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 杀妻灭子( ...

  •   ◆

      贺谨疯走在土路上,闻着满手猪油味。

      他低头看了看。

      指甲缝里塞着肉末。

      手背上还有一道刀疤。

      新鲜的,像是昨天才划的。

      他试着握了握拳。

      还行,挺有劲。

      他又摸了摸腰间的杀猪刀。

      刀柄油光发亮,刀刃磨得锃亮。

      贺谨疯深吸一口气。

      刚走两步,迎面过来一个人。

      身上背着竹箩筐的货郎,瘦瘦小小的。

      看见贺谨疯,眼睛一亮,冲他咧嘴笑起来。

      “大柱哥,今儿杀了几头?”

      贺谨疯张了张嘴。

      他不知道杀了几头。

      他连猪在哪儿都不知道。

      “两头。”

      白砚仙替他说了,声音从那货郎身后飘过来。

      不对,白砚仙现在是另一个人。

      一个老头,满脸褶子,嘴里叼着根旱烟杆。

      货郎点点头:“那明儿给我留两斤五花肉,我那小妹念叨好几天了。”

      说完,背着竹箩筐走了。

      贺谨疯站在原地,觉得自己脑子不够用了。

      刚才白砚仙的那些话,他听了个半懂。

      总结下来就几条:

      第一,他们现在在金雀九年的许家村。时间是那场大火之前。大概还有几个时辰起火,不知道。

      第二,他们现在不是用自己的身子来的,是“借身还魂”。魂穿到了村里人身上。过去已经存在,他们只是回到现场。不能插手干预事情的发生。更不能改命。否则幻境会碎。

      第三,他们得在火起之后查出真相。许大命到底有没有杀妻灭子?那个来村里找许大命的人又是谁。

      第四,但凡有村民觉得“王大柱今天怪怪的”,他就完蛋了。

      贺谨疯还想问,什么叫“怪怪的”?

      我哪儿知道王大柱平时什么样。

      他甚至连王大柱的家在哪儿都不知道。

      天快黑了。

      村子里炊烟袅袅。

      有人在喊孩子回家吃饭。

      有人在收晾在院里的衣裳。

      一条土狗蹲在门口打哈欠。

      鸡在院子里刨食。

      一派祥和,祥和得让贺谨疯心里发毛。

      贺谨疯心里有点急了。

      他喊了一声:“喂。”

      “喂谁?”白砚仙的声音立刻响起来。

      “我家在哪儿?”

      “往前走,走到头,右转,第三……”白砚仙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哎呀我家到了,先撤一步。”

      贺谨疯:???

      贺谨疯一惊,回头,身后空荡荡的。

      他愣在原地。

      不是,你倒是先告诉我在哪儿再撤啊。

      他四处打量了一圈。

      茅屋都差不多,土墙、柴门、茅草顶。

      别说找自己家,他连刚才走过的路都记不清了。

      白砚仙怎么就知道自己家在哪儿?

      他不是第一次来吗?

      难道老孙头的记忆他顺便接收了,王大柱的就不行?

      他顺着土路,按白砚仙说的往前走。

      可是这村子哪里有尽头?

      他越走越快。

      走到村中央,看见一棵老槐树。

      树下蹲着两个人,端着碗吃饭,边吃边聊。

      他放慢脚步。

      “许家那口子,今天又没出门。”一个瘦长脸的男人说,嘴里嚼着咸菜,“我早上打他家门口过,门关得严严实实。”

      “他家男人回来之后,就这样。”另一个短须的说。

      “也不知道在屋里鼓捣啥。”

      “鼓捣啥?”瘦长脸压低声音,“我听说,许大命那脑子坏了。”

      短须的一愣:“坏了?”

      “从北边回来的,有几个脑子好的?”瘦长脸用筷子点了点自己太阳穴。

      短须的点点头。

      瘦长脸放下碗,神神秘秘地凑过去:“我听我婆娘说,有天晚上许大命一个人在院子里站着,对着月亮说话。”

      “说话?说什么?”

