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子青时节》四方灵

28、第 28 章

　　余凝儿回到梅园，灵巧的跃过墙围，轻轻打开房门，依旧是那无声的动作，却失去了刚刚的温柔。
　　走进睡意弥漫的房门，一股暖流涌上心头，反手插上门，看着柳彬沉睡的脸，突然微微颦起双眉，不知不觉，余凝儿又泪如雨下。就在刚才她还以为自己已经再也没了泪呢，可是，这咸咸的感觉竟这么熟悉，那是悔恨，气愤，还是悲伤？周围温暖的气息驱走了她在外面所有的寒冷，可是一切都变了，短短的一刻钟让所有原本温暖的东西都变成了冷酷的源头。她的所有思维都僵化了，只剩下那尚未泯灭的心还在孜孜不倦的吸取着这仅有的温度。
　　“彬，对不起，我已经无法再试图改变什么了，对不起。”那阵阵抽痛的部分述说着无声的最后的决定。
　　一阵细微的开门声，“我先带你去房间，小心点。”那熟悉的声音再次传来。
　　但余凝儿却没有了知觉，任凭两人从窗外走过，仿若未闻，只是默默地注视着眼前依旧沉睡的人。
　　柳彬轻颦着眉，也许，也许在梦里也能够感受到她带过来的气息吧！没有放松的眉头，那是在忧虑吗？为什么呢？
　　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没有人能感觉到时间的长久或是短暂，只是一束阳光透过窗隙投进桌底的阴暗，刺眼的亮色缓缓上升着，照射到床边，蔓延到柳彬的脸，肆意地凌辱着他那长长的睫毛，突然那两片睫毛仿佛不堪重负，抖动了一下，缓缓的睁开了朦胧的眼，迎着那光辉，焦距慢慢集中。
　　“凝儿，你怎么了？怎么守在这里？一夜都没睡吗？”柳彬忙坐起身，看着她眼里的红肿和嘴角的伤口，一慌。“不舒服吗？都怪我昨晚睡得过了，你难受怎么不叫醒我？”他担忧着，是什么样的病痛能让凝儿一夜之间变得苍白那么多！
　　“没事儿，只是昨晚失眠，休息一下就好了。”余凝儿不忍看到他，原本已经决定的事，一听到他仓促的声音就什么都做不到了，她躲避着。
　　“是吗？”语气里含着某种不确定，“那我为你拿些吃的来，你先好好休息。”柳彬拉起被褥盖在余凝儿身上，又是隐藏着，他很遗憾，到底他能为她做些什么呢？
　　“嗯。”轻轻的答应一声，余凝儿知道他一出去就不会那么快回来。柳彬走了，那么急，只留下她独自忍受着那难得的暴风雨袭击前的宁静。
　　凝儿怎么了？她有话要告诉我，但为什么不说呢？难道……要结束了吗？不，柳彬硬逼自己抛弃这个念头，但这想法却春风吹又生似的，渐渐占据他整个的心头，他关上门。
　　“柳少爷。”
　　柳彬讶异的抬起头，一阵惊喜，“小元！你总算回来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有什么事不能当面说，非要留下纸条呢？”他毫无顾忌的向颜展元跑去，激动的抱着他，他的一颗心算是放下来了。
　　颜展元呼吸渐渐急促，十分高兴柳彬能这样想他，如果愿望可以成真，他多希望给柳彬带来幸福的人会是他啊！
　　“对不起，让少爷担心了，我是去……。”颜展元努力的让自己平静下来，说实话，初见的刹那，他心里的激动不比柳彬少，也许反而更甚。否则他也不会彻夜无眠，今天一早便在他房外徘徊不定了。他想了好多见面时能说的话，但都没有说出口，原来此时这种内心最真实的感情流露才是他唯一想要的。
　　“别叫我少爷了。朋友之间哪有这么生疏的。”柳彬看着他惊愕的样子，不禁失笑。“怎么，不想跟我做朋友啊！”
