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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倒霉透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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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相顾无言,任由水声潺潺。
冰冷的触感漫过皮肤,奚熙咬了咬下唇。
沈溯先开了口:“……你手红了。”
“我没事,一点小伤。”奚熙说。
“老板已经跟我说了之前的事,我没能保护好你。”
奚熙疑惑,他不是易碎的花瓶,不需要人时时刻刻保护,沈溯这样不像是朋友,不像是追求者,像是什么呢。
他想到一个不合时宜的词语。
沈溯像他爹,把他当小孩儿。
一想到亲爹是段国林,这个念头顷刻间被赶出了大脑。
把沈溯比作爹,属实是不太礼貌。
奚熙说:“这和你没关系,是我自己不小心。”
一刻钟后,他望着坐在一旁给他涂抹药膏的男人,尴尬得坐立难安。
就在刚才,沈溯执意要帮他抹药。
“你躲了我整整一周。”沈溯已经走到了他身后,垂着眼看他,目光柔和至极。
“没有。”奚熙扭开了脸,“没有躲你。”
“没躲我怎么天天不肯见我,上班不见我,训练不见我,回了家也不开灯,黑灯瞎火的怕我看见。”
“奚熙,你在躲我。”
沈溯每说一句话,奚熙越心虚一分。
他是在躲沈溯。
温热的气息愈来愈近,原来是沈溯绕到了奚熙面向的这一侧。
突如其来的变故,不得不让奚熙慌乱转身,脚步随之趔趄。
后腰抵在了水池边缘。
狭小的空间内,两个人靠得极近。
真是近极了。
奚熙不得不仰起头,唇瓣几近要触碰到对方的下巴。水汽蒸腾,呼吸交融。
无路可退。
又一次地,奚熙盯着沈溯的喉结看。别人常说,喉结是男人最性感的部位之一,沈溯的喉结明显地凸起,随着呼吸一沉一浮,此话果然不假。
奚熙不住地喘着粗气,纵然水流清凉如玉,浑身泛热不已。
嘴硬解释道:“我睡得早,不用开灯。”
“你手不方便,我帮你。”沈溯仿佛没听见这句解释,一眼看见了水池边上的药膏,遂转移话题。
“我真的没事。”
“可是我会心疼,奚熙,你总是这样,不顾自己的安危,冲在前面,贸然拯救别人。”
“你是救世主吗?”沈溯语气很轻,像是一根快要折断的羽毛。
!!!
头脑又是轰隆一声,奚熙语无伦次:“你上次说的事,我,我还没想好。”
“我们还是朋友吗?”沈溯莫名其妙问了一句。
奚熙无法否认。
“不管有没有答应我的告白,朋友之间,帮忙抹药,也是可以的吧。 ”
“别躲我了。”沈溯说,“我想帮帮你。”
沈溯的眼神实在太过温柔,面对这样的请求,奚熙难以拒绝。
最终,奚熙还是答应了沈溯的请求。
伤处冲洗了近十余分钟,奚熙关闭了水龙头。
没有了水声的遮掩,所有的慌乱在此刻无所遁形。
所有的声音被放大数倍,震耳欲聋。
黏腻而冰凉的膏体触及手臂,奚熙犹如触电一般,起了鸡皮疙瘩,想要缩回手。
他以为沈溯会拿棉签。
转念一想,这里好像没有棉签。
“别动,有水泡,当心破皮。”沈溯不由分说地将膏体揉开,一圈又一圈。莹润的膏体黏连着指尖,落在红肿的水泡上,薄而透亮,显得几分润泽。
皮肤又嫩又敏感,就连这水泡在男人极轻的按压下,不可避免地、颤巍巍地抖了抖。
奚熙闭了闭眼。
“疼?我会轻一点。”如此,沈溯的动作更慢了。
抹的时间越久,伤处热得越厉害,奚熙攥紧衣角,内心迫切地希望赶紧结束。
可天不如他意,上药过程比他想象得要漫长得多,如果沈溯不结束,他都要以为是从盘古开天辟地开始计数了。
“可以了。”
沈溯摸出纸巾擦了擦指尖,或许是奚熙的错觉,他总觉得对方颇有一副恋恋不舍的模样。
“我下班了,老陈找我有事,先走了!”奚熙推开洗手间的门想溜。
“巧了。”沈溯跟着出门,“我也有事要找老陈。”
“要一起吗?”
