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子青时节》四方灵

30、第 30 章 “你来了，

　　“你来了，你和余凝儿发展的怎么样了？”颜展元端起刚沏好的茶，温柔的递给身旁的人儿，装作漫不经心的一问。
　　“很好啊！”柳彬强笑着，是很好，只是他再没以前那种坚定了，他不知道余凝儿现在是不是真的很快乐。
　　“对了，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小元，看来你这回出走遇到了不少迹遇啊！”柳彬顺利的转移话题。
　　“我在进京的路上遇上她。以后，有我的地方就有她，没办法，人总需要有归宿的嘛！”颜展元无可奈何的耸耸肩，没有人看出他的言不由心。
　　“请教芳名？”柳彬轻笑着，时间仿佛又回到了从前，那只有他们的快乐的日子。
　　“寂漠然。”看着颜展元的全部思绪都集中在他身上，寂漠然也不得不接受他的所有。
　　“那我可以也叫你漠然吗？”柳彬知道她生性如此，没有介意她的冷淡。
　　“嗯！”轻轻一声，却含着用心和肯定。
　　柳彬暖暖的笑了，“小元，回宫后你就是朝臣了，我请父皇也为你们举行一个婚礼，我们在同一天进行。那么以后又可以在一起了。”柳彬起到回宫后还能像以前那样生活，他有余凝儿，小元有寂漠然，所有的烦恼都不存在了。
　　“呃，说实话，我不想在皇宫里生活。我原本准备在参加了你的婚礼之后就和漠然远离这里，她不适合待在皇宫，我也不想再这么累了。”颜展元说的倒是实话，他再待下去也没什么意义了。
　　“噢，为什么，为什么你会这么想呢？”柳彬难掩失望之情，疑惑着，他不懂。
　　“我已经决定了，从此走到哪就把哪当成家，看看漠然的意思，也许找个好的地方隐居了也不错。”颜展元怆然而诚肯的看着他，他的那么多无奈谁能理解。
　　“那，我们就要分开了。”从小就这样，小元决定了的事无论谁都得让步。面对即将到来的离别，柳彬只能无可奈何的尽力，如果是这样他真不想进宫，就在这梅园，在这里生活一辈子不很好吗！驱走心中的空虚，勉强让祝福溢上心头。
　　“放心，你的喜酒我一定会喝，我会送你回宫，等一切都妥了，我再向皇上辞务。”颜展元看着他眼里浓浓的不舍，只有狠下心，他知道那代表的意义永远不一样，他不想让自己在误区中继续徘徊。
　　“唉，那你会回来看我吗？”柳彬不想日后的分离竟成永别。
　　“彬，别勉强他们了，到那个时候，就是他们想来也进不去皇宫啊！”
　　“凝儿？”柳彬诧异的回过头，望着不知何时来到的苍白的余凝儿的脸，“你怎么出来了，身体好点了吗？”他体贴的担心着，对她刚才的话选择忽略。
　　“我没事了，听你说小元回来了，我出来看看。”露出没有温度的一抹笑，余凝儿转眼看着颜展元，默默的思绪，他刚从皇宫出来，难道跟伍爹有关？无论如何那边的事情已妥，只剩下她了。
　　看着她的眼神忧郁而深沉，颜展元的不安渐渐扩大，她接近柳彬真的没有目的吗？那他又如何才能知晓，才能确定呢？柳彬的天堂和地狱都是他一手造就的，他害怕着自己的决定出错。
　　寂漠然显然有些不安，她没出过江湖，也没习过武功，但她那超常的敏锐很快就感觉出杀气，缓缓的将冰凉的手插入颜展元的手腕。
　　颜展元一惊，收回眼光，恢复了往日的笑容，“很久不见了，我以后就把彬交给你了，结了婚就是一家人了，有什么事不要见外。”客套话他也会说，只是谁都知道是言不由衷，除了柳彬。
　　“会的，谢谢，我不会再让彬受伤了。”余凝儿面无表情的答道，明知道不可能实现却还要承诺，这只会加大伤害的范围，但她没办法。
　　这一瞬间，恍若看到柳彬那一丝感动的喜悦。
　　“是吗？”颜展元明明是十分的质疑，语气却不得不变成了然的肯定。
　　“当然，我相信七皇子选上的人。”一阵威严而浑厚的嗓音穿过大厅每一个角落，“臣佐伍见过七皇子。”刚刚风尘仆仆迈门进入的人微一躬身，算是行礼了，凌利的眼神像掠食者般如矩地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卑职见过佐大人。”颜展元没来得及惊讶，赶忙俯身下拜。
　　佐伍那逼人的眼神从他身上扫过，便不再理会眼前的行礼，转到寂漠然身上，只见她安静而漠然的脸庞丝毫不知所惧，目光紧紧追随着下拜的人。
