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 8 章 杀妻灭子( ...
-
◆
贺谨疯站在许家门口,正四处张望找白砚仙。
人群里,忽然传来一阵哭声。
贺谨疯转头看去。
一个瘦瘦小小的男人跪在废墟边上,哭得撕心裂肺。
货郎。
是那个刚进村时遇见的货郎。
贺谨疯盯着那个方向,一时没回过神来。
这货郎为什么哭得这么伤心?
他正想走过去看看。
脚下忽然一软。
像是有人抽走了他站的地皮。
紧接着,眼前发黑。
整个人被什么东西猛地往后一拽,五脏六腑都在往上翻。
他想喊,喊不出来。
想抓点什么,手里空空如也。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夹杂着老孙头那声“哎呦”,又远又飘,像隔着一重山。
然后那声音也没了。
只有风。
呼呼的风。
不知过了多久,也可能只是一瞬。
后背猛地撞上什么硬邦邦的东西。
贺谨疯睁开眼。
他直挺挺地躺在地上,眼睛瞪得老大,盯着亭子顶,一动不动。
回来了?
这就回来了?
废亭。石凳。破瓦。月光。
雨停了。
没有王大柱的院子,没有穗果,没有火光,没有焦臭味。
他扭头看向旁边。
白砚仙站在亭边,白衣飘飘,正低头看着他。
“醒了?”白砚仙蹲下去,戳了戳他的脸。
贺谨疯眨了眨眼。
又眨了眨眼。
他张了张嘴,嗓子里像塞了团棉花,咳了两声。
然后猛地坐起来,大口喘气,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溺水之人。
“我……我……”
他说不出话,只是低头看自己的手。
粗布短褐没了。满手猪油没了。腰间那把杀猪刀也没了。
他抬眼看白砚仙。
白砚仙也看他。
两人对视了三秒。
“刚才……”贺谨疯开口,嗓子发干,“我们是不是……”
“嗯,时辰到了,回来了。”白砚仙说。
贺谨疯沉默了三秒。
他从地上坐起来,浑身上下像被人打了一顿,骨头缝里都透着酸。
他靠着亭柱,脑子里还转着那些画面——
没有头的孩子。
烧焦的屋子。
破碎的碗。
女人指甲缝里的白色粉末。
碧绿色的小瓶子。
……
“你看见那两具尸体了?”白砚仙问。
贺谨疯点点头,嗓子发紧:“那个孩子,没有头。”
白砚仙眉头微皱:“没有头?”
“断口整齐,像是被一刀剁下来的。不是烧死的。而且……那骨头看着有点奇怪。”
“奇怪在哪儿?”
贺谨疯皱着眉回想,却一时说不上来:“说不清,就觉得不太对劲。”
白砚仙沉默了。
贺谨疯忽然想起什么,扭头瞪他:“刚才这么关键的时候,你跑哪儿去了?”
白砚仙往亭柱上一靠,慢悠悠开口:“追人去了。”
“追谁?”
“火刚烧起来的时候,我看见一个人往田埂那边跑,就追上去了。”
贺谨疯眼睛一亮:“追到了?”
白砚仙摇头:“没有。跑得太快了,老孙头那身子骨追不动。”
“看清是谁了吗?”
“天太黑,看不清。”
“是凶手?”
白砚仙顿了顿,不确定。
“难道是许大命?”
白砚仙回忆:“那人个子挺小,瘦瘦的,佝偻着背,跑起来比兔子还快。”
贺谨疯愣住了。
白砚仙看他一眼:“许大命个子多大?”
贺谨疯的脑海闪过许大命在井边打水的背影。
肩宽背阔,身形结实,一看就是常年干力气活的。
“大个子。”他说,“很壮。”
如果不是许大命。
那又是谁?
他干嘛要跑?
而且许大命又去哪儿了?
一团乱麻。
贺谨疯往后一靠,仰头看着亭顶的破瓦,一脸愁苦。
见到尸体后,心里反而更苦逼了。
以为靠个鬼开挂能查出什么,结果事情反而越来越迷了。
真相没捞着,疑问倒多了一箩筐。
累。
太累了。
身子累,心更累。
贺谨疯正想闭眼歇一会儿。
“要不再穿一次?”白砚仙忽然开口。
贺谨疯猛地睁开眼,扭头看他。
贺谨疯:???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条胳膊已经从后面勾住了他的脖子。
冰的。
凉的。
又来了。
贺谨疯的脑子在尖叫:这鬼勒人的阴招真是越来越娴熟了。
“你……”
后颈一麻。
眼前一黑。
晕过去的瞬间,贺谨疯咬牙切齿地心想:
怎么这回感觉勒得比上次还紧?
这鬼东西是不是故意的?
该不会哪天就死在他手里吧?
