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将军今日复婚了没》真没想到

4、第 4 章 身世

　　杜乐萱听到此言稍明显愣住了，这孩子居然姓李？
　　可没一会，她杏眸中涌动着落寞，不觉多看着宋三春。顾景龙到底是有多爱她，才会允许这孩子随母姓。她依稀记起了些许寄居在顾家的往事，从求助顾家至顾景龙上阵杀敌，他们之间的对话寥寥无几。

　　杜乐萱很难想象顾景龙爱一个人是什么样子。

　　不知不觉，她出神了许久，回过神来时，宋三春静静等着杜乐萱开口。

　　“李铮在学塾半日，很是听话。”杜乐萱知道宋三春想要了解孩子的状况，她恢复了往日的严肃道，“这孩子聪颖，教学的东西一遍就会。”
　　“待到他再学塾中再成长些，我还是建议将他送入官学之中。”

　　官学的夫子更知晓日后入仕的要点，更何况官学之中大多都是有品阶的官员子女，他生来便拥有许多寻常百姓家的小孩所不具有的资源，凭心而论杜乐萱是站在李铮未来的角度考虑的。

　　“多谢杜先生为李铮思虑，官学管教严厉，确实是一条很好的出路。但是铮儿的爹走得早，作为他的娘来说我更希望铮儿快乐。”宋三春莞尔笑着，顺势抬手将李铮带入了怀中。

　　杜乐萱彻底怔住了。

　　“顾将军他……”杜乐萱杏眸圆圆地看着李婧，内心却在不断地消化着刚刚宋三春的话。

　　宋三春依旧笑得温婉：“杜先生误会了，李铮的爹爹是顾将军的亲信李泽，随将军上前线，死在了清军的箭下。”
　　“因此我也不愿意铮儿有太大的压力。”

　　“抱歉，春娘。”杜乐萱闻言垂眸看着李铮，难怪他总是怯生生的，也难怪顾景龙十分照顾这个孩子。不知为何，杜乐萱心口似乎没有之前那么闷堵。

　　“没事的杜先生。”宋三春这么些年早已习惯了丈夫故去的消息，“顾将军说杜娘子的父亲曾任内阁大学士，杜娘子的文墨自然是出色的，时辰不早了杜先生下午还要忙，我便带铮儿回去了。”

　　杜乐萱点了点头，目送这一对母子离开。等到两个身影彻底消失在了巷子的尽头，她才转身回了院子去。

　　而宋三春回去的路上一直在和铮儿聊天，问他在学塾中交了哪些伙伴，叮嘱李铮要听杜乐萱的话，丝毫没有注意拐弯处的顾景龙。

　　铮儿看到顾景龙就张开了手要他抱。

　　宋三春意外道：“今日府衙不忙？”
　　彼时顾景龙刚来淮安，手头的事情还是很多的，午时更是要去巡查，按理说不空才是。

　　“今日铮儿第一次上学塾，我自然是要来接他。”顾景龙一把抱起了李铮，他旋即问李铮道，“怎么样，新学塾可喜欢？”

　　李铮搂住了顾景龙的脖颈，回答了顾景龙好些问题。过了会顾景龙才同宋三春说起了话。

　　顾景龙不太好意思，支支吾吾的。活了这么些年，光顾着打仗，说到这些事情总是不自在得很。

　　宋三春看穿了顾景龙的心思，来接铮儿是一回事，借此行来看杜先生也是顺理成章的。

　　“杜先生一直认为铮儿是你的孩子，刚刚我同她说了关于铮儿的事情，放心罢。”宋三春又打趣，“杜先生便是景龙你那年娶的妻子对吧。”
　　“不然，你不会特意让我今日与她解释。”

　　顾景龙没有说话，眸子微微晦暗点点头承认了。

　　宋三春极少见过顾景龙这幅模样，也只有一次他喝醉了时。军中都知晓顾景龙有个比他小许多的妻子，即便少年夫妻见面少，但顾景龙的神色总是藏着光亮的，他日日期待着每个月寄来的家书。
　　过来人知晓，这样的神色——叫做幸福。

　　可自他二十二岁那年，顾景龙变得沉闷寡言、冷峻自恃，日日埋头打仗。宋三春是局外人，她敏锐地观察到顾景龙的家书逐渐变少，直至后来他甚至不怎么看家书，当时她揣测便是两人有了嫌隙。

　　但宋三春什么都没问，这样的事情只能靠着一个人慢慢地去释然。

　　“景龙，如今乱世，碰到喜爱之人已是不易，相守虽难，但千万不要抱憾终身。”也借此契机，宋三春才开导顾景龙。

　　顾景龙眸间微微动了动。什么道理他都知晓，可是杜乐萱从一开始就不喜欢他，所以当他知晓杜乐萱有心上人之后，他毫不犹豫地签下了那份和离书。

　　“走吧嫂子，楚澈已经在府衙中备好吃食了。”顾景龙止住了这个话题，“晚上军营有庆功宴，到时候我安排人接你们来。”

