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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木屐 密函,卫长 ...

  •   “如此说来,本月顾君侯上奏官家的密折早在两日前便已送走?”

      昭苏双手交叠,端正坐在护卫所居偏院的正厅圆桌旁,面前一左一右坐着武何两位卫长,身旁立着几位贴身女使与护卫,微微蹙眉发问。

      “正是正是。”两位卫长齐齐点头,其中,统领女护卫的武卫长还补充道:“姑娘有所不知,这些密折都是用带锁的密函封好的,除了顾君侯和、和……皇城司管勾,旁人都无法打开。”

      昭苏盯着武卫长看了半晌,转向旁边另一人:“何卫长,这些密函从江宁到汴京,一般需要几日?”

      何卫长愣了一下,连忙答:“若走水路,约莫十日;若走陆路,约莫十五日。”

      昭苏问:“本月这封走的哪条路?”

      何卫长又愣了一下,答:“水路。”

      昭苏继续问:“此刻遣人即刻去追,可有法子追得上?我记得从江宁到汴京若走陆路,约莫有一千三百里,若不计马力、一人两骑甚至一人三骑急行军,可能追得上?”

      何卫长与武卫长对视一眼,答:“若如此,自然追得上……只是大约会跑死几匹马。”

      昭苏闻言长出一口气,斩钉截铁道:“既如此,何卫长,劳烦你立刻遣人去追,不惜一切代价,一定要截住本月的密函!”

      “是!”何卫长站起身,对昭苏抱拳一礼,麻利出了门。

      桌旁只剩下昭苏与武卫长相对而坐。

      却是昭苏先开口:“我记得武卫长乃是河北相州人,随我到江宁至今,满打满算竟已过去十余年……记得你曾说过,家中有两女一男,想来如今俱已长大成人。生受母子分离之苦十余载,是我对不住武卫长。”

      说到此处,昭苏站起身,避席叉手一礼。

      武卫长被惊得直接从凳子上弹起,连连摆手:“姑娘言重了!”

      昭苏见状微微一笑,只道:“武卫长忠公而忘私,伴我护我十余载,我当然铭记于心。只是我从前年少不知世事,让武卫长蹉跎多年不得团圆,如今区区一言一礼,并不足以报答恩情。而今日我之所以有此一言,只是为了告诉武卫长,我已然有意回京,最晚不过今冬,还望武卫长继续用心于事,静待团圆。”

      武卫长闻言,愣了半晌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姑、姑娘放心……我、属下……顾……总之,还请姑娘放心!”

      昭苏轻轻颔首:“我向来对武卫长一万个放心。”

      ……

      ……

      雨水淅淅沥沥,何卫长抱臂立于长廊檐下,独自听雨。

      姑娘竟然发出了与顾君侯相违背的命令……何卫长何清波看着雨滴落下砸出一朵水花,心中仍然难掩诧异。

      须知自己与武定受官家与皇后之命护卫姑娘到江宁以来,顾君侯亲自接手姑娘的抚育之事后,他和武定这些护卫就一直被隐隐排除在外,几乎只在姑娘出门在外时才能露一露脸。

      可如今……难道姑娘终于少年心性发作?何卫长摇了摇头,心中暗嘲自己胡思乱想。

      ……只盼顾君侯此番对自己能轻些打压。

      正想着,何卫长猛然瞥见长廊那头出现一个青衣襕衫的少年身影,正是被众人簇拥而来的昭苏。

      “想来密函的事何卫长已经吩咐好了?”昭苏走到何卫长面前,抬手免去对方一礼,面无表情问。

      “呃……嗯,正是。”何卫长硬着头皮答。

      “不弃。”昭苏点了身边一位女使的名。

      不弃上前一步,垂头答:“回姑娘,我亲眼所见,何卫长出了正厅后便径直来到此处,并未遣人快马截函。”

      渎职被捉个正着,何卫长头皮发麻,只得“嘭”一声跪地,抱拳请罪:“姑娘恕罪!实在是……”

      “实在是本月密函并未发出,你便是遣了快马也不知往何处去追,是也不是?”昭苏面无表情地截住对方的话头。

      “正是如此……还望姑娘恕罪!”何卫长不顾地面水洼潮湿,叩首至地。仓促间,他甚至一打眼便看见昭苏脚上踏着一双雨天出行专用的木屐。

      昭苏微微叹了口气,轻甩衣袖,负手而立:“起身吧,何卫长。我知道你夹在我与顾君侯之间的难做。”

      “姑娘恕罪!姑娘恕罪!”何卫长听闻此言,非但不起身,反而不顾水渍叩首不止。

      “起身。还要我说几遍?”昭苏冷着脸道。

      何卫长终于站起,抬手麻利擦干净额上脸上水痕,叉手恭敬地立在昭苏身前。

      年且十二三的女郎纵然踩着木屐也比成年人矮了大半个头,立在众人之间宛如鹤立鸡群的反面,颇让人感到几分不伦不类。然而何卫长丝毫不敢多动作。

      “江宁十年,何卫长从弱冠之年到如今而立,竟始终不曾成家立业、娶妻生子,倒也称得上清白如一、忠心耿耿了。”

