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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杀妻灭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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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谨疯和白砚仙朝着许家跑去。
跑出十几步,贺谨疯就看见那边亮得跟白昼一样。
红彤彤的,把半边天都映成了橘色。
“快!”
他喊了一声,脚下更快。
等他们冲到许家附近,火势已经起猛了。
茅草屋顶烧得像一个巨大的柴火垛。
火舌从门窗里往外蹿,舔着夜空,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浓烟滚滚,呛得人睁不开眼。
几个邻居提着水桶站在不远处,手足无措。
“水呢?水呢!”一个汉子急得直跺脚。
“打了打了!井远啊!”
“这怎么救?这怎么救!”
人群里,一个穿水红褂子的身影格外显眼。
是那个寡妇。
她站在人群边上,一手拎着个小桶,眼睛溜溜地转,扫来扫去。
扫到贺谨疯的时候,停住了。
她眼睛一亮,拎着桶就挤过来。
“大柱哥,吓死我了!”
贺谨疯还没来得及反应,她已经凑到跟前。
“大柱哥,你身板真壮实,往这儿一站,我就觉得安全多了。”
白砚仙眼疾腿快,一步插进两人中间。
“大柱,愣着干啥?救火啊。”
贺谨疯刚回过神来。
寡妇又绕到另一边,眼睛黏在他胳膊上。
贺谨疯一撩袖子。
火光下,肌肉线条绷得恰到好处。
寡妇眼睛都看直了:“大柱哥,你这胳膊可真结实啊。”
她伸手就要捏。
“大柱,上!”白砚仙在旁边喊。
听着像使唤狗。
寡妇瞪了白砚仙一眼:“孙大爷,你怎么老挡着我?”
寡妇那眼神,又馋又怨。
贺谨疯心说:这鬼,还挺护食。
不对,护什么食?
他又不是食。
他甩甩头,看向那冲天的火光。
周氏。
那孩子。
他们还在里面。
贺谨疯深吸一口气,冲过去,从货郎手里抢过水桶,往自己身上一浇。
哗啦,透心凉。
英雄救美的架势摆足了。
他抹了把脸上的水,目光如炬,盯着那团烈焰。
旁边几个村民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期待。
大柱哥要上了!
大柱哥要冲了!
大柱哥不愧是杀猪的,就是猛!
贺谨疯深吸一口气,迈开大步,朝火场冲去。
一步。
两步。
三步。
热浪扑面而来,像一堵烧红的墙。
他的眉毛“滋啦”一声,闻到了一股焦味。
他猛地停住脚,往后一跳。
热浪就把他逼回来了。
他站在安全区,大口喘气:“这火太大了!”
茅草屋,一点就着,烧起来根本拦不住。
他站在火光前,看着那三间草房在烈焰里扭曲、坍塌,心里忽然涌起一阵无力感。
他连周氏和许大命孩子的面都没见到。
“让开让开!”几个村民抬着一大桶水跑过来,泼上去。
“滋啦”一声,白烟冒起,火势丝毫未减。
一桶。
又一桶。
一桶一桶的水泼上去,像往火海里撒尿。
不知过了多久,火终于慢慢小了。
等彻底熄灭的时候,三间草房已经成了废墟。
焦黑的木头横七竖八,土墙塌了大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焦臭味。
周围村民的哭声、喊声、议论声,他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来晚了。
他来晚了。
他来晚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白砚仙。
“下次你能不能挑个更早一点的时间穿?”
白砚仙站在人群里,叼着旱烟杆,脸色平静。
“有件事没告诉你。”
贺谨疯心里一紧:“什么?”
“我只能带着你魂穿几个时辰。”
贺谨疯诧异:“那是几个时辰?”
“不知道。”
贺谨疯瞪着他:“你怎么不早说?!”
“你也没问啊。”
贺谨疯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
行。
是他的错。
是他高估了这鬼的修行水平。
他咬着牙:“修这么多年,就修出这么个玩意儿?只能穿几个时辰?”
白砚仙没回话。
他头微微偏着,目光落在远处黑漆漆的田埂上。
贺谨疯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什么都看不见。
只有一片黑暗,和风刮过庄稼的沙沙声。
“看什么呢?”他问。
白砚仙没理他。
贺谨疯又喊了一声:“喂。”
白砚仙还是没理他。
就在这时,人群里爆发出一声尖叫。
“死人啦!”