　　颜展元久久得不到回应，抬头迎向他的眼神，想从他脸上找出一丝表情。
　　佐伍收回渐渐诧异的目光，一种熟悉远远的穿透着，让他抬起头，准确的擢住斜边上的人。
　　父皇那么快就派人来了，真的那么急召我回去吗？如果，哪怕是那么丝丝的挂念存在，也不会把我扔在这儿十几年而不露面了，呵，也许是另有别的原因吧！不要再自欺欺人了。柳彬习惯的无奈，撑起坚强的心，索然的看着眼前紧紧盯住自己不放的人，没有想起要怪对方的无礼，他现在连宫中的最起码该有的礼节都已经没有记忆了。
　　只是，那种眼神，他疑惑了，他觉得那里藏着太多的难掩的情愫，就算是错觉，他也愿深究下去。这双剑眉下的眼底无力而洞察一切，略显削瘦的脸经过岁月的洗刷是那么干练而沉默，纵横的皱纹铺在沧桑的脸更突出了往年的神采，这一切的一切，似乎，总觉得，似曾相识。不是在梦里，又能是在哪里？那种连父皇都不曾表现出来的表情，竟然在他身上显得那么自然，那种慈祥是他期盼了能有十几年的亲情啊！
　　柳彬垂下眼睑，不愿再看，那撑起的胸膛再一次脆弱。
　　君若，这就是你的孩子吗？原谅我这十几年都不曾照顾过他，有愧你的嘱托。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允许有人伤害到他，你放心吧，等皇帝死了以后，我会把我所有能给他，能使他快乐的东西都给他，让他幸福，因为，这是你的孩子啊！
　　佐伍看着柳彬那孱弱的双肩，不觉一股怜爱涌上心头，原本凌厉的眼神已失去了锐气，只剩下旁人觉察不到的温柔。
　　余凝儿娇躯一颤，又是那抹冷酷，像把刀一样，阵阵刺痛在犹正滴血的心脏。
　　“凝儿，又不舒服吗？”柳彬上前用手搂住余凝儿阻止她的颤抖。
　　“没事，真的。”余凝儿摇摇头，却摇不去柳彬满满的担心。
　　佐伍看着，不经意间露出第一抹微笑，用只有他们自己才听得懂的语言深深的看着余凝儿。
　　　颜展元诧异至极，他相信自己的眼睛所看到的一切，什么都显得那么异常，却又让人无法捉摸，无法理出头绪。
　　伍爹，在你身边除了杀人，你还教过我什么？我无法怪你，因为没有你，连最原始的我都不会存在。但，杀人，如果当初我们没有学会这么冷酷的求生方式，旭也许也不会这么轻易就离开了我吧！伍爹，你现在还不知道，应该还不知道旭出事儿吧！就为了这个计划，为了这个计划牺牲已经的太多。
　　余凝儿只感到一股强烈的悲愤充噬着整个身体，突然像所有的力道，所有的血液都抽离了身体，她支持不住，“对不起，我还有事，先失陪了。”苦撑着身子，些许踉跄的离去。
　　“凝儿？”柳彬心急的马上要追去，却被佐伍阻挡在门前。
　　“七皇子，请留步。”佐伍不知道余凝儿在耍什么把戏，也顾不得管她了，他现在只是不想柳彬这么快就在他身边消失。
　　“什么事？”柳彬的口气略显烦燥，他还有更重要的事去做，再也顾不得眼前人的感受。
　　佐伍微微一笑，“臣冒昧来此拜访，事先没有通知七皇子，还请见谅。”这也的确，偌大个宅院，现在竟连一个下人也没有，如何通报？
　　“这没有你不对的地方，以后在我面前，不用像对其它皇子那样行礼道歉，也不要把我当成一个皇子，他既然已经把我扔下这十几年，又为什么在我马上就要得到幸福的时候扰乱这一切。我没有怨过谁，可为什么同是皇上的儿子，我却连一点该有的亲情都得不到？”柳彬不知道为什么在佐伍面前会说出这么多压抑了很久且连小元都不知道的话语。但说也就说了，除了觉得满心畅快外，又还能有什么别的感觉吗？
　　“彬！”颜展元一惊，不经思考的话却永远代表着心的真正含义，为什么他没有早点体会到彬的心情。当年整天看着他天真无邪的脸，总以为他不能想那么多，还不懂世事，没想到如今不懂事的竟然是自己。柳彬把什么苦都藏在了心底，藏在了那如今依旧无人可开启的重重门扉里。自己的一时多事，竟然给他带来那么多的烦恼，如果今天彬不是一时失控，他将永远都不知道，不知道这些，“彬，对不起，我没有体会到……。”
　　“不，跟你无关。说实话，听到你带来的消息，我真的很高兴，我很感激你为我做的一切，真的。刚才只是我的一时失控，你不用觉得那是你的责任。从小到大你对我的好，我都知道，我都看在了眼底，记在了心上。这是我这辈子都无法偿还的依恋，说对不起的应该是我。”柳彬平静的把自己的心剖开，他不想再连累任何人。他仿佛看到了未来，阴阴的浓雾，没有任何路可走，像迷了眼盘旋却不准备走出的人。他想起了解签老者的预言。也许拨开浓雾就能见天明，天明？透露出丝丝阳光的温暖，能吗？
