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 7 章 拉扯 ...
-
烧糊涂的杜乐萱只觉得越来越热,像是有一团火球在自己的身体中燃烧着,那热度还散不出去。
她想吐。
迷迷糊糊中天色还是黑的,视线也一直在抖,杜乐萱着实没力气了,又蒙蒙睡去。
再度睁眼睛时,杜乐萱缓了好久,才将周遭的环境打量清楚。
映入眼帘的第一个人是宋三春。
“醒啦?”
宋三春见到杜乐萱醒来时,松了口气,“杜先生,今夜你可吓人哩!”
冉冉香烟从案上的炉中腾起,猩红的地毯格外醒目。两个婢子垂首侧立在一旁,等着被吩咐。
不用想,杜乐萱都知道自己如今身处何处。
她看了眼外头的天色,天还是黑压压的。
宋三春注意到了杜乐萱的举止,她笑着说:“景龙在你烧退了之后才走,总督府有事情,他去忙了。”
杜乐萱晓得宋三春误会了。
“春娘,谢谢你的照拂。”杜乐萱扶着额,似乎还有些痛意。不过身上那股子酸涩的劲儿已经都消失了。
她作势便要起身,宋三春连忙拦住了她:“杜先生,烧刚退不久,大夫还是建议要卧榻静养的,而且你的身子骨本就纤弱。”
“春娘,你以后叫我乐萱吧。我自己清楚我的身体的,放心。”杜乐萱的性格本就犟,无论宋三春怎么阻拦都没肯。
杜乐萱所在的屋子足足有她院子这么大,她一点都不想呆在这里。救她的人可以是秦松,甚至可以是楚澈,但唯独是顾景龙,杜乐萱真的有点手足无措了。
短短的几天,他们之间又有了些牵扯,放任这样,杜乐萱这是对自己的尊严不负责任。
宋三春见此情形,也不再拦她:“乐萱,外头露重,我让仆人用车马送你回去。”
杜乐萱还是没点头,只是向他们道了谢,拢着衣衫走出了屋子。
顾景龙在淮安的居所是个四合院样式的院子,主屋与大宅的门相对,两边分别是东西暖阁。
杜乐萱便是从西暖阁的门走出来的。
她抬头望了望天,星星繁多。父亲没有被抄家的时候,杜乐萱经常能看见这样的夜空。
有时候,她甚至躺在父亲的怀中,让父亲给自己讲一些史书中的英雄人物。
一切的一切都物是人非了。
父亲罪臣的帽子被扣的严实,弘光政权又被不同的势力裹挟,只能以民族大义和国家生死来鼓动反清。
这是杜乐萱的心结,一介清流文臣之家,既没有结党营私,也没有手握军权却成了政治斗争的牺牲品。
如果有一天,在这个眼线众多的南明,杜乐萱不敢想、更不敢说。
“喂,你是谁?”一道骄蛮的女音打破了杜乐萱无限的沉思。
只见一位身着石榴火马面,果绿襟褂的姑娘冲着杜乐萱走来。那姑娘梳着双螺髻,两髻用金丝绑着,流苏飘逸在半空,看上去俏皮而又贵气。
一看便知出身不匪。
“问你话呢?你哑巴了?你怎么在顾哥哥的宅子里头?”那女子蹙眉死死盯着杜乐萱那张脸,病恹恹的,打心底瞧不起。
两人站在院中池塘之上的木质小桥上。
露重,桥板上沾满了水珠。
杜乐萱无意与她争执,她身上没力气却还是莞尔挂着一丝笑容:“抱歉姑娘,借过。”
说罢,杜乐萱便侧身想离开。
女子见杜乐萱这么不将她放在眼里,恼怒得很。她抬手拽住了杜乐萱的衣袖,可自己却脚下一滑,侧身冲着鱼池中倒去。
杜乐萱眼疾手快,慌张中搂住了那女子的腰肢,哪知她却恩将仇报,狠狠推了杜乐萱的肩。
天旋地转,杜乐萱害怕地闭上了双眸直冲冲扑向了池塘。
寒凉之意没有料想地来到,杜乐萱扑在了一堵温暖的怀中。她双手紧紧攀附着,下半身则被人托举着。
“陆昭,不得胡闹!”顾景龙的声音从杜乐萱的头顶炸了开来。
杜乐萱这才慌忙睁开了双眸,自己的双手搂住了顾景龙的脖颈,膝盖完全被顾景龙托着,两人贴得严丝合缝。
甚至她可以感觉到刚刚顾景龙说话时胸腔的起伏。
顾景龙自然不知道杜乐萱一下子想了这么多,侧头打量了怀中的人,确信杜乐萱的衣衫没有湿,这才缓慢地走到边上,将杜乐萱放了下来。
他正欲从水中跃上岸,视线里却出现了一只细腻纤柔的手。
顾景龙愣住了。
杜乐萱也不知道自己这样做是否妥帖,但她看见是他站在水里托起自己时,她下意识地想要拉他。
可手伸出去,杜乐萱当即就后悔了。
这么做,似乎不太好,但他又是因为自己湿了的。
顾景龙嗤笑,她似乎并不知道如果她拉了他,结果会是他们双双变成了落汤鸡。
正当杜乐萱踌躇要不要收回手时,顾景龙已经不给她机会反悔了。
粗粝的掌心摩挲在杜乐萱的掌心中,杜乐萱痒痒的,却没有承受什么拉人的力气。
杜乐萱不自知屏住了呼吸,心脏上积满了的灰尘似乎被抖落了些。连视线都无法控制地注视着顾景龙从水中上来的情状。
“是她先推我的,景龙哥哥!”陆昭并不服气,这么些年她头一次见到顾景龙如此在意一个女子,尤其是刚刚的画面,简直要让她发疯!