      “说——我要登月。”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叹了口气。

      “造孽啊。”瘦长脸说。

      贺谨疯从他们身边走过,心里默默记下:

      许大命可能有战后创伤,不爱出门,村里人觉得他脑子有问题。

      短须的撇撇嘴,往嘴里扒了口饭,继续道:“要说造孽,许大命那媳妇也是命苦。好不容易等到自个儿男人回家,眼却瞎了。”

      瘦长脸连连点头。

      “说到造孽的,还有西头那寡妇呢。”瘦长脸眼睛一挑,来了兴致。

      “可不是嘛!我前儿晌午碰到她,穿个水红褂子,语气软得能掐出水来。”

      “听说她总往许大命家门口凑。许大命那媳妇周氏性子软,碰见她好几回了,也不知道她想干啥。”瘦长脸嗤笑一声。

      “还能干啥?许大命虽说看着闷,可身子壮实,又是村里少数能挣点活钱的。她怕是馋了。”

      两人说着,又压低了声音,絮絮叨叨接着八卦。

      嘴里的咸菜都嚼得比往常香了些。

      啧啧。

      世间闲人多,是非口舌长。

      贺谨疯摇摇头,继续往前走。

      拐过一个弯,眼前出现一座院子。

      土墙,柴门,三间草房。

      院门虚掩着,里头亮着灯。

      贺谨疯脚步顿了顿。

      这就是许大命家。

      他正想着怎么进去。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汉子扛着锄头走过来。

      三十来岁,晒得黝黑。

      那人看见贺谨疯,愣了一下。

      “大柱哥?你站这儿干啥?”

      贺谨疯不敢抬头看这人,脑子里飞快转着。

      这人谁?

      这话怎么接?

      我回什么?

      “路过。”他憋出一个词。

      那汉子点点头,也没多问,扛着锄头继续往前走。

      贺谨疯松了口气。

      然后他发现那汉子走到许大命家门口,推开门,进去了。

      贺谨疯:???

      他愣在原地,看着那汉子的背影消失在柴门后头。

      这人谁啊?

      怎么进许大命家跟进自己家似的?

      他正想着,忽然听见身后有人说话。

      “那是大命的哥哥。”

      “许大命有哥哥?”贺谨疯问。

      刚问完,他猛地回头。

      背后没人。

      身后是一片田地。

      田里的庄稼在风里沙沙作响。

      远处有几座坟包,歪歪斜斜的像佝偻的人影。

      再远一点,是黑黢黢的山林,有乌鸦在叫。

      贺谨疯后脖颈的汗毛一根根竖起来。

      见鬼了?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能晕吗?

      不能。

      他现在是王大柱。

      王大柱不能见鬼就晕。

      王大柱根本看不见鬼。

      他只能硬撑着。

      “嗯啊。”

      那声音又从背后飘过来。

      这回更近了,像是贴着后脚跟说的。

      贺谨疯浑身一僵。

      他死死盯着许大命家的柴门,心里默念:

      我是屠夫,我不怕。我手里有杀猪刀。鬼怕恶人,我装得凶一点。

      他没回头。

      回头就会被勾走。

      夜路鬼就是这么霍霍人的。

      他盯着柴门,一步一步往前走。

      走了三步。

      走到柴门口,干脆往里看。

      院子里,刚才那个男人站在井边打水。

      那人身形高大,肩背宽阔,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短褐。

      他弯下腰,把桶放进井里,再提上来时,手臂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

      贺谨疯看不清他的脸,只看见一个侧影。

      夕阳落在他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他盯着那个打水的男人,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人……不像杀人犯。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靠感觉断案。

      他需要证据。

      正想着,屋里忽然传出一阵孩子的咳嗽声。

      男人放下水桶,快步往屋里走。

      这时,旁边的灶房里出现了一只手。

      手指撵着一戳白色粉末,往灶台的锅里一丢。

      贺谨疯趁机往里挪了两步,想看清楚些。

      就在这时,一只手忽然搭上他的肩膀。

      “大柱哥,你在这儿干啥?”