那声音尖得刺耳。
人群瞬间炸了锅。
贺谨疯心头一紧,猛地转头。
他推开挡在前面的人,往里挤。
火光映照下,废墟边上躺着两个人——不,两具尸体。
一大一小。
大的那个,身形纤细,是个女人。
小的那个,蜷缩成一团,像是孩子。
贺谨疯脑子里“嗡”的一声。
周氏。
她儿子。
他蹲下来,看着那两具尸体。
脸已经看不清了,烧得焦黑,只能勉强辨认出轮廓。
女人的手蜷在胸前,五指微微张开,像是死前想抓住什么。
贺谨疯的目光落在她的手指上。
两只手指的指甲还算完好,指甲缝里塞着东西。
他凑近了一点,仔细看。
白色的。
粉末状。
贺谨疯心头一动。
他没动声色,继续往下看。
孩子在墙角的窗户下,小小的,像一只烤焦的虾米。
贺谨疯盯着那孩子看了几秒。
忽然一阵毛骨悚然。
那孩子……
没有头。
脖颈处是一团焦黑的烂肉,断口整齐,像是被一刀剁下来的。
贺谨疯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对。
这不是烧死的。
他盯着那个小小的身子,脊背一阵阵发凉。
屋子里已经烧成了焦炭。
到处是黑乎乎的,踩上去“嘎吱嘎吱”响。
焦臭味直往鼻子里钻,像烤糊了的肉,熏得人想吐。
贺谨疯捂着鼻子,眼睛飞快地扫过四周。
焦黑的房梁,塌了一半的土墙,散落一地的碎瓦。
他一边走一边看,目光从每一个角落掠过——脚下、墙根、桌角、柜边。
忽然,他脚下一顿。
墙角碎瓦堆里,露出一点绿。
他蹲下去,用手拨开碎瓦。
是一个小瓶子。
碧绿色的,半个巴掌大小,瓶口开着。
贺谨疯拿起来,往瓶口里看了看。
什么也没有,不知道之前装过什么。
他环顾了一圈四周。
屋里果然没有许大命。
如果这把火是许大命放的,他图什么?
毁尸灭迹?
那他自己跑哪儿去了?
他一边想,一边在废墟里翻找。
他看见一张桌子。
烧得只剩半边的木桌,歪歪斜斜地倒着。
地上两副碗筷,碗全碎了。
贺谨疯走过去,低头看。
一副碗里有烧焦的米饭,黑乎乎的一团,黏在碎瓷片上。
另一副碗,碗底光洁,干净,只剩少许米粒。
贺谨疯脑子飞快地转着。
没等他细想,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村民进来了。
他赶紧往旁边一扫。
衣柜。
烧得只剩半边的衣柜,歪在墙角。
几件烧焦的衣服挂在里面。
他正准备过去翻找,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来不及了。
“大柱哥?你在里头干啥?”
一个村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贺谨疯头也不回:“看看有没有活口。”
“人都抬出去了。”那村民叹了口气,“没了,都没了。”
贺谨疯站起来,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往人群里扫了一眼。
白砚仙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贺谨疯愣了一瞬。
这么关键的时刻,这鬼跑哪儿去了?
◆
另一边。
黑漆漆的田埂地里。
一个人影在飞奔。
弓着身体,跑得飞快,在田埂上七拐八绕。
月光下,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瘦小、佝偻,背上驮着一只小麻袋。
身后,另一个身影紧追不舍。
是白砚仙。
他在老孙头的身体里,跑得气喘吁吁。
那副老胳膊老腿,迈一步恨不得喘三喘。
可他还是追,死死盯着前面那道黑影。
那黑影跑得更快了。
一边跑,一边传来隐隐的咳嗽声。
“咳、咳、咳……”
像是肺里有痰,咳得撕心裂肺,但脚步丝毫不停。
白砚仙咬着牙追。
追过一道田埂,又追过一道田埂。
黑影钻进一片庄稼地,不见了。
白砚仙追进去。
高粱秆子又高又密,劈头盖脸打在身上。
他拨开高粱,四处张望。
没人。
只有风吹过高粱叶的“沙沙”声。
他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忽然听见咳嗽声从左边传来。
他猛地转头。
一道黑影从高粱丛里窜出去,又跑了。
白砚仙拔腿就追。
这回他拼了老命。
可老孙头这身子实在不争气。
跑出几十步,肺就跟拉风箱似的,呼哧呼哧直喘。
腿肚子也开始打颤,跟灌了醋似的发酸。
他停下来,扶着膝盖喘气。
“这人……怎么……这么能跑……”
那黑影已经跑远了。
白砚仙直起腰,看着那片黑暗。
他想继续追。
但腿不听使唤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老孙头的这双老腿,刚才追出去少说二里地。
要是再追下去,万一这老头跑死了……
他打了个寒颤。
魂穿不能把人家身体跑死。
这是底线。
要是老孙头死在他手里,这因果可就大了。
他叹了口气,瘫坐在田埂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月亮挂在天上,冷冷地照着他。
远处,咳嗽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了。
白砚仙盯着那个方向,喃喃自语:“跑得比兔子还快。你到底谁啊?”
他坐了一会儿,等气喘匀了,才慢慢站起来。
拍拍屁股上的土,正准备往许家方向走。
忽然,脑子里“轰”的一声。
眼前开始发黑。
不好。
白砚仙在心里惊呼。
时辰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