　　“不要道歉，你没有错。如果你不想，那我们就不回宫了，永远待这儿，永远在一起。”颜展元焦急的声音有些沙哑，从彬的话中他感觉出了某种缅怀，某种孤独，某种离别，这是他最不愿见到的，他害怕失去彬，害怕失去他的感觉，害怕在自己做了那么多之后竟然连丝丝微笑，丝丝关怀都看不到，更害怕自己像根本就不能让火焰维持明亮的飞蛾似的扑火。他怕看不到结局，美好的结局。
　　“我知道，不过我不会让自己任性了，也让你们跟着我一样做着毫无意义的事，我不会了。我会进宫成亲，毕竟在那里有我最爱和最想见的人哪！”柳彬笑笑，他居然发现自己成熟了不少，但是心情却依旧没有变。无意识的向门外走去。
　　　周围还是灰朦朦的，依旧没有出路，柳彬潜在的不安把一切都打乱了。他只能在院里不停地游走，走到出了梅园，像是在用心寻找着什么东西。什么呢？阳光吗？再耀眼的余辉也照不进他眼里深处的空洞。凝儿，你去哪儿了？你不知道我很冷吗？为什么不等我呢？
　　“彬，你去哪儿？”颜展元看着他失魂落魄的离去，急忙想要追出，却被寂漠然轻柔而冰冷的手按捺了下来。
　　“为什么不让我去追？”一回头，焦急和担心的情绪表露无疑，只见寂漠然缓慢而肯定的摇摇头，他才觉得自己反应过度了。可为什么，为什么每次看她的时候都是那种了然，那种理解，哪怕是自己都弄不清的情感，在她在来也是充满肯定。难道她是因为旁观者清才这么明白吗？他沉默了，他不了解柳彬，现在也依然不了解漠然，他突然感到自己竟是那么失败，这两个都是他最重要的人啊！
　　佐伍看在眼里，却不解其中因由，他只是想知道柳彬的一切事，“柳彬这几年是怎么过来的？”
　　“他过的很好，离开了皇宫，没有人能认为他过的不好，但是，他失去的却不是任何外人能够感受得到的。”颜展元转移了视线，面对命令似的话语，模棱两可的回答着，也失了应有的尊敬。
　　“是你提出让七皇子回宫的吗？”佐伍还正自责着，自从柳彬被送出宫，他竟忙着做那些毫无意义的事而从未来看过他，更别提关心了，一晃这么多年，都已经长大了。习惯而娴熟地掩示了那因勾起往事回忆而产生的隐隐的痛。
　　“是我，我认为这对他来说是一个好的决定，但没想到……。”颜展元原本那失去光彩的脸庞此时更显黯淡。
　　“多亏七皇子有你这个忠实的仆人。”佐伍盯着他那毫不掩饰的难过，许久，说出他认为最真实的话来。原来真的只是碰巧，原来一切都不用他去做，原来一切都是注定的。
　　寂漠然看着他悲伤的表情，不忍，不舍，不想说，却已经逸出已成结论的话，“但关键的是，他们相爱。”虽然不知道产生的影响是好是坏，是让她在乎的人更高兴还是更难过，她都不想永远这样逃避下去，哪怕看到的是绝望，她也要让他去接受。就算她爱的人心死了，也是属于她的。
　　如同晴天霹雳，这句话一时震住了两个原本精明却在此时感到迷茫的人。
　　平静而直接的话直中颜展元要害，他本该是最清楚这个结果的，现在却沦到由别人口中得知真相的下场。他承认他早已认命了，可是，可是在那潜意识里他竟然还排斥着这种结局，他还没死心吗？对彬，他始终是放心不下，但，怎样呢？让彬幸福不是最重要的吗，至于自己在他心中的地位已经逐渐不那么苛求了。爱他不是不想拥有他，而是不想失去他。
　　平静但残酷的话戳穿了佐伍心中唯一觉得欣慰的地方。相爱？如此之深吗？上天啊，别逼我，别让我做出要伤害我唯一不想去伤害的人。君若，我该怎么办？柳彬，对不起，到以后，到以后我会把我所有的都给你，除了这次，除了这次我不会让你再受到一点儿伤害。
　　其实他得到的他并不珍惜，一品的官职，敌国的钱财，佐伍从不知道他竟有这么多东西，他已经完全被当年的事蒙蔽了，给他这些东西的是皇上。看来皇上也错了，跟他一样，都把不属于他人快乐的东西作为补偿硬塞到他人身上，却不想知道他人的感受。佐伍这么多年是过来了，那柳彬呢？他会怎样？佐伍从未想起过，他只是被当年的一口咽不下的气控制了整个身体，整条神经，错误的做出了许多伤害别人，也伤害自己的事，也许，这些，他还不知道，也许，知道了，却依旧执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