      贺谨疯差点跳起来。

      他猛地回头。

      是一个女人。

      二十五六岁,长得挺好看。

      眉眼弯弯的,嘴角有一颗痣。

      她穿着一身水红的褂子,站在暮色里,像一朵开得太艳的花。

      妖艳寡妇。

      贺谨疯脑子里冒出四个字。

      那寡妇看着他,眼神有点意味深长。

      “大柱哥,你在这儿偷看什么呢?”

      贺谨疯张了张嘴:“我……”

      “偷看许大命的媳妇?”寡妇压低声音,凑近了一点,“周氏长得是不错,但你这样偷看,让人家男人看见了,可不好。”

      贺谨疯后退一步:“我没有。”

      “没有?”寡妇笑了,“那你站在这儿干什么?这儿就许大命一家。你不看周氏,难道看许大命?”

      贺谨疯:“……”

      他还真是来看许大命的。

      但他不能说。

      “我路过。”他说。

      寡妇挑眉:“路过?这条路通往哪儿你不知道?过了许大命家就是乱葬岗。你去乱葬岗?”

      贺谨疯:“……”

      他忽然发现,这个寡妇逻辑挺严密。

      他正不知道说什么。

      寡妇又开口了,这回声音压得更低。

      “大柱哥,你是不是想借盐?”

      借盐?

      贺谨疯一愣。

      寡妇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狡黠:“你之前不是跟周氏借过盐吗?说好了还,一直没还。这回又想借?”

      贺谨疯脑子里飞快转着。

      王大柱借过许家的盐?

      他该怎么说?

      说“是”,那他就承认了借盐不还的事。

      虽然不知道是真是假。

      但万一寡妇说的是假话,他就暴露了。

      说“不是”。

      那他又该怎么解释自己站在这儿?

      他张了张嘴,刚想回答——

      “不是盐。”一个声音从旁边慢悠悠飘过来,“他是想问问许大命,要不要买肉。”

      贺谨疯转头一看。

      白砚仙——不,老孙头,叼着旱烟杆,晃晃悠悠地走过来。

      寡妇转头看向他:“孙大爷,你怎么在这儿?”

      白砚仙微眯起眼睛,一脸淡定:“吃饱了溜达。”

      说完,他对着寡妇吐了一口烟。

      浓烟扑面。

      寡妇被呛得直咳嗽,连连后退:“孙大爷你干什么!”

      “抽烟啊。”白砚仙理直气壮,“怎么了?”

      寡妇瞪了他一眼,又看了贺谨疯一眼,转身走了,边走边嘟囔:“两个怪人……”

      贺谨疯松了口气。

      他看着白砚仙,压低声音问:“你怎么知道她要炸我?”

      白砚仙说:“王大柱不吃盐。他味觉有问题,尝不出咸淡,所以做饭从来不放盐。村里人都知道。”

      贺谨疯愣住了。

      “所以刚才她问借盐……”

      “故意的。”

      贺谨疯后背一凉。

      他想起刚才自己的犹豫。

      差一点,他就说“是”了。

      幸好。

      这鬼还挺能救命。

      他正要松口气,忽然低头。

      愣住了。

      地上,月光照着他和白砚仙。

      两个人,两道影。

      不对,一道影子都没有。

      白砚仙没影子正常,他是一个鬼。

      可他呢?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脚踩在地上,身子站在风里。

      活生生的,喘着气。

      满手猪油,腰间别着杀猪刀。

      怎么会没有影子。

      贺谨疯脑子里“嗡”的一声。

      魂穿的副作用?

      还是出了什么bug?

      他抬头看向白砚仙:“我影子呢?”

      白砚仙低头看了看,一脸淡定:“哦,忘了告诉你,魂穿的人都没有影子。”

      贺谨疯:???

      “这不早说?!”

      “你也没问啊。”

      贺谨疯深吸一口气。

      没影子。

      他现在是个没影子的“人”。

      要是被哪个村民看见。

      他抬头看了看四周。

      还好,天黑,没人注意。

      但万一呢?

      “走走走。”他一把拉住白砚仙,“换个地方说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