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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杀妻灭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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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谨疯走在土路上,闻着满手猪油味。
他低头看了看。
指甲缝里塞着肉末。
手背上还有一道刀疤。
新鲜的,像是昨天才划的。
他试着握了握拳。
还行,挺有劲。
他又摸了摸腰间的杀猪刀。
刀柄油光发亮,刀刃磨得锃亮。
贺谨疯深吸一口气。
刚走两步,迎面过来一个人。
身上背着竹箩筐的货郎,瘦瘦小小的。
看见贺谨疯,眼睛一亮,冲他咧嘴笑起来。
“大柱哥,今儿杀了几头?”
贺谨疯张了张嘴。
他不知道杀了几头。
他连猪在哪儿都不知道。
“两头。”
白砚仙替他说了,声音从那货郎身后飘过来。
不对,白砚仙现在是另一个人。
一个老头,满脸褶子,嘴里叼着根旱烟杆。
货郎点点头:“那明儿给我留两斤五花肉,我那小妹念叨好几天了。”
说完,背着竹箩筐走了。
贺谨疯站在原地,觉得自己脑子不够用了。
刚才白砚仙的那些话,他听了个半懂。
总结下来就几条:
第一,他们现在在金雀九年的许家村。时间是那场大火之前。大概还有几个时辰起火,不知道。
第二,他们现在不是用自己的身子来的,是“借身还魂”。魂穿到了村里人身上。过去已经存在,他们只是回到现场。不能插手干预事情的发生。更不能改命。否则幻境会碎。
第三,他们得在火起之后查出真相。许大命到底有没有杀妻灭子?那个来村里找许大命的人又是谁。
第四,但凡有村民觉得“王大柱今天怪怪的”,他就完蛋了。
贺谨疯还想问,什么叫“怪怪的”?
我哪儿知道王大柱平时什么样。
他甚至连王大柱的家在哪儿都不知道。
天快黑了。
村子里炊烟袅袅。
有人在喊孩子回家吃饭。
有人在收晾在院里的衣裳。
一条土狗蹲在门口打哈欠。
鸡在院子里刨食。
一派祥和,祥和得让贺谨疯心里发毛。
贺谨疯心里有点急了。
他喊了一声:“喂。”
“喂谁?”白砚仙的声音立刻响起来。
“我家在哪儿?”
“往前走,走到头,右转,第三……”白砚仙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哎呀我家到了,先撤一步。”
贺谨疯:???
贺谨疯一惊,回头,身后空荡荡的。
他愣在原地。
不是,你倒是先告诉我在哪儿再撤啊。
他四处打量了一圈。
茅屋都差不多,土墙、柴门、茅草顶。
别说找自己家,他连刚才走过的路都记不清了。
白砚仙怎么就知道自己家在哪儿?
他不是第一次来吗?
难道老孙头的记忆他顺便接收了,王大柱的就不行?
他顺着土路,按白砚仙说的往前走。
可是这村子哪里有尽头?
他越走越快。
走到村中央,看见一棵老槐树。
树下蹲着两个人,端着碗吃饭,边吃边聊。
他放慢脚步。
“许家那口子,今天又没出门。”一个瘦长脸的男人说,嘴里嚼着咸菜,“我早上打他家门口过,门关得严严实实。”
“他家男人回来之后,就这样。”另一个短须的说。
“也不知道在屋里鼓捣啥。”
“鼓捣啥?”瘦长脸压低声音,“我听说,许大命那脑子坏了。”
短须的一愣:“坏了?”
“从北边回来的,有几个脑子好的?”瘦长脸用筷子点了点自己太阳穴。
短须的点点头。
瘦长脸放下碗,神神秘秘地凑过去:“我听我婆娘说,有天晚上许大命一个人在院子里站着,对着月亮说话。”
“说话?说什么?”
“说——我要登月。”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叹了口气。
“造孽啊。”瘦长脸说。
贺谨疯从他们身边走过,心里默默记下:
许大命可能有战后创伤,不爱出门,村里人觉得他脑子有问题。
短须的撇撇嘴,往嘴里扒了口饭,继续道:“要说造孽,许大命那媳妇也是命苦。好不容易等到自个儿男人回家,眼却瞎了。”
瘦长脸连连点头。
“说到造孽的,还有西头那寡妇呢。”瘦长脸眼睛一挑,来了兴致。
“可不是嘛!我前儿晌午碰到她,穿个水红褂子,语气软得能掐出水来。”
“听说她总往许大命家门口凑。许大命那媳妇周氏性子软,碰见她好几回了,也不知道她想干啥。”瘦长脸嗤笑一声。
“还能干啥?许大命虽说看着闷,可身子壮实,又是村里少数能挣点活钱的。她怕是馋了。”
两人说着,又压低了声音,絮絮叨叨接着八卦。
嘴里的咸菜都嚼得比往常香了些。
啧啧。
世间闲人多,是非口舌长。
贺谨疯摇摇头,继续往前走。
拐过一个弯,眼前出现一座院子。
土墙,柴门,三间草房。
院门虚掩着,里头亮着灯。
贺谨疯脚步顿了顿。
这就是许大命家。
他正想着怎么进去。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汉子扛着锄头走过来。
三十来岁,晒得黝黑。
那人看见贺谨疯,愣了一下。
“大柱哥?你站这儿干啥?”
贺谨疯不敢抬头看这人,脑子里飞快转着。
这人谁?
这话怎么接?
我回什么?
“路过。”他憋出一个词。
那汉子点点头,也没多问,扛着锄头继续往前走。
贺谨疯松了口气。
然后他发现那汉子走到许大命家门口,推开门,进去了。
贺谨疯:???
他愣在原地,看着那汉子的背影消失在柴门后头。
这人谁啊?