意识开始往下沉。
像掉进一口深井,越沉越深。
就在快要彻底淹没的刹那,耳边忽然贴上来一个声音。
软软的,酥酥的,从耳廓钻进去,顺着耳道一路痒到心尖。
“放心,我舍不得。”
嗷嗷。
艳鬼的声音太好听了。
好听到贺谨疯在失去意识的边缘,居然还能分出神来。
心底莫名软了一下。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哪天要是死在这么好看的人手里,不亏。
◆
贺谨疯睁开眼。
他站在一条土路上。
身后是山,身前是村子。
远处传来狗叫。
许家村。
又回来了。
他抬头看了看天空,夕阳的位置跟他第一次来时差不多。
还是那个时辰,还是那片天色。
还是那股熟悉的乡土味儿。
这次总算没来晚吧?
他下意识往村口看去。
那个墙根底下,空荡荡的,没有叼着旱烟杆的老孙头。
白砚仙呢?
贺谨疯纳闷了。
他正要迈步往前走,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低头看了看自己。
粗布短褐没了。
满手猪油没了。
腰间那把杀猪刀也没了。
现在他这双手,又细又黄,指节上光溜溜的,一个老茧都没有。
他握了握拳。
没劲。
一点劲都没有。
贺谨疯脑子里“嗡”的一声。
这是谁的身子?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脚下忽然一绊。
这小身板太弱了,走路都不稳当。
整个人往前一栽,连带着背上背着的东西一起,“扑通”一声,跌进了路边的土沟里。
“哎呦!”
贺谨疯趴在沟里,摔得眼冒金星。
他挣扎着爬起来,回头一看。
背上背着个方方的竹箩筐,盖子摔开了,里面的东西洒了一地。
针线、胭脂盒、小玩具、几匹花布、零零碎碎的杂货,滚得满土路都是。
贺谨疯愣住了。
这打扮……
到底是谁啊?
他赶紧爬起来,蹲在地上捡东西。
捡着捡着,手碰到一面小镜子。
铜的,巴掌大,擦得锃亮。
他下意识拿起来,对着自己的脸照了照。
夕阳下,镜子里映出一张脸。
瘦瘦的,小小的,眉清目秀,看着也就二十出头。
贺谨疯盯着那张脸看了三秒。
有点眼熟。
好像在哪儿见过。
在哪儿呢?
他皱着眉想,忽然脑子里“叮”的一声。
是货郎!
他刚进村那会儿遇见的那个货郎。
瘦瘦小小的,身后背着竹箩筐,当时冲他咧嘴笑着问:“大柱哥,今儿杀了几头?”
就是这张脸!
贺谨疯愣在原地。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双细手,又看了看散落一地的杂货。
他不是王大柱了。
他变成货郎了。
“我靠,每次魂穿角色都是随机的?”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
快黑了。
得赶紧进村。
他手忙脚乱地把散落的杂货往竹筐里塞,针线、胭脂、小玩具,一股脑全塞进去,盖上盖子,往背上一甩。
这小身板,背着这筐东西,压得他往前一个趔趄。
行吧。
凑合着走吧。
他迈开步子,往村里走。
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一件事。
货郎。
他第一次进村的时候,遇见的那个货郎。
那货郎当时跟他说了什么来着?
——“大柱哥,今儿杀了几头?”
——“那明儿给我留两斤五花肉,我那小妹念叨好几天了。”
小妹。
货郎有个妹妹。
贺谨疯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
又要演了。
他一边走一边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没事,一回生二回熟,上次演屠户,这次演货郎,都是小本买卖,都是小角色,应该差不多……
刚走到村口,迎面过来一个人。
五大三粗,满手猪油,腰间别着杀猪刀。
王大柱。
贺谨疯眼睛一亮。
熟人!
他立刻调整表情,冲王大柱咧嘴笑起来。
“大柱哥,今儿杀了几头?”
王大柱看见他,憨厚地笑了笑:“两头。”
贺谨疯心里那个激动,这次终于不用白砚仙提醒了!
他赶紧接上:“那明儿给我留两斤五花肉,我那小妹念叨好几天了。”
王大柱爽快地点头:“好嘞。”
贺谨疯说完,背着竹箩筐,赶紧溜了。
走出十几步,他才敢喘口气。
还行。
没露馅。
然后他又想起一个严肃的问题。
货郎家在哪里?
贺谨疯站在土路上,一脸茫然。
四周的茅屋都长得差不多,土墙、柴门、茅草顶,跟双胞胎似的。
他一个外来户,上哪儿找自己的家?
他心里苦巴巴的。
二十多岁了,还要受迷路之苦。
造孽啊。
正愁眉不展呢,忽然看见远处又走过来一个人。
水红褂子,扭着腰,走一步晃三晃。
寡妇。
贺谨疯眼睛一亮。
寡妇,他认得!
然后他马上又想起上一次——
“大柱哥,你是不是想借盐?”
那意味深长的眼神。
那狡黠的笑容。
那差点想把他坑死的坏女人的表情。
贺谨疯打了个寒颤。
这女人,得小心点。
他正想着,寡妇已经看见他了。
她眼睛一亮,加快脚步走过来,笑得跟朵花似的。
“李货郎!你回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