奚熙尚未来得及找借口,老板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奚熙,还没走呢,我还以为你和沈总离开了呢。”
奚熙干笑一声:“耽搁了点时间,马上就走。”
老板边吃边刷平板,嘴里吃得正香,若有所思地在奚熙和沈溯之间看了又看,忽而笑道:“哎呀,多待会儿也没事嘛,看电视吗?我跟你讲,这个节目超有意思。”
“今天先不了,找朋友有事,下次一定。”
出了健身房的大门,奚熙才问:“你找老陈真有事?”
沈溯:“确实有事。”
奚熙不太信。
“下周我要接待一个匈牙利的客户,客户不会英语,公司里没人会匈牙利语,但老陈大学学的是这门专业,我想请他帮忙当翻译。”
一想到老陈那副看起来不太靠谱的模样,奚熙歪了歪嘴角。
现在就业这么严峻的吗?看不出来老陈还是学外语的。
他没读过大学,高一就被迫退了学,犹记得在年级也能排到前十,如果还有机会,倒想进修一下学业。
他曾经想过等退役了就参加成人自考学习小语种专业,现在想想还是算了,作为一门业余爱好就好,待未来进修时再考虑学什么。
奚熙不知道说什么,附和道:“嗯,老陈……他还挺厉害的。”
沈溯的车就停在健身房前,他今天没开迈巴赫,换了一辆红色的法拉利敞篷超跑,看起来极其骚包。
一点不像他的风格。
“车是杭奕送的。”不等奚熙去问,沈溯解释说,“帮了他一点小忙,所以送了我一辆车。”
他一边说,一边按下把手附近的传感器按钮。
副驾驶的车门开了。
再三拒绝总归不合适,沈溯又不是洪水猛兽,奚熙利落走过去坐上车。
沈溯的迈巴赫是商务型的车,奚熙坐了好几次,从没有今天这样不自在。前世回到段家他也没坐过超跑,第一回坐竟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异。
笔直的柏油路上,热风灌入衣领。道路的尽头,天地相接。
头发被吹得随风飞起,拂过面颊,带着干净的草木香。
他转过头去,对上了男人那含笑的余光。
车里宽敞,只见沈溯长腿舒展着,单手扶在方向盘上,姿态闲适。
心一颤,奚熙托着腮把脸移向了另一侧。
太阳被云层遮蔽了影子,却比晴天还要热。
他想,北城的天气真的好热。
从健身房到老陈烧烤店的路不到五公里,奚熙低头看手机,沈溯开车的时间都不止二十分钟了。
“你是不是绕路了?”
“前面堵车。”沈溯指了指拥堵辅助系统,蓝/灯亮起。
“……”这条路以前很少堵车的啊,奚熙暗暗腹诽,然而路前面确实有不少车。
到达中心广场,已经是十多分钟后的事情了,车停在了地面的停车位。
午后的广场人流量聚集,有人认出了奚熙,喊他的名字。
奚熙一听,抿嘴笑笑。
脑中莫名浮现“沈奚szd”几个字,笑容逐渐消失,脚步越来越快,一下子就走到了沈溯的前面。
在他的后面,沈溯亦步亦趋跟着,踩在影子上。影子斜斜地拉长,两个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
奚熙加快了步伐。
走了几步,身后忽然没了动静。
沈溯会不会是生气了?
回头却见沈溯停在不远处的地方,好整以暇地抱着手臂看他。
奚熙:“……”被耍了。
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前走,一直走到烧烤店里,直奔后厨,见到陈嘉哲后,才松了口气。
这几日,和沈溯单独待在一起,总会紧张。
“老陈。”奚熙喊道。
“老陈。”沈溯的声音也一同出现。
熏香的后厨中,厨子们还没来上班,陈嘉哲一个人忙活着。
两人异口同声叫着“老陈”,惹得陈嘉哲瞠目结舌,哭笑不得:“什么情况,今天怎么组团来呢,前段时间不还是错开的吗?”
“碰巧。”
“碰巧。”
“……”奚熙默默闭上了嘴。
“默契啊。”陈嘉哲调侃,“我徒弟找我自然是正事,沈总这么忙有什么事啊?”
