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观察者》木蓝花

37、解封 清晨的天

　　清晨的天光透过窗帘缝隙落进屋里，宋南声是被满身酸胀扯醒的。
　　浑身骨头像是散了架，他勉强抬起手，四肢软得使不出半点力气。只是轻轻挪动了一下身子，整个人忽然一怔。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傅晏辞居然还没有出去。

　　突如其来的认知让他瞬间浑身僵硬，尴尬和羞耻感一股脑涌上心头，脸颊耳朵全都烧得滚烫。他屏住呼吸，身子绷得紧紧的，试着极其缓慢地挪动身体，想悄悄拉开距离。

　　可他才刚有一点小动作，身后熟睡的人立刻醒了。
　　傅晏辞收紧手臂将他牢牢圈在怀里，贴着他，慢慢又有了动静。

　　宋南声抬着手往后推抵对方，手臂绵软无力，声音发哑：“不要再这样了。”

　　傅晏辞没有停下，低声开口：“昨晚上跟你说了那么多话，记住了吗？”

　　宋南声回想昨夜的画面，思绪轻飘飘的悬在半空，整个人都是恍惚的。那种极致的失重感裹着他，魂魄像快要飘出去一样，根本没法集中注意力，自然也记不清夜里傅晏辞到底贴着他耳边说了哪些话。

　　傅晏辞低低垂眸，轻声唤他：“宝宝。”

　　这两个字宋南声已经听过无数次了，可每一次落入耳朵，都能让他心底猛地一热，涌上一阵难以压制的羞赧。

　　他从小跟着爷爷奶奶长大，爸妈常年在外奔波，几乎没空陪伴他。直到六七岁，快要上小学的时候，他才被接到城里生活。从小到大，身边最亲近的人，也只会温柔喊他声声。从来没有人用这么黏、这么亲昵的称呼叫过他，每一次听见，都让他浑身不自在，耳根悄悄发烫。

　　傅晏辞看着他泛红的耳尖，语气沉缓又笃定：“还记得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吗？我们之间，可以亲，可以抱，还能——”

　　话音才起，宋南声瞬间猜到他接下来要说什么，连忙抬起手，一把捂住傅晏辞的嘴。

　　傅晏辞抱着他微微动了动，张口轻轻咬了咬他捂在自己嘴上的手指：“记住了吗？”

　　宋南声生怕他再往自己身上使蛮劲，连忙开口：“记住了！”话说出口时，音量不自觉抬高了几分。

　　傅晏辞没有停下动作，稍稍调整姿势，伸手捞过一旁宋南声的手机。这台手机没有设置锁屏，指尖轻轻一划便能解锁，他低头扫了眼屏幕上的时间。
　　“才九点，我们再抱一会。”

　　他低声说着，手臂收得更紧。指尖像是形成了惯性动作，熟练地点开微信，轻车熟路翻出自己的对话框。

　　又是这样无声较劲的来回拉扯。

　　之前宋南声总别扭，偷偷把他的备注改掉，换成平平无奇的全名。他每次都要检查，执拗地改回最亲昵的样子。

　　宋南声咬紧牙关，不受控制地闷哼出声，伸手攥住傅晏辞，颤声说道：“好难受。”

　　傅晏辞深深地盯着他的脸：“可你看起来并不像这么难受。”

　　又闹腾了一会，二人一同去浴室清洗。傅晏辞仔细查看过后，轻声告诉他，没有出血，只是有点肿。

　　宋南声心里暗自觉得状况不会只有这么轻微，可他不敢伸手触碰，下半身持续萦绕着一阵发麻的感觉。

　　这类事一旦跨过界限，往后再推进就顺理成章。傅晏辞正值年轻气盛，身底子好得近乎过分，仿佛永远不会疲乏。宋南声心底渐渐攒起闷气，只要对方凑近，他就立刻扭头躲开视线，干脆转过身背对着傅晏辞，不愿和他对视。

　　他隐隐开始怀疑，自己当初就该拒绝。不该因为心底那点懵懂好奇，想要试探陌生的肢体触碰，一步步松了底线，最后稀里糊涂掉进这段纠缠不清的关系里。

　　宋南声就算生气，也不妨碍傅晏辞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眼看对方凑上来，他伸手抵在傅晏辞胸口，像是被逼急了，绷着脸开口：“你怎么这么不要脸！”

　　从宋南声口中说出这种气话十分少见。他平时看着冷冷淡淡的，就算心里不快，顶多闷着不说话，很少这样直接呛人。

　　可此刻的傅晏辞像是完全没有眼力见，依旧自顾自纠缠，宋南声的斥责落在他耳里，非但没有让他收敛，反倒格外悦耳，让他兴奋不已。过了一会，他捉弄完，高大的身子收敛了身上的气势。

　　“刚刚是不是太过分了，对不起。”

　　宋南声静静望着他，觉得傅晏辞眼底看不出半点真心的歉意。

　　傅晏辞伸手抱住他，低笑起来：“跟我的宝宝，还要什么脸？”

　　傅晏辞开始轻声哄他：“别生气了，不气了。今晚想吃什么？糖醋排骨、醋溜鱼，或是小炒牛肉？”

　　他接连报出几道菜，目光一直落在宋南声脸上，见对方神情渐渐缓和，才伸手轻轻抚着他的后背。

　　宋南声本来就没法长时间憋着火气，见傅晏辞态度服软，也不再刻意僵持，低声回道：“都行。”