　　言罢，顾景龙眸光重新回到了怀中的李铮身上。不可否认，他的心很乱，特别是知道杜乐萱这么多年是一个人的时候，像是有着星星点点火光的柴堆，生出了一簇小小的火苗……

　　*
　　夏日的午后总带着一股子燥热与烦闷，蝉鸣不断，绿叶遮蔽着小小的学塾。直到傍晚十分，暑气才略略散去些。

　　一只只稚嫩的手握着毛笔，在泛黄的纸张上留下墨迹，背脊个个绷得笔直，丝毫不敢松懈。杜乐萱手执戒尺，仔细瞧着那些个像是蚯蚓的笔顺，不自觉蹙眉。

　　抄了点《千字文》又到了散学的时辰。一日又一日，时间还挺快。

　　学塾里的孩子陆陆续续被家中的人接走，杜乐萱余光还没有瞥见宋三春来接李铮，而李铮就安安静静地坐在书案前，乖巧地练字。

　　杜乐萱或是感慨孩子的身世，她理好了书案上的材料，走到李铮身侧。

　　“‘宇宙洪荒’四个字的架构还要注意。”杜乐萱看着李铮的字提醒道，这孩子运笔和握笔一看都是提前温习的，字里行间还有些熟悉之感。

　　她见李铮点点头，又问道：“你的母亲提前教了执笔与运笔？”

　　“不是的杜先生，是顾爹爹教的。”李铮提及顾景龙时仰头冲着杜乐萱腼腆一笑。

　　杜乐萱一愣，不觉道：“难怪。”

　　“他还教了你什么？”杜乐萱坐在了李铮的身侧。

　　“顾爹爹还带着我看《杨家府演义》，顾爹爹有许许多多的《杨家府演义》有一本像铮儿手心这么小，顾爹爹一直随身带着。”李铮停下了手中的笔，同杜乐萱说气话来。

　　李铮正等着杜乐萱的夸赞，没承想杜乐萱沉默了。

　　正巧，顾景龙来到了学塾的门前，听到李铮这些话时，他并没有打断，而是静静端详着杜乐萱的神色。

　　“他是个武将，喜欢《杨家府演义》不足为奇。”杜乐萱平静道。

　　顾景龙有些失望。

　　在李铮的世界里他没法理解大人这样的面色，他接着问杜乐萱：“杜先生最喜欢什么书呢？”

　　“我……”正当杜乐萱在思索如何回答时，余光瞥见了门口的顾景龙，她撑着膝盖起身。

　　还没等到顾景龙开口，李铮直接搁下了笔，一头扎进了顾景龙的怀中：“顾爹爹！”

　　杜乐萱如今知道了李铮的事情，自然也是明白顾景龙是李铮生命中最为重要的人。她没打算与顾景龙说什么，自顾走向了自己的书案。

　　“杜乐萱。”没想到，顾景龙开口叫住了她。
　　这一次不是喊得杜先生，而是她的名字。在杜乐萱的记忆中，顾景龙从来没有这样称呼自己。

　　杜乐萱恍惚地转身，带着丝疑惑看着顾景龙，等着他的下文。

　　“嗯……”顾景龙开口就后悔了，暗自在心里骂了声操。
　　心里一直是杜乐萱的名字，没想到直接喊出口。他打心里瞧不起自己。

　　顾景龙面色严肃：“这一个月都是我来接他。”

　　憋了半天，杜乐萱只听到这么一句话。她拧着细眉看了眼顾景龙，淡淡“哦”了一声。

　　不得不说，顾景龙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他亲眼看着杜乐萱拢了案上的宣纸，转身离开了学塾。一个眼神都没有施舍给他。

　　或许是从来没有被人无视过，顾景龙恼火。当年又不是他抛弃她，杜乐萱怎么一副自己欠了她的冷漠。顾景龙又陡然升起了一股子不服气，他一定要杜乐萱正眼看自己！

　　顾景龙牵着李铮的手，气呼呼地离开了学塾。
　　待到顾景龙彻底消失，杜乐萱又从后头折了回来，她不小心落在书案上一册书，又顺手关了学塾的门，这才回了自己的院子中。

　　*
　　晚些时候，杜乐萱简单吃了点饭。不知为何，今日疲乏得厉害。

　　她拢了拢衣衫上床榻，随手拿了本书来。好巧不巧，居然是本《杨家府演义》。书檐上落了些灰尘，杜乐萱将书册扔在了床榻里头，转而又拿了本世俗小说。

　　这时候，院子门口有人在叫她。

　　杜乐萱起身开门，居然是秦松的母亲。

　　“乐萱，没有打扰到你吧？”秦母慈祥笑着，“今日军营庆功，秦松的酒量又不是很好，我想请你帮我送一份解酒汤去。”

　　“好。”杜乐萱接过了秦母手中的篮子。秦母腿脚不好，再加上秦松平日里对她很是照顾，杜乐萱自然要走一趟，“秦婆婆，你先回去吧，我现在就给他送去。”

　　秦母感激地看着杜乐萱，又塞了些往日里自己家种的蔬果，这才离开了。

　　杜乐萱看着眼前的解酒汤心中腾了几分犹豫，秦松所在的军营不就是顾景龙的。她叹了口气，穿了件淡蓝对襟外袍和素色马面，提着灯笼朝着城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