沈溯道:“也是正事,我的事不急,等会儿说也行。”
陈嘉哲一愣,眼珠子转了转,了然于心,随后爽朗一笑:“成啊,来,都坐都坐,站着干啥。”
烧烤店的大门上了锁,窗帘尽数拉下。
屋内陷入短暂的黑暗,随着一声轻响,头顶的灯光一盏盏亮起。
三人围坐在桌子旁,奚熙特地选了一个靠墙的座位,和沈溯隔着足足两三人远。
“老陈,上回我跟你说我想去成源,但我给他们发了邮件,至今没回我。”
奚熙有点苦恼,成源俱乐部已派专人和他对接,对接到一半,对方杳无音讯。
“奚熙你先别着急,我跟他们老板熟,我帮你问问。”陈嘉哲掏出手机,走到一边拨通电话。
电话很快通了,奚熙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十指相扣,默默等待。
视线悄悄偏移,沈溯在笑。
奚熙:“……”疯子,又笑。
“啊?!不是,你再说一遍?!倒闭了是什么意思?不干了是什么意思?”
就在这时,陈嘉哲的声音划破了这一方静谧。
奚熙清清楚楚听见“倒闭了”“不干了”的句子,大脑像是按下了空白键,不可置信地僵住。
怎么会?
他下意识去看沈溯,沈溯摇了摇头,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又微微张了张嘴,用气音说:“别怕。”
“那之前那算什么?嗯嗯……行吧……我知道了。”陈嘉哲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须臾,是另一通不同的拨号声。
奚熙知道,这回陈嘉哲应当是给乐阳打了电话。
声音再度陡然提高,透着满满的荒谬:“什么?!人满了?!这才多久?!……什么叫名额早就内定完了?”
奚熙靠在墙面上,竟不知该说什么,所有力气和等待仿佛被抽空,只剩下光秃秃的躯壳。
陈嘉哲走了过来:“真是见了鬼了,我活了三十多年,没见过这种怪事。成源老板不干了,倒闭了,之前明明谈好了的,说倒闭就倒闭,什么事啊。那么大的俱乐部都开好些年了,怎么就倒闭了呢,怎么就倒闭了呢。”
“乐阳那边人又满了,妈的,我怎么不知道长板速降成了大众运动了?这也能满人?敢情这全北城的人都去学长板了?不想要就不想要,说什么人满,这都什么人。”
“老陈我一般不说脏话,这下真的想骂娘——”
话音戛然而止。
奚熙:“……”
沈溯:“……”
陈嘉哲自知嘴快,赶忙安慰:“……哎徒弟,你别难过啊,这不是咱的错,就是运气有那么一点点不太好。这两家和咱们没缘分而已,我会帮你再留意留意的,一有合适的立马通知你,肯定会有更好的等着你!”
奚熙:“我没事,老陈,你不用安慰我。”
“真没哭?”
“我哭什么啊,我不是小孩子了,没有那么脆弱。”奚熙无奈,嘴角扯出笑容,“真没事,别担心我。我先回去了,你们先聊着。”
“我送你回去。”沈溯站起身,主动提议。
“你不是有事和老陈说吗?我自己可以回去。”奚熙果断拒绝,他怕再待下去,眼泪就会止不住地流出,那样的他太难看了。
奚熙不喜欢哭。
就算走不成职业,当个兴趣爱好也不是不能活。
他不会哭的,他很坚强。
没有什么困难是过不去的,不会有比断腿更痛的事了,奚熙一向告诉自己,他很坚强。
不就是没有俱乐部要他吗?不就是个业余选手吗?他还年轻,迟早可以站在国际舞台上发光发彩。
可他前脚刚离开餐馆,泪水瞬间盈满了眼眶,宛如掉线的珍珠,大颗大颗地往下坠,砸在光滑明亮的地板上,清晰地倒映着自己的身影。
那样的狼狈不堪。
眼睛红彤彤的,和兔子一样,眼尾泛得很红,像是抹了浓浓的胭脂。
满头满脸挂着泪珠,直直地淌了下来,白玉的脸蛋一时间水润润的,他终于忍不住,小声地抽抽搭搭哭了起来。
他没敢蹲在店门前哭,生怕叫人看了去,抬起手背擦了擦,边走边擦,越走越快,待到无人处,才发泄似的扁着嘴,哭出了声音。
外面的风很大,呼啦啦地响,树木被吹得歪斜,偏偏吹不散这两行泪。风裹住了他的脸,裹住了他的身躯,把那泪也紧紧地粘在脸上,欲落不落。
奚熙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去的,一回去倒头就睡。窗帘虚掩着,微弱的光透了进来。
他睡得很沉很沉,陷入无边无际的黑暗,梦里是看不见尽头的雪地。
白茫茫的雪地里,雪花洋洋洒洒落下,落了满身。
奚熙漫无目的地往前走,他不知道去哪,也不知道在哪。
画面一转。
他跌坐在地上,被一群看不清脸的人围在一起堵着。每个人都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指指点点,嘴里念叨着什么。
奚熙不太听得清。
他只是呆呆地坐着,像是一只被人操纵的提线木偶。
雪渐渐消融,那群人的脸他终于看清了,是前世迫害过他的那群人,包括段玉,包括段玉身边的爱慕者们,包括段家父母,也包括他死去的养父母。
每一个人都在,围成一个圈,围着他转,边走边说,嘈杂的声音要将他头脑震裂。
他听见,他们说:“你就是一个炮灰!”