　　颜展元呆住了，犹豫着。
　　“其实我们之间根本就谈不上主仆。自小我就把你当成我唯一的亲人看待，这几天你走了以后，我的担心只能藏在心底，那滋味确实不好受。如今你回来了，我不会再任由这么好的朋友从我身边溜走了。叫我的名字吧！”柳彬开心着，他直觉这回不会再被拒绝了，因为再见的喜悦让他感觉他们之间的感情不止没变淡，反而更牢固了。也许是分开时间久了，都学会了思考吧！
　　“我……彬。”颜展元艰涩地说出了内心叫了不止千遍的名字，让它成为声音绕耳的时候竟是这么的为难。有丝怅惘，他多年以来的感情不见了，没有以前那种狂热的期盼，也没有梦寐以求的归宿，发生了太多，他变了，突然间失去了十几年来的奋斗目标，他太不舍，他感到自己无法适从。
　　柳彬笑了笑，“这几天你都做了什么？这么久才回来！”才算引入正题。
　　颜展元敛起情绪，略微平静的说着，“我去请求皇上让你回宫，还有余凝儿。你是皇子，没有他的知晓你是不能决定终身大事的。我知道这一直是你的很难解决的问题，但现在不会了，皇上已经答应我，要给你们完婚，由他亲自主持你的婚礼。”回宫也许也能解开柳彬这一辈子与皇上的心结，这样的话，就一点儿遗憾也没有了，他这样想着。
　　“父皇同意了？我娶一位民间女子？”柳彬再一次惊喜，他一直以为这是个难题。只是最近他和余凝儿还有本质上的问题没有解决，所以他也没有想那么远。但这个消息还是让他感到高兴，他感激着小元的体贴。
　　“是的。”看着他脸上那难以掩饰的兴奋，颜展元还是无力的叹口气，心中又泛出了一丝酸意。
　　“小元，谢谢你。”柳彬由衷的感激。皇上会这么轻易的让他打破历来皇子的常规，也许，皇上真的从来就没把他当成自己的一个儿子吧！叹口气，反正他也习惯了父亲的这种漠然，就无所谓了吧！
　　“啊！对了，我带来一个人。”颜展元还无法接受他的感激，这不是他内心最真的想法，他无法面对那份坦然。他现在急需找一个人，他无法维持这种气氛了。想到寂漠然，他是在找替代品吗，还是挡箭牌？他觉得自己真的既卑鄙，又自私。他无法原谅自己。
　　不知何时，寂漠然早已站在后面的柱子旁，她的脸苍白着。如果不是他们许久不见后太过热情，不会没能发觉后面还有个人的，也不知她站了有多久，从何时开始。
　　颜展元愣住了，看着她一向信任的脸，不知说什么好。
　　柳彬顺着他的眼光看过去，随即温柔并和善的道，“她就是你说的那个人吧！”语气里带着肯定，“你好，也叫我彬吧！”看着她清秀的无动于衷的脸，对她的没有回应谅然一笑，他感受到那气氛里的善意，看着颜展元内敛的神色，他知道眼前的这个人很重要，小元很在乎她，也许，只是自己没有发觉。
　　微微清清喉咙，“这样吧！你们先去大厅稍息一下。我过一会儿再去陪你们。有很多话还没来得及说呢！”
　　“你还要干什么？”颜展元没有放弃那言语中的空隙，有丝不舍的问。
　　“我去拿点东西，凝儿有些不舒服。没关系，我一会儿就来。”暂时的快乐让他忘却了忧虑。
　　看着他离去，颜展元皱紧双眉，他还是有点不太放心余凝儿。如果不是柳彬认准了她，他绝对不会做这么危险的事。
　　如果有一天余凝儿真的再次伤害了柳彬，那他唯一不能原谅的只有自己。
　　旁边的寂漠然看着他沉思的脑中没有丝毫自己的位置，有着淡淡的怅然，淡淡的迷惑，无休止的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