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将军今日复婚了没》真没想到

3、第 3 章 真相

　　若说早上遇见杜乐萱是顾景龙有意而为之，而这次顾景龙身上确实是带着任务来的。

　　午时他回府衙见到了东平伯刘泽清。弘光政权的建立有四大定策元勋，而刘泽清便是其中之一。

　　刘泽清的官阶在顾景龙之上，两人的政见也极为不和。顾景龙在徐州打了胜仗，皇极殿那位升了他的官，让他在刘泽清手下做了参将。

　　刘泽清手上的五万兵马要养，军饷的开销极大，遂暗中使人以前朝之策“追赃助饷”来搜刮些金银。

　　这件事顾景龙是十分不赞成的，但刘泽清的人暗中行事，顾景龙一时之间还真抓不到把柄，他这才来月湖暗中探查。

　　顾景龙看了眼书塾中的光景，没想到追赃助饷这么快落到了杜乐萱的身上。他正欲上前了解状况，“啪”的一声，杜乐萱却直接关上了门，顾景龙瞬时吃了瘪。

　　他着实不明白为何杜乐萱会这么生气，顾景龙望着紧闭着的门气得冷冷笑着。

　　当初她为了陌生男子，他毫不犹豫地给她自由了，多少个苦闷之夜他独自排解，她不想让铮儿入学塾，他也忍让了，不然凭借他的铁血手腕杜乐萱当然得从。

　　如今见面了非得闹得像个深仇大恨一般，有意思么。

　　顾景龙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真是平白无故受气！

　　而一扇门之隔的杜乐萱靠在门板上，胸口微微起伏着，前脚让人砸了她的书塾，后脚就出现在了她的门前，还想进来羞辱，顾景龙简直不是人。

　　“乐萱，此事我回了府衙去问问。”
　　这么多年秦松没见过杜乐萱这般气愤，她能忍能让，坚韧得让人心疼。

　　秦松将那些个翻掉的书案扶正，两张书案彻底不能用了，他扔到了角落里，“我明日让人送两张书案来。”

　　“松哥不用送了，原本就多出三张。”杜乐萱拦话，她捡着地面上的毛笔。
　　早晨买的墨尽数被撒了，她心中暗暗算着账，这一个月估摸着要吃糠噎菜了。

　　秦松和杜乐萱整整忙了一个时辰，这才彻底让书塾恢复了原样。他中途借口出去了一趟，回来时杜乐萱发现桌上摆了两道菜。

　　“乐萱，今天先将就些，不用同我这么客气，我前些日子打了胜仗上面给了不少赏赐。”
　　秦松怕她拒绝，将话都说满了，杜乐萱这才没有推辞，“我先回府衙去，你若有什么需要的再同我说。”

　　杜乐萱点点头，很是感激地送秦松出了门，秦松一刻未歇直奔淮安府衙而去，过几日东平伯要庆功徐州之战，他今日要交了案呈去。

　　可刚入府衙大门，却被顾景龙身边的楚澈叫住了脚。

　　兵部办事处烛光一直亮着，顾景龙背对着门凝眸看着战事地图，自他从月湖回来便一直看着地图，其实神绪早已散了，桌上摆着一份案牍资料。门有了动静，顾景龙转身坐了下去顶着秦松的那张脸。

　　“将军，是末将脸上有东西吗？”秦松被顾景龙盯得发麻，从他进门已经过了半盏茶功夫，顾景龙还是不开口，他只得硬着头皮发问。

　　顾景龙没睬，细细看着秦松那张脸确实是有几分姿色，可一点都没有武将的威猛。他悠悠开口：“你同书塾的杜娘子很熟？”

　　“顾将军，这……杜娘子的书塾确实满了。”
　　秦松跪地，昨日乐萱拒绝了顾景龙，今日又甩脸色给顾景龙，秦松只想给杜乐萱求情，“还请将军莫要计较。”

　　“本将问的是，你同杜乐萱什么时候相识的？”
　　顾景龙低眸看着桌上那份案牍，秦松成婚状况那一栏明明确确写得未婚，他对秦松的倒没有那么警惕了，“起来回话。”

　　秦松抹了把额间的汗，这才将他如何与杜乐萱相识的事情一并托了出来。只是秦松越说，面前的顾景龙眉头锁得越深。

　　“你们是在山东府相识的？”顾景龙不解，她和离之后为何还待在山东。

　　秦松点点头：“那时杜娘子孤身一人撑着书塾，后来因为战乱才不得已南下来了淮安。”

