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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杀妻灭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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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走到田地里,蹲下来。
暮色更深了。
天边只剩一线暗红。
田野里灰蒙蒙的,远处的坟包几乎要和夜色融为一体。
贺谨疯蹲在那儿,压低声音问:“你到底知道多少事?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
白砚仙抽了口烟:“你第一次魂穿?”
“废话。”
“那你知道,当你对自己一无所知的时候,应该干什么吗?”
贺谨疯愣了愣:“干什么?”
白砚仙白了他一眼:“调查户口,只不过是暗着干。多听听村民的流言蜚语和八卦,信息量大到爆炸。”
贺谨疯沉默了。
他忽然想起一个问题:“那你到底听了多少?”
白砚仙想了想:“挺多的。”
“挺多是多少?”
“多到爆炸。但这玩意儿真假参半,没摸清之前不方便说,说出来容易误导你。”
贺谨疯点点头,又摇摇头。
他忽然想起刚才的事。
“对了,村民的事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
“什么?”
“这里有鬼。”
白砚仙眼睛一亮:“哦?哪里有鬼?”
贺谨疯往身后努了努嘴:“刚才就跟在我后面,幸好我没理它。”
“长什么样?”
“我回头就没影子了。就听见一个声音,说‘那是大命的哥哥’。”
白砚仙愣了愣:“许大命有哥哥?”
“你也这么问?”贺谨疯看着他,“我刚才也问了,然后那个声音就没了。”
白砚仙沉默了一会儿。
“许大命没有哥哥。我查过的。”
贺谨疯皱起眉头。
那就奇怪了。
他正想着,忽然觉得脚边有点不对劲。
有什么东西在蹭他的脚踝。
轻轻的,凉凉的,像是一根手指。
贺谨疯低头看去。
什么都没有。
只有田埂上的土,灰扑扑的。
他收回目光,继续跟白砚仙说话:“你说,那个声音会不会是……”
“贺谨疯。”
白砚仙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贺谨疯一愣:“怎么了?”
白砚仙没说话,只是盯着他身后看。
贺谨疯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什么都没有。
“你看什么?”他问。
白砚仙沉默了一瞬:“你身后有个光膀子的大爷在看你。”
贺谨疯一愣,猛地回头。
果然。
田埂那头,站着一个光着膀子的老汉,肩上扛着一只大麻袋。
正用一种“这俩人有病吧”的眼神盯着他们。
贺谨疯:“……”
白砚仙悠悠地补了一句:“他可能在想,这俩大老爷们蹲田埂上干什么,一起拉屎吗?”
贺谨疯尴尬地扯了扯嘴角。
光膀子大爷扛着麻袋走了。
走几步还回头看了一眼。
贺谨疯松了口气,站起来拍拍屁股:“走吧走吧。”
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
不对劲。
刚才那种感觉又回来了。
他低头看去。
脚边拱着一个毛茸茸的东西。
圆的。
黑的。
是一颗脑袋。
贺谨疯喉结动了动。
他在心里喊了一声:妈呀,难道遇上了最阴间的小鬼?
那脑袋动了动。
先是往左歪一下,又往右歪一下,像是在活动脖子。
然后它慢慢抬起来。
月光出云。
照在那张脸上。
全是泥。
一张灰不溜秋的小脸,冲着贺谨疯笑。
笑得那个开心。
然后她开口了。
“爹~”
贺谨疯脑子“嗡”的一声。
爹?
爹?!
是我闺女?!
“爹——”
那小鬼从土里爬出来,浑身是泥。
褂子脏得看不出颜色,光着两只小脚丫,朝他扑过来。
贺谨疯转身就跑。
跑出三步,他停住了。
不对。
他是王大柱。
王大柱有个闺女。
六岁。
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小鬼追在他屁股后面,跑得飞快,泥巴点子甩得到处都是。
“爹,你跑什么!”
贺谨疯:“……”
我跑什么?
我跑是因为你刚才从土里钻出来啊!
但现在他反应过来了。
这不是鬼。
这是他亲闺女。
贺谨疯深吸一口气,蹲下来。
“乖乖。”
小泥猴点点头,一脸委屈:“爹,我饿饿。”
贺谨疯看着这张脸。
全是泥,糊得眼睛鼻子都分不清。
但那双眼睛亮晶晶的,正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他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正要说话,田埂里忽然窜出一条土狗。
黄毛,胖的像个球。
屁颠屁颠地跑过来,往小泥猴身上蹭。
小泥猴“咯咯”笑起来,松开贺谨疯的手,蹲下去摸狗脑袋。
“大黄!你今天输了,你没找到我。”
那土狗尾巴摇得像风车,舌头伸出来,往小泥猴脸上舔。
舔得一嘴泥。
小泥猴也不躲,抱着狗脖子傻乐,笑得缺了门牙的嘴巴不停漏风。
贺谨疯低头看着这一人一狗。
狗抬起头,冲他“汪汪”两声,尾巴还在摇。
不过摇得极为敷衍,就那么懒洋洋地垂了两下,像在说:差不多得了。
贺谨疯心想,看不起谁呢。
然后土狗白了他一眼,一扭头,屁颠屁颠地跑了,消失在夜色里。
小泥猴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小脸上满是困惑。
“它咋走了?”她歪着脑袋,“平时它都跟在你屁股后面要肉吃,赶都赶不走。”
贺谨疯:“……”
连狗都看出来他不是王大柱?
