　　“彬！”余凝儿急叫着，虽然知道柳彬一向心软，带他回去也是情理之中，但让这骗子就这么得逞，难免有所不愿。
　　“凝儿，我们以后就要离开梅园了。无论他怎样，只要这个庄院有一个人守着也是好的。”柳彬轻缓的说着他的不舍，语气还是那么温柔，但却凭添了份伤感。
　　余凝儿沉默了，她知道彬舍不下这梅园，这个他从小长大到的地方，还有那点点梅花，茂密的榆叶，他经常去的地方。是啊，无论他是真是假，只要他待在梅园，替彬守住这份永远都不会忘却的记忆，就什么都不用多想了。
　　“走吧！我保证你会大吃一惊。”余凝儿如此说着，忽略了柳彬仍旧内敛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