“你们慢慢说罢。”杜乐萱早已按耐住了原先的情绪,开口打破了剑拔弩张的气氛,“我白日还有事情,先告辞了。”
杜乐萱顿了顿:“多谢顾将军的搭救,待我手头宽裕些,会还给将军的。”
顾景龙十分不欢喜杜乐萱这般拒他于千里之外的样子。她下意识地刻意同他拉开距离,让他不悦。
而杜乐萱避之不及的态度落在陆昭的眼里完全就是在向她宣战,压根没有将她这个堂堂淮阳郡主放在眼中。
“喂,本姑娘可是淮阳郡主,一介平明百姓,难道你父亲没有教导过你见到尊贵之人要请安行礼的吗!”
陆昭瞅着那顿住的背影,冷笑着,“是你不懂规矩,还是你父亲不懂规矩!”
此言一出,杜乐萱脊背里头的鲜血瞬间凉了彻底。这么些年,父亲一直是她内心最不可撼动的底线。如今父亲便这样任由人羞辱,她不由得攥紧了掌心。
顾景龙没想到陆昭好端端会说出这样的话。他下意识地看向了杜乐萱所处的地方。
夜,形单影只地矗立在石桥上,不言不语。脊背却倔强地挺得笔直。
顾景龙的心狠狠被人攥了一下。
依稀记得,十八岁的杜乐萱也是在这样黑的夜敲响了顾家的大门。那双杏眸中虽然暗淡却格外充满了倔强,像是高傲的鹿。
“我父亲并非罪臣。”
当她展开婚书,寡言少语地注视着顾景龙,更像是终年不化的雪山上的一朵洁白的莲,清泠吐出四个字,“你娶我罢。”
“好”顾景龙自己也没想到会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顾景龙第一眼就觉得,读书人的气质和他这样习武之人相比果真是不一样。在他眼里,杜乐萱一举一动似乎都带着香气。
眼下,他容不得陆昭这样羞辱她,可他心中还有几分期待,顾景龙想看看杜乐萱会有什么样的行径。
意料之外,又在顾景龙意料之中。沉默了良久的杜乐萱松开了拳头,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顾家。
顾景龙从楚澈手上拿过了自己刚解下来的披衣,上前就要追杜乐萱,却被陆昭拉住了衣袖:“景龙哥哥,你去哪?”
陆昭却被甩开了手,再也没有抓住顾景龙。
顾家到市街有一条长长的路要走。杜乐萱本就没有痊愈,走地自然慢些。
杜乐萱只顾着低头走路,脑海里全部都是父亲含冤死在杜家宅院内、母亲殉情而亡的种种。
两行清泪,不知不觉地夺眶而出。
她已经很多年没有哭过了。揭开尘封多年的事情,她依旧没法改变,依旧还是那么软弱。
以至于顾景龙为她披上衣衫的刹那,她才惊觉他的存在。
杜乐萱停住脚步、懵懵地仰头看他。
晶亮的珠串挂在她长长的鸦羽上时,顾景龙碰触到她薄肩的指尖瞬间被冻住了。
杜乐萱自知失礼,抬袖想要拭泪之时。顾景龙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另一只手搂住了杜乐萱的脊背,劲蛮而又霸道地将她搂在了怀里。
待她意识到自己与顾景龙在做什么时,她推搡、挣扎,顾景龙却将她扣得更紧。
泪水就这么控制不住地夺眶而出。杜乐萱死死咬住了顾景龙的小臂……
僵持了莫约半盏茶。
“放开我。”怀中的杜乐萱吸了吸鼻子,声音嗡嗡的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她觉察到顾景龙松开了她。
那双杏眸中的破碎消失了,留下的又只是淡淡的疏离。
“顾将军的身份不适合与我这样的人往来,我知当年因为婚书你无法拒绝这桩婚事,如今早已有所了断,还望顾将军珍重。”
杜乐萱的理智又重新回来了,如若不是因为婚书,他正值重用之时为何偏偏顶住压力娶一个罪臣之女。
“你一直认为本将军是因为婚书才娶你?”顾景龙闻言抓住了杜乐萱的手腕,一把将她拉至身侧,强迫着她望向自己。
那股威压与不悦让杜乐萱窘迫地甚至紧张……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