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 7 章 杀妻灭子( ...

  •   ◆

      贺谨疯和白砚仙朝着许家跑去。

      跑出十几步,贺谨疯就看见那边亮得跟白昼一样。

      红彤彤的,把半边天都映成了橘色。

      “快!”

      他喊了一声,脚下更快。

      等他们冲到许家附近,火势已经起猛了。

      茅草屋顶烧得像一个巨大的柴火垛。

      火舌从门窗里往外蹿,舔着夜空,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浓烟滚滚,呛得人睁不开眼。

      几个邻居提着水桶站在不远处,手足无措。

      “水呢?水呢!”一个汉子急得直跺脚。

      “打了打了!井远啊!”

      “这怎么救?这怎么救!”

      人群里,一个穿水红褂子的身影格外显眼。

      是那个寡妇。

      她站在人群边上,一手拎着个小桶,眼睛溜溜地转,扫来扫去。

      扫到贺谨疯的时候,停住了。

      她眼睛一亮,拎着桶就挤过来。

      “大柱哥,吓死我了!”

      贺谨疯还没来得及反应,她已经凑到跟前。

      “大柱哥,你身板真壮实,往这儿一站,我就觉得安全多了。”

      白砚仙眼疾腿快,一步插进两人中间。

      “大柱,愣着干啥?救火啊。”

      贺谨疯刚回过神来。

      寡妇又绕到另一边,眼睛黏在他胳膊上。

      贺谨疯一撩袖子。

      火光下,肌肉线条绷得恰到好处。

      寡妇眼睛都看直了:“大柱哥,你这胳膊可真结实啊。”

      她伸手就要捏。

      “大柱,上!”白砚仙在旁边喊。

      听着像使唤狗。

      寡妇瞪了白砚仙一眼:“孙大爷,你怎么老挡着我?”

      寡妇那眼神,又馋又怨。

      贺谨疯心说:这鬼,还挺护食。

      不对,护什么食?

      他又不是食。

      他甩甩头,看向那冲天的火光。

      周氏。

      那孩子。

      他们还在里面。

      贺谨疯深吸一口气,冲过去,从货郎手里抢过水桶,往自己身上一浇。

      哗啦,透心凉。

      英雄救美的架势摆足了。

      他抹了把脸上的水,目光如炬,盯着那团烈焰。

      旁边几个村民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期待。

      大柱哥要上了!

      大柱哥要冲了!

      大柱哥不愧是杀猪的,就是猛!

      贺谨疯深吸一口气,迈开大步,朝火场冲去。

      一步。

      两步。

      三步。

      热浪扑面而来,像一堵烧红的墙。

      他的眉毛“滋啦”一声,闻到了一股焦味。

      他猛地停住脚,往后一跳。

      热浪就把他逼回来了。

      他站在安全区,大口喘气:“这火太大了!”

      茅草屋,一点就着,烧起来根本拦不住。

      他站在火光前,看着那三间草房在烈焰里扭曲、坍塌,心里忽然涌起一阵无力感。

      他连周氏和许大命孩子的面都没见到。

      “让开让开!”几个村民抬着一大桶水跑过来,泼上去。

      “滋啦”一声,白烟冒起,火势丝毫未减。

      一桶。

      又一桶。

      一桶一桶的水泼上去,像往火海里撒尿。

      不知过了多久,火终于慢慢小了。

      等彻底熄灭的时候,三间草房已经成了废墟。

      焦黑的木头横七竖八,土墙塌了大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焦臭味。

      周围村民的哭声、喊声、议论声,他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来晚了。

      他来晚了。

      他来晚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白砚仙。

      “下次你能不能挑个更早一点的时间穿?”

      白砚仙站在人群里,叼着旱烟杆,脸色平静。

      “有件事没告诉你。”

      贺谨疯心里一紧:“什么?”

      “我只能带着你魂穿几个时辰。”

      贺谨疯诧异:“那是几个时辰?”

      “不知道。”

      贺谨疯瞪着他:“你怎么不早说?!”

      “你也没问啊。”

      贺谨疯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

      行。

      是他的错。

      是他高估了这鬼的修行水平。

      他咬着牙:“修这么多年,就修出这么个玩意儿?只能穿几个时辰?”

      白砚仙没回话。

      他头微微偏着,目光落在远处黑漆漆的田埂上。

      贺谨疯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什么都看不见。

      只有一片黑暗,和风刮过庄稼的沙沙声。

      “看什么呢?”他问。

      白砚仙没理他。

      贺谨疯又喊了一声:“喂。”

      白砚仙还是没理他。

      就在这时,人群里爆发出一声尖叫。

      “死人啦!”