“炮灰就是炮灰,炮灰也配做主角梦?”
“炮灰能不能有自知之明啊,就你,也想反抗?别白费力气了。”
“你生来就是要当垫脚石的!”
“无论如何,你只是一个炮灰!你的命是既定的,写好了的!”
“你拿什么跟阿玉抢,你配吗?你问问你配吗?你不配!”
“一个乡下来的土包子,连书都没读完,你算什么东西!”
“再怎么努力,结局都是一样的,炮灰就是要死的啊!”
“结局都是一样的!”
“结局都是一样的!”
“结局都是一样的!”
“一样的!!!”
“炮灰就去死啊!”
“炮灰就去死啊!”
“炮灰就去死啊!”
“去死啊!!!”
“奚熙,你该死了,不要挡了阿玉的路。”
“我们为你们准备好了惊喜,surprise。”
“啪、嗒。固定器断了,开不开心,意不意外?!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群人的声音越来越大,震破天际。恶意的,不留情面的,势必要用最恶毒的言语将人害得遍体鳞伤。
于他们而言,原著里寥寥几笔的一个炮灰好比一只蝼蚁,随手一掐就死了。
对照组炮灰的作用不就是用来衬托主角的吗?没有了主角,哪来的炮灰,能留有姓名那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唯有炮灰的恶,炮灰的苦难,更能体现主角的善,主角的美好结局。
奚熙只感到他的脖颈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抑制住,呼吸趋近微弱。
天寒地冻,雪融了,身子却越来越冷,他快要死了。
奚熙动了动唇,想要喊出来:我不是炮灰,我不是炮灰,我不是炮灰,我只是想活。
他喊不出来,身体一片片地碎裂,就像前世那般。
“啪——”画面开始扭曲,他消失了,他又死了。
段玉一行人笑着走远了,无论如何,他拼尽全力,也找不回自己的身体,追不上主角的身影。
“不!!!”
梦醒了。
“呼——呼——呼——”
天还亮着,窗外的光洒在床单上,奚熙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翻坐起身。后背被冷汗浸湿,梦里的后怕仍在。
他不是炮灰。
奚熙洗了一把脸,清醒头脑,暗骂自己真是魔怔了。现在已经远离了段家,前世的事情也并未全部发生,他在害怕什么,他有新的朋友新的生活,一切都在向好。
没有俱乐部又如何,难关总会过去的。
奚熙相信自己。
他记得老陈说过,关于长板速降这项运动,除去专门的速降俱乐部,也可以加入极限运动俱乐部。北城恰好有一家极限运动俱乐部,只是那里的教练极其严格,不太好相处。
只不过,极限运动俱乐部比起专业的速降俱乐部,长板速降可能会被其他项目挤占更多的空间,毕竟,极限运动实在太多太多,但能有去处总比没有的要好。
奚熙给自己鼓了鼓劲,他要重振旗鼓,另辟蹊径。
走到电脑前,正要开机去搜索相关字眼,头脑骤然一热,眼前直冒金星,昏乎乎的。
眩晕之下,奚熙身子一软,整个人顺着桌沿滑落在地,昏了过去。
再度醒来,环视四周,他不在自己的家。
屋内构造和他的房子一样,是一样的户型。
真是倒霉透了,他发了烧,高烧。
咽喉一阵一阵地发疼,额上敷着一块毛巾,筋骨酸胀,奚熙艰难地坐起。
“你醒了,你门没关好,对不起,情况紧急,擅自将你带到我家,我让家庭医生给你输了水。”
是沈溯的声音。
这里是沈溯的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