贺谨疯嘴硬:“我看它是吃饱了。”
小泥猴眨巴眨巴眼睛,想了想,点点头:“那倒是,大黄昨天偷吃了半扇排骨,肚子鼓得像个球。”
他拉着小泥猴的手:“走,回家吃饭。”
两人往村里走。
走了两步,他想起一件事。
他家在哪儿来着?
好在这次不用问白砚仙。
小泥猴拉着他就往一条巷子里跑。
“爹,你快点儿!我要饿死了!”
跑到一户人家门口,小泥猴一把推开柴门。
贺谨疯抬头一看。
门口有棵歪脖子枣树,树上挂着两个猪尿泡,干瘪瘪的,在风里晃来晃去。
到了。
这就是他家。
他推开屋门,走进去。
三间土房,黑灯瞎火的。
灶台上冷锅冷灶,一股猪油味儿。
小泥猴跟在他后面,扯着他的衣角:“爹,你今天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我等你等了好久,肚子都叫了。”
贺谨疯低头看她。
这小丫头浑身是泥,脸上脏得跟花猫似的,衣服上还挂着草叶子。
他忽然想起,刚才她从土里钻出来的样子。
“你怎么搞成这个样子?”
小泥猴眨眨眼:“我在田里玩儿啊。”
“玩儿到钻土里?”
“我躲猫猫!”小泥猴理直气壮,“我躲在土坑里,用草盖着,大黄都没找到我!”
贺谨疯沉默了。
他忽然有点心疼王大柱。
这闺女,养得挺费心吧。
他蹲下来,看着小泥猴的脸:“饿了吧?”
小泥猴拼命点头。
“等着,爹给你做饭。”
他站起来,四处打量了一圈厨房。
灶台上有口锅,锅边有块腊肉。
墙角堆着几棵白菜,还有几个红薯。
他撸起袖子,开始生火。
好在他虽然不会杀猪,但做饭还是会的。
一个人混日子,没点手艺早饿死了。
切腊肉,剁白菜,削红薯。
火生起来,锅热起来,油下锅。
“滋啦”一声,香气就冒出来了。
小泥猴趴在灶台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锅。
“爹,你今天做饭好香啊。”
贺谨疯翻炒着锅里的菜,随口问:“平时不香吗?”
小泥猴想了想:“平时的也香,但今天特别香。”
贺谨疯笑了。
菜出锅,红薯也蒸好了。
他把饭菜端到木桌上,小泥猴早就爬上了凳子,拿着筷子,眼巴巴地等着。
“吃吧。”
小泥猴立刻开动。
她吃得又快又香,小嘴塞得满满的,腮帮子鼓得像两只小包子。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说:“嚎次,爹,嚎嚎次……”
贺谨疯看着她,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是他闺女。
虽然不是亲的,但现在是他闺女。
他伸出手,把她脸上的泥抹掉一点。
抹了一下,露出一点白皮肤。
他又抹了一下,又露出一点。
他干脆起身,拿了块湿布巾,蹲在她面前,一点一点给她擦脸。
小泥猴乖乖地仰着脸,任由他擦,嘴里还在嚼。
“爹,你今天怎么对我这么好?”
贺谨疯手一顿:“平时对你不好吗?”
“平时也好。”小泥猴咽下一口饭,“但平时你不会给我擦脸。”
贺谨疯:“……”
王大柱,你这爹当得有点粗糙啊。
擦干净了,一张小脸露出来。
白白的,圆圆的,眼睛大大的,鼻头小小的,微微翘着,嘴角有一颗小小的痣。
挺可爱的一个小姑娘。
就是嘴里缺了几颗牙,笑起来漏风。
小泥猴冲他咧嘴一笑:“爹,我好看吗?”
贺谨疯点点头:“好看。”
小泥猴满意了,继续埋头吃饭。
贺谨疯站起身,走到门口。
他往墙根底下看了一眼。
白砚仙正蹲在那儿,叼着旱烟杆,眯着眼看他。
贺谨疯问:“这姑娘叫啥来着?”
白砚仙斜了他一眼:“王穗果。”
“穗果……”
“村里出了名的小可爱,小粘人精。”白砚仙吐了口烟,“你摊上这么个闺女,算是走了运。”
贺谨疯回头看了一眼屋里。
小泥猴——穗果,正趴在桌上,把最后一块红薯往缺了门牙的嘴里塞。
他忽然觉得,这趟穿越,好像也没那么糟。
吃完饭,穗果跑出来,一把抱住贺谨疯的大腿。
“爹!”
贺谨疯低头看她。
穗果仰着脸,冲他笑。
笑着笑着,她忽然歪了歪脑袋。
“咦~爹,你怎么没有影子呀?”
贺谨疯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低头一看。
月光下,他和白砚仙蹲在墙根,地上空荡荡的,一道影子都没有。
穗果又看了看白砚仙:“孙爷爷也没有影子。”
她眨巴眨巴眼睛,一脸天真:“你们好怪怪哦。”
贺谨疯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怪。
她说“怪”。
他最怕听到的就是这个字。
脑子里,忽然飘过白砚仙那句阴间般的警告:
但凡有村民觉得“王大柱今天怪怪的”,你就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