　　傅晏辞早就摸透了他的性子，这句“都行”等于把选择权推给自己。宋南声自己拿不定主意，交由他挑选，但选出的菜必须合心意。从前傅晏辞时常想着带他去吃各类美食，宋南声次次都是随口说都行。可只要吃到不合胃口的东西，他话就少一大截，懒得与人搭话；遇上爱吃的，才愿意多说几句。

　　他抱着宋南声，手掌轻轻蹭过对方的耳侧，这片皮肤很薄，触感顺滑。

　　“那就都做。”

　　听见这话，宋南声紧绷的神色总算松开来，轻轻点了点头。他想了想开口提议：“那我过来给你洗菜吧。一下子要准备这么多菜，我可以搭把手。”

　　长时间封闭在家实在无趣，天天闷在房间里无事可做，跟着一起忙活做饭，也算一件有意思的事情。

　　宋南声原本觉得，傅晏辞做这几道菜肯定轻轻松松。平时看他做饭动作熟练，谁能想到，凑近一瞧，傅晏辞就大大方方外放着做菜教程，一点都不遮掩，摆明了这些菜式他也是头一遭。

　　宋南声低着头，傅晏辞侧过头看向他：“怎么，担心我做不好？”
　　宋南声心里确实抱着几分怀疑。

　　傅晏辞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放心。”

　　他花几分钟把教程大致浏览一遍，随即动手忙活起来。握刀的手稳当，切食材节奏利落，处理食材的整套动作看着十分熟练。

　　只是封控期间采购受限，家里备货不算齐全，不少调味料没法买到，遇到缺少的配料，他只能琢磨着找东西替代，或是干脆省去一部分。

　　糖醋排骨快要出锅时，香气慢慢漫开，空气里混着醋的酸气味道，还裹着浓郁的甜香，肉块色泽鲜亮好看。

　　宋南声不自觉咽了下口水，开口问道：“这样应该能吃了吧？”

　　傅晏辞拿着锅铲又翻动几下，淡淡说道：“再等一会。”

　　所有菜肴全部做好，傅晏辞夹起一块排骨，轻轻吹凉，递到宋南声面前。

　　宋南声顺着筷子咬下那块肉，温度刚好不会烫嘴。肉质软糯入味，酸甜的酱汁裹在肉上，滋味恰到好处，一点都不腻。尝到甜头，他主动伸筷子夹菜的动作都轻快了不少。

　　傅晏辞看着他，开口问道：“味道怎么样？”
　　宋南声简单应了句：“还可以。”
　　傅晏辞心里了然，宋南声口中的还可以，意思就是相当好吃。

　　一顿饭吃完，宋南声吃得肚子发胀，实实在在被撑住了。
　　这一桌菜全都合他口味，胃口一下子放开。往常吃饭顶多只有一道菜能对上他的喜好，剩下大多是清淡青菜或者吃不来的什么高蛋白食物，饮食看着十分健康。宋南声本身挑食，爱吃的菜吃完，就只能勉强扒几口青菜。

　　封控这段日子，他吃得比以前多不少，身上慢慢长出一点软肉，整体依旧偏瘦。脸颊堆起浅浅的软肉，少年气息格外突出，看着就像还没满二十岁。不只是人看起来变得变得更快绵软，气质也悄悄发生变化，身上多了一层说不清的味道。

　　接连几天，日子过得荒唐。宋南声低头望着自己脖颈处的痕迹，心里暗自琢磨，这些印记不知道要多久才能消退。

　　“到底什么时候解封？”

　　这话只是随口一问，没抱什么期待。

　　傅晏辞立刻应声：“应该快了。”

　　宋南声听完没放在心上。网上一点相关通知都没有，傅晏辞和他一样困在家里，哪里能提前知晓消息。

　　封控困住所有人，日常消遣寥寥无几，校内论坛反倒热度居高不下。

　　置顶帖里放着傅晏辞很早的旧照片，拍摄于当年辩论赛现场，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身形挺拔端正。帖子标题写得极具冲击力，评论区密密麻麻挤满留言。

　　不少网友直言，傅晏辞完全就是小说里走出的男主，有人直接引用句子感慨，积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单单一张静态照片，就足以衬出别人难以复刻的气韵。

　　宋南声下意识点开帖子。

　　帖主在主楼分析得头头是道，说傅晏辞看着便是家教严苛、一路勤恳自律的类型，方方面面都挑不出毛病。平时也从来不见他和谁走得亲近，不谈恋爱，周身那股冷淡疏离、近乎像性冷淡的气质，格外抓人。

　　评论区紧跟着附和，他是只可远观的类型。

　　高赞热评写道：就偏爱他这股疏离劲儿，看着分寸感十足、洁身自好。相比外向多情的类型，这份禁欲清冷的气质，反倒更加吸引人。

　　宋南声越往下翻，眉头皱得越紧。忽然察觉身后传来一片温热，他下意识立刻要把手机倒扣下去，可动作终究慢了一步。

　　傅晏辞从背后环上来，温热的气息贴在耳畔低声发问：“在看什么呢？”

　　手机屏幕仍旧亮着，傅晏辞俯身看清页面：“看我，躲什么？”

　　他垂眸认真浏览帖子里的文字，片刻后淡淡做出评价：“我不是性冷淡。”

　　“……”
　　页面刚退出论坛，一条推送消息立刻弹了出来。

　　通告内容表明当前疫情形势已经得到有效管控，相关疫苗研发工作稳步推进，官方通知将于指定日期有序解除封控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