　　顾景龙其余的都没听到，只捕捉到“孤身一人”这四个字。
　　他明明从家书中知晓了杜乐萱同一书生来往甚密，托母亲代为向自己索要和离书，莫非那书生短命早早死了？

　　可瞧着秦松的样子一点也不像撒谎的模样，自和离后杜乐萱便独身到了现在，难道当年的家书出了什么问题？
　　想到这里，顾景龙脑子里浮现出了杜乐萱那张脸，一时间心里五味杂成，心疼之余顾景龙心里更多是暗暗窃喜。

　　“将军？”
　　秦松见顾景龙一言不发，倒是大着胆子试问了起来，“将军，其实今日杜娘子并不是有意要给您脸色看的，下午衙役奉了您的命追赃助饷，想收了书塾。”

　　“本将什么时候追赃助饷了！”
　　顾景龙闻言勃然大怒，抬手猛拍了桌子，“本将今日前去便是想捉了那些个腌脏的！”

　　他回想着白日里杜乐萱古怪的行为，一下子恍然大悟，她定是认为自己派人砸了她的书塾。可她为何不仔细想想，他顾景龙是做这种欺辱妇孺之人吗！

　　秦松一下子明白了，顾景龙摆了摆手让秦松出去了，兵部办事处又只剩他一人。

　　今日种种误会，全都是东平伯刘泽清暗中放任手下人为非作歹的缘由。这矛盾，他还得寻个机会慢慢同杜乐萱说，只是此女在气头上，怕是见都不想见他。

　　但这都由不得杜乐萱，五年前就放她走了，如今重逢他绝不要再度失去她。他在军中这么些年，手下的将领大多有妻，轮番修假婆娘孩子热炕头，顾景龙说不羡慕，是假的……

　　*
　　“杜先生。”

　　杜乐萱早时正欲入书塾的巷子时，一孩童家中的管家在巷头叫住了她，杜乐萱茫然地看着神神秘秘的他。

　　其实今早她上集时，就有几个人用怪异的目光打量她，她心里揣测是昨日书塾被砸的事情。

　　“杜先生还记得昨天来闹事的几个衙役？”
　　管家的朝着城门的方向努了努嘴，“那几个今日被曝尸墙头了！”

　　杜乐萱霎时瞪大了杏眸，捏紧了手中的帕子问询：“所谓何事？”
　　昨日明明是顾景龙让人来闹事的，现下这是在搞哪一出。

　　“据说昨晚吃酒赌钱，还当街调戏了民妇刚好被顾大将军撞见了，当即让人就地处理了。”
　　管家的咂咂嘴，很是受用杜乐萱的神情，手背掩住了嘴又说，“这顾大将军还真真是雷霆手段，如此正义，难怪城中女子纷纷仰慕，我若是女子也想舍身嫁将军！”

　　杜乐萱闻言，不免多看了那管家几眼，后话一出她不知道怎么答那管家了。
　　她吞咽了口口水，瞥了眼迷离的管家，心中不觉暗自腹诽，嫁给顾景龙是图他心眼小？还是图他尖酸刻薄？

　　管家一拍头，知道自己耽误了杜乐萱些时辰，忙同杜乐萱道了别，自顾赶着马车回去了。杜乐萱朝着书塾走去，今日书塾又围了一圈的人。

　　杜乐萱有了昨日的经历，又隐隐担忧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走近了才发现刚刚管家口中的顾大将军正站在书塾门前，孩童们笑闹着围住他。顾景龙身旁有好些个崭新的书案，秦松正一张张往里头搬着。

　　顾景龙瞧见了杜乐萱的身影，原本张扬的笑容有些僵在了面颊上。孩童们见到了杜乐萱笑着打了招呼，一溜烟跑进了学塾中了。

　　杜乐萱走近，看着顾景龙冷冷道：“顾将军这是何意？昨日砸了我的书塾，今日又是唱哪一出？”

　　顾景龙自是听出了杜乐萱话中夹枪带棒的意思。不过看在她误会自己的份上，顾景龙乐意同杜乐萱解释：“昨日那几个厮并不是本将军派来的，本将军看不上那些个赃银。”

　　“可他们口中承认了是你指使了。”杜乐萱平静地看着顾景龙。

　　他说看不上，杜乐萱也信。这么些年杜乐萱听闻顾景龙的军队常年垦荒种地自给自足，倒是不像高士杰贪图扬州富庶，强制要求军队进城为扬州上下所阻。

　　顾景龙眯了眯眸，胆敢在自己面前这样说话的怕是只有杜乐萱一个：“做就是做了，没做就是没做，本将从不会骗你。”
　　“以前是——日后也是。”

　　他略微一顿，颔首看向了杜乐萱。

　　杜乐萱静默了，顾景龙确实不骗人，只会平白无故地寄来一纸休书罢了。

　　顾景龙察觉出了杜乐萱的失落，他再度开口：“这些是本将让人采买的。”