怎么进许大命家跟进自己家似的?
他正想着,忽然听见身后有人说话。
“那是大命的哥哥。”
“许大命有哥哥?”贺谨疯问。
刚问完,他猛地回头。
背后没人。
身后是一片田地。
田里的庄稼在风里沙沙作响。
远处有几座坟包,歪歪斜斜的像佝偻的人影。
再远一点,是黑黢黢的山林,有乌鸦在叫。
贺谨疯后脖颈的汗毛一根根竖起来。
见鬼了?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能晕吗?
不能。
他现在是王大柱。
王大柱不能见鬼就晕。
王大柱根本看不见鬼。
他只能硬撑着。
“嗯啊。”
那声音又从背后飘过来。
这回更近了,像是贴着后脚跟说的。
贺谨疯浑身一僵。
他死死盯着许大命家的柴门,心里默念:
我是屠夫,我不怕。我手里有杀猪刀。鬼怕恶人,我装得凶一点。
他没回头。
回头就会被勾走。
夜路鬼就是这么霍霍人的。
他盯着柴门,一步一步往前走。
走了三步。
走到柴门口,干脆往里看。
院子里,刚才那个男人站在井边打水。
那人身形高大,肩背宽阔,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短褐。
他弯下腰,把桶放进井里,再提上来时,手臂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
贺谨疯看不清他的脸,只看见一个侧影。
夕阳落在他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他盯着那个打水的男人,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人……不像杀人犯。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靠感觉断案。
他需要证据。
正想着,屋里忽然传出一阵孩子的咳嗽声。
男人放下水桶,快步往屋里走。
这时,旁边的灶房里出现了一只手。
手指撵着一戳白色粉末,往灶台的锅里一丢。
贺谨疯趁机往里挪了两步,想看清楚些。
就在这时,一只手忽然搭上他的肩膀。
“大柱哥,你在这儿干啥?”
贺谨疯差点跳起来。
他猛地回头。
是一个女人。
二十五六岁,长得挺好看。
眉眼弯弯的,嘴角有一颗痣。
她穿着一身水红的褂子,站在暮色里,像一朵开得太艳的花。
妖艳寡妇。
贺谨疯脑子里冒出四个字。
那寡妇看着他,眼神有点意味深长。
“大柱哥,你在这儿偷看什么呢?”
贺谨疯张了张嘴:“我……”
“偷看许大命的媳妇?”寡妇压低声音,凑近了一点,“周氏长得是不错,但你这样偷看,让人家男人看见了,可不好。”
贺谨疯后退一步:“我没有。”
“没有?”寡妇笑了,“那你站在这儿干什么?这儿就许大命一家。你不看周氏,难道看许大命?”
贺谨疯:“……”
他还真是来看许大命的。
但他不能说。
“我路过。”他说。
寡妇挑眉:“路过?这条路通往哪儿你不知道?过了许大命家就是乱葬岗。你去乱葬岗?”
贺谨疯:“……”
他忽然发现,这个寡妇逻辑挺严密。
他正不知道说什么。
寡妇又开口了,这回声音压得更低。
“大柱哥,你是不是想借盐?”
借盐?
贺谨疯一愣。
寡妇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狡黠:“你之前不是跟周氏借过盐吗?说好了还,一直没还。这回又想借?”
贺谨疯脑子里飞快转着。
王大柱借过许家的盐?
他该怎么说?
说“是”,那他就承认了借盐不还的事。
虽然不知道是真是假。
但万一寡妇说的是假话,他就暴露了。
说“不是”。
那他又该怎么解释自己站在这儿?
他张了张嘴,刚想回答——
“不是盐。”一个声音从旁边慢悠悠飘过来,“他是想问问许大命,要不要买肉。”
贺谨疯转头一看。
白砚仙——不,老孙头,叼着旱烟杆,晃晃悠悠地走过来。
寡妇转头看向他:“孙大爷,你怎么在这儿?”
白砚仙微眯起眼睛,一脸淡定:“吃饱了溜达。”
说完,他对着寡妇吐了一口烟。
浓烟扑面。
寡妇被呛得直咳嗽,连连后退:“孙大爷你干什么!”
“抽烟啊。”白砚仙理直气壮,“怎么了?”
寡妇瞪了他一眼,又看了贺谨疯一眼,转身走了,边走边嘟囔:“两个怪人……”
贺谨疯松了口气。
他看着白砚仙,压低声音问:“你怎么知道她要炸我?”
白砚仙说:“王大柱不吃盐。他味觉有问题,尝不出咸淡,所以做饭从来不放盐。村里人都知道。”
贺谨疯愣住了。
“所以刚才她问借盐……”
“故意的。”
贺谨疯后背一凉。
他想起刚才自己的犹豫。
差一点,他就说“是”了。
幸好。
这鬼还挺能救命。
他正要松口气,忽然低头。
愣住了。
地上,月光照着他和白砚仙。
两个人,两道影。
不对,一道影子都没有。
白砚仙没影子正常,他是一个鬼。
可他呢?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脚踩在地上,身子站在风里。
活生生的,喘着气。
满手猪油,腰间别着杀猪刀。
怎么会没有影子。
贺谨疯脑子里“嗡”的一声。
魂穿的副作用?
还是出了什么bug?
他抬头看向白砚仙:“我影子呢?”
白砚仙低头看了看,一脸淡定:“哦,忘了告诉你,魂穿的人都没有影子。”
贺谨疯:???
“这不早说?!”
“你也没问啊。”
贺谨疯深吸一口气。
没影子。
他现在是个没影子的“人”。
要是被哪个村民看见。
他抬头看了看四周。
还好,天黑,没人注意。
但万一呢?
“走走走。”他一把拉住白砚仙,“换个地方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