      “不敢、不敢。”何卫长只能苦笑。

      不过昭苏这话确实是真心话。何清波二十四五入皇城司为使,堪称青年才俊;之后偏置江宁十年,饱受顾君侯掣肘,却居然始终不曾服软,不娶妻,不置业,唯一的爱好就是收拢无家可归的老人和被抛弃的幼童,十年如一日,确实担得起“清白”二字。

      至于夹在昭苏与顾君侯中间难做,以至于蓄意欺瞒、对昭苏的命令阳奉阴违,这其实是多年以来的惯性。须知自从昭苏晓事以来,她对顾君侯的要求几乎是事事听从、无有不应,对两位与皇宫紧密联系的皇城司使反而颇有疏远,也难怪别人不站她。

      不过今日之事一出,情形大约要为之一变了。只能说,不愧是皇家后裔、凤子龙孙,这才十几岁,就有了夺权自立门户的意图……

      ……只希望姑娘不要几日过后便故态复萌。何卫长深知,自从被官家与皇后点为护卫随同皇长女南下以来,他的主君就注定只能是昭苏。十年蹉跎,信任也好、不信也罢,他早就没有了回头路。

      “我有意回京,最晚不过今年。”昭苏开门见山,“何卫长多年来救老扶幼,仁心不止,不该因为回京一事而断绝,还是要做好安排。往后钱帛米粮之需,我来供养;若有不公不平之事,我来解决。不知区区如此,能否让何卫长用心于事?”

      何卫长当即抱拳跪地,言语铿锵:“敢不效命!”

      昭苏阻拦不及,只好上前一步,亲自扶起他,并道:“我知晓你的忠心与清白。往后不要随便下跪。”

      “是。”何卫长简明扼要答。

      ……

      ……

      “姑娘还要出门?这雨却似乎越下越大了,不如待雨小些再去,以免弄得浑身湿透。”

      昭苏闻言脚步一顿,撑伞的女使也连忙停下。

      “顾二郎难得归家,却不知住在何处?”隔着十几年重生归来,顾二郎的住处这种犄角旮旯的事昭苏实在是记不清了。

      “姑娘随我来。”一个女声道。

      昭苏闻声,抬眼去看,只见自己的四位贴身女使之一,不忘,正单独拄着一把伞,已然走到了自己右前方。

      昭苏环视周围女使护卫,在一众人不解的目光中取过身旁女使手中的伞,并将茫然的对方赶到别人伞下,同时吩咐:“都跟上。”

      毕竟同在顾宅,虽雨天难行,一刻钟的脚程后,众人便都到了顾二郎所居小院院门前。

      院门处的厮役见昭苏亲自来找顾二郎,又知道顾二郎此刻正在院中,丝毫不敢让昭苏冒雨多等,不待通传便将乌泱泱一大堆人都请了进去。

      众人随昭苏来到檐下,一半人收了伞,另一半人还打着伞站在院中。院中主屋的门关着,昭苏将手中滴水的雨伞递给身边女使,正要推门而入,低头一看,脚上木屐已然沾满了泥水;再一看,不远处正是一口盛满水的陶缸,一个葫芦瓢正漂在水面,摇摇晃晃。

      无须多言,昭苏当即走到缸边,蹬掉木屐,站在青石板台阶上,三两瓢水冲干净木屐和脚。一众人迷迷糊糊地簇拥着她,站在院中的那一半人甚至还凑上前来帮忙打伞。

      就在这时,门开了。

      一名年约二十许的男子站在门口,望着院中乌泱泱一群人挤作一团,皱眉发问:“你们在做什么?”

      昭苏闻声抬头,记忆中样貌已经模糊的顾二郎在这一刻穿透时间的迷雾,变得清晰可见。

      顾二郎瞧见昭苏,面色缓和些许,下一刻却又变得更黑:“九娘来找我做什么?”

      昭苏闻言直起身,随手将葫芦瓢甩回缸中,也不顾一旁湿透的木屐,反而赤着脚走上台阶,走到顾二郎面前,直勾勾盯着对方眼睛看:“二表兄竟然不知吗?”

      顾二郎瞥一眼水缸旁湿透的木屐,又看看院中乱成一片的使人厮役,再看看面前眼神如刀的苏九娘,头疼地揉了揉眉心,只道:“先进来。”接着又吩咐身边使人:“去拿双干净鞋袜来。”

      “不必了!”昭苏扬声答,“今日我乃是恶客,你们都退下!”

      周围使人厮役面面相觑,看看顾二郎,又看看苏九娘,不知如何是好。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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