　　“不需要。”杜乐萱蹙眉，丝毫没有给顾景龙情面。若是接受了她又要与顾景龙有了关联，她心下是抵斥的。

　　顾景龙没说话，示意杜乐萱看书塾里面。杜乐萱转身看去，孩童们纷纷抱着新的书案，一双双童眸里充满了渴求，纷纷撅着嘴。

　　秦松搬完了最后一张书案，见杜乐萱还在原地，他打圆场道：“乐萱，昨日的事确实不是将军所为，将军的人品我可以担保。书塾里的有些学案确是陈旧了，将军一早起来亲自督促去采买的。”

　　杜乐萱掀眸看他又快速别开了视线。即便秦松这么说，她还是没有松口。

　　顾景龙道：“杜娘子若不想欠本将什么，便让铮儿入了你的学塾。”
　　言罢，那个叫铮儿的孩童从顾景龙身后钻了出来。

　　杜乐萱的杏眸一下子晦暗了。这样的世道，谁做事都是带着几分目的的。更何况顾景龙这样身份地位的人。

　　原来顾景龙在这等着她，他的所为都是为了自己的孩子。

　　孩童睁着圆溜溜的眼看着杜乐萱，他许是紧张，紧紧握着顾景龙的手。顾景龙俯身将他抱入了怀中，他视线落在了杜乐萱的面颊上，总感觉杜乐萱很是不悦。

　　这样亲融的画面让杜乐萱晃神，她不该失神的。他们之间本就没有瓜葛了……

　　杜乐萱抿了抿唇，抬头看向顾景龙以疏离的语气道：“凭借顾将军的身份地位，完全是可以将贵子送入官学之中，官学的先生博闻广识，会给他更好的教学。”

　　顾景龙闻言，看着杜乐萱的眼神狡黠了三分，可杜乐萱故意没有看他。
　　他早该看穿杜乐萱的别扭的，原是误会了铮儿的身世。

　　“杜先生真的是因为学塾满了不肯收下铮儿，还是——”
　　顾景龙抬脚一步，整个人堵在了杜乐萱的身前，依旧噙着笑意，“还是因为本将军的缘故而不肯收下铮儿。”

　　“本将军原以为杜先生早就放下了过去之事，如今一看，倒是未必。”顾景龙嗤笑。

　　顾景龙的猜测准准扎中了杜乐萱的心思，她正欲开口辩驳，却又被顾景龙的话堵了回去。

　　“每日辰时上塾。”杜乐萱深吸了口气，她看着顾景龙，胸口一股气向他证明自己并没有执拗于过去。

　　秦松搬完了最后一张书案，朝着杜乐萱这边走来时刚巧听到了这番对话。他带着狐疑的目光看着眼前的两人，他同她相识多年，怎么从来没有听杜乐萱提及顾景龙……
　　或许是秦松自己多虑了。

　　“时辰不早了，将军自便。”杜乐萱福身，转而走向了书塾中。

　　顾景龙深邃的视线一直注视着杜乐萱，眼看着杜乐萱进去，纤纤玉手拂了玉蓝裙摆，端坐在了中央。低敛垂眸，两缕墨发从鬓角垂落，看上去温婉而又端庄。

　　十八岁的杜乐萱是青稚的，遭遇了家庭巨变还有着明晃晃的胆怯；而现在的杜乐萱清冷、疏离，有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质。
　　这中间的变故，顾景龙丝毫不知。

　　“将军？”秦松见顾景龙盯着杜乐萱出神，心里不是滋味。

　　顾景龙思绪这才回来，他轻咳了声：“你先回府衙，本将军还有些事情。”顾景龙头也不回地朝着军营的方向走去。秦松临行前也看了杜乐萱，这才离开了。

　　顾景龙那道视线过于逼仄，杜乐萱自然是注意到了。她默不作声，让铮儿坐在菱香的身侧，随即开始今日的教授……

　　午时，学塾散学，一位妇人早早站在了学塾门口。
　　杜乐萱一眼就认出了她，昨日在市集上与顾景龙一道的女子，想必就是顾景龙现在的发妻。

　　妇人朝着铮儿招了招手，浅浅一笑露着两侧的梨涡。

　　毕竟铮儿是刚到学塾，杜乐萱还是要了解些他的基本状况，她略微拾掇了书案便走向了这对母子。

　　“杜先生好，我是李铮的母亲，叫我春娘便好。”宋三春抱着李铮向杜乐萱介绍。

　　杜乐萱听到此言稍稍一愣，这孩子居然姓李？顾家如此重视香火，肯应了让孩子随母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