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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杀妻灭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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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忽然传来一阵咳嗽声。
不是普通的咳嗽,是一种从肺管子深处翻上来的、撕心裂肺的咳。
周氏脸色一变,连忙转身往床边走。
贺谨疯跟在她后面,探头看去。
床上那个小小的孩子醒了,蜷缩在被窝里,小脸通红,咳得浑身发抖。
周氏坐到床边,把孩子抱起来,轻轻拍着他的背。
“没事,没事,娘在呢。”她低声哄着,声音温柔得像一汪水。
孩子咳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平复下来,小脸埋在周氏怀里,大口大口地喘气。
贺谨疯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不是滋味。
“这是……”他开口。
“老毛病了。”周氏头也不抬,声音平静得可怕,“治不好。”
贺谨疯看着那个孩子,小小的,瘦瘦的,缩在母亲怀里,像一只小猫。
周氏把孩子放回床上,替他掖好被子,站起身,面向贺谨疯的方向。
那双空洞的眼睛里,忽然有了光——不是看见的光,是决绝的光。
“李郎。”她说,声音压得很低,“今晚他就要死。”
贺谨疯心头一紧。
不对劲。
但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劲。
周氏往前走了一步,伸手轻轻抓住他的手腕:“今天下午,我悄悄跟在他身后,听见他跟一个叫赵铁骨的人在田埂说话。”
贺谨疯眼神一凛:“他们说了什么?”
“他一定是怕事情败露,瞒着我抢先冒充‘兄长’认领尸骨。李郎,你一会儿一定要找到赵铁骨,把真正的尸体领回来,葬在山上,好让他落叶归根。”
贺谨疯看着她那张苍白的脸,那双空洞的眼睛,那只紧紧攥着他手腕的手。
他轻轻回了声:“好。”
贺谨疯低头,看着周氏手指缝里的粉末,内心纠葛。
他想说:你不能这么做。
他想说:你还有孩子要照顾。
他想说:杀人是犯法的。
可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说不出口。
周氏松开他的手腕,转身往床边走了一步,又停下来。
“李郎,”她说,“你走吧。今晚不管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来。”
贺谨疯站在原地,脚像钉在了地上。
“走。”周氏又说了一遍,声音更急了,“他要回来了。快走!”
贺谨疯咬了咬牙,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住,回头看了一眼。
周氏站在床边,背对着他。
昏黄的灯光照在她身上。
他知道,这将是最后一眼。
贺谨疯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进夜色里。
他站在周氏家门口,抬头望天。
天已经黑了。
再过不久,这里就要起火了。
贺谨疯攥紧拳头,转身沿着田埂往回走。
他要去找白砚仙。
他一边走,一边在脑子里理着头绪。
半年前回来的那个“许大命”,不是真正的许大命,是一个叫武龄的男人。
真正的许大命,恐怕已经死在了战场上。
村里的老人眼神和记忆都不太好,大半年没看见许大命,也没认出来他是个冒牌货。
但他骗不了许大命的妻子。
所以武龄用生石灰粉弄瞎了周氏的眼睛,再冒充许大命回来。
相安无事当了一段时间的假丈夫。
没想到李货郎回来了。
他更想不到,李货郎是周氏的青梅竹马,也认识真正的许大命。
武龄慌了。
他怕李货郎认出他是冒牌货,于是趁李货郎不在家,将他妹妹绑架了,目的是威胁李货郎。
周氏察觉到了睡在身边的男人的异样。
她的眼睛虽然瞎了,但心没瞎。
那个人的声音、习惯、身上的味道,都不是她男人的。
于是她让李货郎再回来的时候,帮忙带一罐砒霜。
武龄没想到,最大的威胁,发生在今天。
赵铁骨扛着许大命的尸骨找过来了。
许大命的尸骨,就在他肩上扛的那只麻袋里。
武龄恐事情败露,抢先冒充许大命的“兄长”来认领尸骨。
而这一幕被尾随武龄的周氏听到了。
她要毒死这个冒牌货。
但是为什么,最后被杀的反而是周氏母子?
是因为武龄察觉了,反杀了吗?
还是出了别的意外?
贺谨疯越想越乱,越想越烦。
他蹲在田埂上,大口大口喘气。
李货郎的身子骨可真虚啊,疾走了这么几步路就喘成这样。
他抬头望着黑漆漆的田埂,就像一眼望不到头一样。
“该死的。”他骂了一句。
白砚仙这家伙,到底跑哪儿去了?