      那声音尖得刺耳。

      人群瞬间炸了锅。

      贺谨疯心头一紧,猛地转头。

      他推开挡在前面的人,往里挤。

      火光映照下,废墟边上躺着两个人——不,两具尸体。

      一大一小。

      大的那个,身形纤细,是个女人。

      小的那个,蜷缩成一团,像是孩子。

      贺谨疯脑子里“嗡”的一声。

      周氏。

      她儿子。

      他蹲下来,看着那两具尸体。

      脸已经看不清了,烧得焦黑,只能勉强辨认出轮廓。

      女人的手蜷在胸前,五指微微张开,像是死前想抓住什么。

      贺谨疯的目光落在她的手指上。

      两只手指的指甲还算完好,指甲缝里塞着东西。

      他凑近了一点,仔细看。

      白色的。

      粉末状。

      贺谨疯心头一动。

      他没动声色,继续往下看。

      孩子在墙角的窗户下,小小的,像一只烤焦的虾米。

      贺谨疯盯着那孩子看了几秒。

      忽然一阵毛骨悚然。

      那孩子……

      没有头。

      脖颈处是一团焦黑的烂肉,断口整齐,像是被一刀剁下来的。

      贺谨疯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对。

      这不是烧死的。

      他盯着那个小小的身子,脊背一阵阵发凉。

      屋子里已经烧成了焦炭。

      到处是黑乎乎的,踩上去“嘎吱嘎吱”响。

      焦臭味直往鼻子里钻,像烤糊了的肉,熏得人想吐。

      贺谨疯捂着鼻子,眼睛飞快地扫过四周。

      焦黑的房梁,塌了一半的土墙,散落一地的碎瓦。

      他一边走一边看,目光从每一个角落掠过——脚下、墙根、桌角、柜边。

      忽然,他脚下一顿。

      墙角碎瓦堆里,露出一点绿。

      他蹲下去,用手拨开碎瓦。

      是一个小瓶子。

      碧绿色的,半个巴掌大小,瓶口开着。

      贺谨疯拿起来,往瓶口里看了看。

      什么也没有,不知道之前装过什么。

      他环顾了一圈四周。

      屋里果然没有许大命。

      如果这把火是许大命放的,他图什么?

      毁尸灭迹?

      那他自己跑哪儿去了?

      他一边想,一边在废墟里翻找。

      他看见一张桌子。

      烧得只剩半边的木桌,歪歪斜斜地倒着。

      地上两副碗筷,碗全碎了。

      贺谨疯走过去,低头看。

      一副碗里有烧焦的米饭,黑乎乎的一团,黏在碎瓷片上。

      另一副碗,碗底光洁,干净,只剩少许米粒。

      贺谨疯脑子飞快地转着。

      没等他细想,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村民进来了。

      他赶紧往旁边一扫。

      衣柜。

      烧得只剩半边的衣柜,歪在墙角。

      几件烧焦的衣服挂在里面。

      他正准备过去翻找,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来不及了。

      “大柱哥?你在里头干啥?”

      一个村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贺谨疯头也不回:“看看有没有活口。”

      “人都抬出去了。”那村民叹了口气,“没了,都没了。”

      贺谨疯站起来,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往人群里扫了一眼。

      白砚仙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贺谨疯愣了一瞬。

      这么关键的时刻,这鬼跑哪儿去了?

      ◆

      另一边。

      黑漆漆的田埂地里。

      一个人影在飞奔。

      弓着身体,跑得飞快,在田埂上七拐八绕。

      月光下,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瘦小、佝偻,背上驮着一只小麻袋。

      身后,另一个身影紧追不舍。

      是白砚仙。

      他在老孙头的身体里,跑得气喘吁吁。

      那副老胳膊老腿,迈一步恨不得喘三喘。

      可他还是追,死死盯着前面那道黑影。

      那黑影跑得更快了。

      一边跑,一边传来隐隐的咳嗽声。

      “咳、咳、咳……”

      像是肺里有痰,咳得撕心裂肺,但脚步丝毫不停。

      白砚仙咬着牙追。

      追过一道田埂,又追过一道田埂。

      黑影钻进一片庄稼地,不见了。

      白砚仙追进去。

      高粱秆子又高又密,劈头盖脸打在身上。

      他拨开高粱,四处张望。

      没人。

      只有风吹过高粱叶的“沙沙”声。

      他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忽然听见咳嗽声从左边传来。

      他猛地转头。

      一道黑影从高粱丛里窜出去,又跑了。

      白砚仙拔腿就追。

      这回他拼了老命。

      可老孙头这身子实在不争气。

      跑出几十步,肺就跟拉风箱似的,呼哧呼哧直喘。

      腿肚子也开始打颤,跟灌了醋似的发酸。

      他停下来,扶着膝盖喘气。

      “这人……怎么……这么能跑……”

      那黑影已经跑远了。

      白砚仙直起腰,看着那片黑暗。

      他想继续追。

      但腿不听使唤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老孙头的这双老腿,刚才追出去少说二里地。

      要是再追下去,万一这老头跑死了……

      他打了个寒颤。

      魂穿不能把人家身体跑死。

      这是底线。

      要是老孙头死在他手里,这因果可就大了。

      他叹了口气,瘫坐在田埂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月亮挂在天上,冷冷地照着他。

      远处,咳嗽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了。

      白砚仙盯着那个方向,喃喃自语:“跑得比兔子还快。你到底谁啊?”

      他坐了一会儿,等气喘匀了,才慢慢站起来。

      拍拍屁股上的土,正准备往许家方向走。

      忽然,脑子里“轰”的一声。

      眼前开始发黑。

      不好。

      白砚仙在心里惊呼。

      时辰到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