◆
另一边。
白砚仙站在陈老栓家的院子里,满头大汗。
他面前,十几条狗正围着他转圈。
大的、小的、黄的、黑的、花的、白的、胖的、瘦的,什么样的都有。
有的在摇尾巴,有的在刨土,有的在互相咬架,有的在追自己的尾巴。
白砚仙手里拿着一根木棒,本来是用来防身的,这会儿已经被一条大黑狗叼走了。
“还我!”他追着那条黑狗跑了两步。
黑狗叼着木棒往门外的田埂里一甩,接着一溜烟钻到狗群里。
白砚仙累得气喘吁吁,停下来,擦了把汗。
魂穿到陈老栓身上也就算了,偏偏这老头是个养狗的。
养狗的也就算了,偏偏这些狗都知道他是个冒牌货。
没有一条听他的话。
他刚进院子的时候,十几条狗齐刷刷转头看着他。
那眼神,和大黄看贺谨疯的眼神一模一样——“就你?”
然后它们就开始闹。
一条黄狗冲过来,叼走了他的鞋。
他单脚跳着去追,另一条花狗又从后面扑上来,两只爪子搭在他肩膀上,把他按了个趔趄。
白砚仙摔了个狗啃泥。
还没爬起来,一条小黑狗已经骑到了他头上,两只前爪踩着他的脑门,尾巴摇得像风车。
白砚仙:“……你给我下来。”
小黑狗不理他,低头舔了舔他的头发。
白砚仙认命了。
他趴在地上,等那条小黑狗玩够了跳下来,才慢慢爬起来。
浑身上下都是泥,脸上还有狗爪印。
他扫了一眼院子里的狗,深吸一口气。
数数。
得数清楚。
他指着狗,一只一只数过去。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十一……十二……”
他数了两遍,都是十二条。
他记得陈老栓的账本上画着狗的样子,旁边记着每条狗的名字和岁数。
他摸出那本皱巴巴的本子,翻开。
第一页画着一条大黑狗,旁边写着:“大黑,五岁,公,看门。”
第二页画着一条花狗:“阿花,四岁,母,看家。”
第三页、第四页、第五页……
他一页一页翻过去,一条一条比对。
大黑,在。
阿花,在。
小白,在。
胖墩,在。
长毛,在。
……
他翻到最后一页。
画着一条中型犬,毛色灰黑,耳朵耷拉着。
旁边写着:“灰灰,一岁半,公,胆小,爱叫。”
白砚仙抬起头,在狗群里扫了一圈。
没有灰黑色的。
他又数了一遍。
还是十二条。
灰灰不见了。
白砚仙皱起眉头。
一条一岁半的中型犬,能跑哪儿去?
他走到院子门口,往外看了看。
外面是黑漆漆的田埂,什么都看不见。
他回头看了看那群狗。
它们已经不闹了,齐刷刷蹲在地上,抬头看着他。
那眼神,像是在说:你快去找啊。
白砚仙咬了咬牙。
“行,我去找。”
他又拿上了一根木棒,走出院子。
身后,那群狗安静地看着他。
没有一条跟上来。
白砚仙:“……你们倒是跟我一起去找啊?”
狗们齐齐转过头,不看他了。
白砚仙:“……”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进夜色里。
田埂上。
贺谨疯蹲在那儿,已经喘匀了气。
他站起来,正准备继续往前走,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人影从田埂那头跑过来,跑得很狼狈,跌跌撞撞的。
贺谨疯定睛一看。
白砚仙。
还是那个五十多岁的老头模样,手里拿着一根木棒,浑身上下都是泥,脸上还有黑印子。
“你怎么搞成这样?”贺谨疯问。
白砚仙跑过来,扶着膝盖喘气。
“别提了……那群狗……骑我头上……”
贺谨疯:“……”
“你找到了什么线索吗?”白砚仙问。
贺谨疯把刚才在周氏那儿听到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武龄、赵铁骨、砒霜、真正的许大命已经战死了、李货郎的妹妹被绑了……
白砚仙越听眉头皱得越紧。
“所以,今晚周氏要杀武龄。”
“对。”贺谨疯说,“但死的却是周氏和她儿子。”
白砚仙沉默了一会儿。
“武龄察觉了。”
贺谨疯点头,接着又摇头:“还不能确定。”
“周氏下毒,武龄没吃那碗饭?”
“不,应该是吃了,吃了一点,但没死。”
贺谨疯回想起第一次许家着火,他在现场废墟里看见过一张桌子。
桌子烧得只剩半边,歪歪斜斜地倒着。
地上两副碗筷,碗全碎了。
一副碗里有烧焦的米饭,黑乎乎的一团,黏在碎瓷片上。
另一副碗,碗底光洁,干净,只剩少许米粒。
贺谨疯疑惑:“武龄发现饭菜有毒,于是反杀了周氏?”
“那孩子呢?”白砚仙问,“为什么没有头?”
贺谨疯愣住了。
对啊。
孩子为什么没有头。
如果是武龄反杀,他杀周氏母子就行了,为什么要砍掉孩子的头?
又什么不一起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