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 10 章 杀妻灭子( ...
-
◆
贺谨疯想起一件事。
第一次魂穿进王大柱的时候,他什么都不懂,像个无头苍蝇。
后来是穗果真心认他做爹,他才看到了王大柱的记忆。
魂穿有个机制,需要和村民互动产生巨大情绪波动,才能接收到原主的记忆。
那李货郎的记忆呢?
谁能让他想起来,李货郎到底卖给了周氏什么?
只有周氏和李货郎自己知道。
贺谨疯把账本往怀里一塞。
“我去一趟许家找周氏。”
白砚仙看了他一眼:“小心点。”
◆
天黑了,月亮躲进云层里,田埂上黑漆漆的。
贺谨疯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心跳得有点快。
许家的院子越来越近。
土墙。柴门。三间草房。
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影影绰绰。
贺谨疯放轻脚步,悄悄靠近。
他走到院墙边上,躲在一棵老槐树后面,探头往里看。
院子里空无一人。
正屋的门虚掩着,里头传来隐隐约约的声音。
是女人在哼着歌,哄孩子的声音。
贺谨疯竖起耳朵听。
声音软软的,柔柔的,像月光淌过水面。
他正犹豫着一会儿见到周氏该说什么,脚下忽然“咔嚓”一声——
踩断了一根枯树枝。
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
贺谨疯浑身一僵。
屋里的歌声停了。
过了几息,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脚步声,由远及近。
柴门“吱呀”一声开了。
周氏站在门口。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布裙,头发挽在脑后,脸在光下显得很是苍白。
最要紧的是那双眼睛,睁着,却空洞洞的,没有焦点,浑浊一片。
那双眼睛,果然看不见。
“谁在外面?”她问。
声音很轻,带着点警惕。
贺谨疯深吸一口气,从树后走出来。
“是我。今天刚回村,来看看你,有什么要我带的吗?”
周氏愣了一下。
那双空洞的眼睛对着他的方向,眨了眨。
“李郎?”她脸上露出一丝惊喜,“你回来了?”
贺谨疯心里一动。
李郎。
这称呼,听着有点亲近啊。
周氏拉住他:“进屋坐吧。”
贺谨疯想拒绝:“这……这不太方便吧。”
“他这会儿不在家。”周氏说。
贺谨疯听懂了,这会儿许大命不在。
他被周氏拉进了屋子。
屋里虽然简陋,但收拾得很干净。
床上躺着个小小的孩子,睡得正香。
贺谨疯的目光落在周氏脸上。
那双眼睛,如果还看得见,一定很好看。
眼珠还是好的,但眼神是散的,对着的方向总是偏一点。
她走路的时候,手会下意识往前探,摸着门框、摸着桌沿、摸着一切可以摸的东西。
贺谨疯心里一酸,脱口而出:“你的眼睛……”
话刚出口,他就后悔了。
完了。
露馅了?
周氏却只是微微笑了笑。
“都半年了。”她说,“已经习惯了。”
贺谨疯松了口气。
他仔细看周氏的脸,发现她眉宇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悲伤,心事重重的样子。
嘴角虽然挂着笑,但那笑也让人看着心疼。
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氏先开口了。
“李郎,我知道你担心我。”她说,声音轻轻的,“没事的。你上次卖我的东西,我不会告诉任何人。这件事跟你不会有关系。”
贺谨疯愣住了。
什么东西?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火灾现场。
废墟。
墙角碎瓦堆里,露出一点绿。
他蹲下去,用手拨开碎瓦。
是一个小瓶子。
碧绿色的,半个巴掌大小。
又想起刚才杂货筐里塞的,针线、胭脂、小玩具和各种瓶瓶罐罐。
贺谨疯脱口而出:“那个绿瓶子……”
周氏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一丝了然。
“你想要回去?”她摇摇头,“已经用完了。”
用完了?
贺谨疯心念电转。
什么东西让她这么小心,让李货郎连账本上都不敢记?
他盯着周氏的脸,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李货郎和周氏的关系,好像不一般。
他想起账本里那一页。
一年前,李货郎替周氏送了好几封信。
信是寄到县城的。
寄给谁的?
贺谨疯试探着问:“以前那些信……”
话还没说完,周氏的眼眶忽然红了。
那反应来得太快,太突然,把贺谨疯吓了一跳。
眼泪在她眼眶里打转,她拼命忍着,不让它掉下来。嘴唇抿得紧紧的,像是在努力克制什么。
贺谨疯心里“咯噔”一下。
这反应……
信很重要?
难道周氏有个情郎?
贺谨疯脑子里立刻开始跑火车。
画面闪现。
十几年前。
许家村村口。
一个清秀的少年站在那里,背着行囊,满脸不舍。
他面前站着一个扎着辫子的小姑娘,眼睛红红的。是年轻的周氏。
“你真的要走?”小姑娘问。
少年低着头,不说话。
“还回来吗?”
少年还是不说话。
小姑娘急了,一把拉住他的袖子:“你说话呀!”
少年抬起头,眼眶也是红的。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远处传来一声喊:“快点!该走了!”
少年松开小姑娘的手,转身就走。
小姑娘追上去,跟着他跑,一边跑一边喊:“你还回来吗?你倒是说句话呀!”
少年跑到田埂边上,忽然停住脚步。
他背对着她,肩膀微微颤抖。
小姑娘追上来,站在他身后,喘着气。
“再也不回来了吗?”她的声音在发抖,“要不……你把我一起带走吧?”
少年终于回过头。
月光下,他的脸上有两道泪痕。
他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喊——
我娘给我说了一门亲事。为了我的前途,我要娶一个不爱的女人。可是,我心里喜欢的只有你。
可他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低下头,一滴眼泪落在田埂的泥地里。
然后他转身,大步走了。
再也没回头。
画面戛然而止。
贺谨疯愣愣地站在原地,还没从他想象的画面里回过神来。
耳边忽然响起周氏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情同亲姐弟,”周氏的声音带着哽咽,“你对我的好,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贺谨疯一愣。
慢着。
等等。
周氏的竹马是——
李货郎?!
贺谨疯瞪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个眼盲的妇人。
周氏还在说:“那东西是我让你带的,事是我做的,和你无关。等那个人死了,你找回你小妹,就离开这个村子,走得远远的,越远越好,再也别回来了。”
贺谨疯脑子里“嗡”的一声。
那个人死了?
哪个人?
许家墙院外。
老槐树下,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光影。
周氏站在阴影底下。
她轻轻抓住李货郎的手,把他的手掌摊开,低下头,用手指在他掌心慢慢写下让他带回的货,只有两个字。
贺谨疯看不清那是什么字。
但李货郎看懂了。
他心里一惊,猛地收回手。
“不行。”他说。
周氏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泪光在打转。
“你不想找回你的小妹了?”
李货郎愣住了。
周氏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他绑了她。你知道是为什么吧?”
李货郎没说话。
周氏的声音更轻了,轻得像一片落叶:“你也知道,那个畜生为什么要弄瞎我的眼睛吧?他以为我看不见就不知道了。”
李货郎的手在发抖。
周氏哽咽道:“我真傻,我还以为他真的回来了……”
画面一转。
还是那棵老槐树下。
这次是李货郎三天前的记忆。
深夜,月亮挂在天上,冷冷地照着。
周氏站在树影里,声音轻轻的:“带来了?”
李货郎站在她面前,犹犹豫豫,手伸进怀里,半天没拿出来。
周氏没催他。
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过了很久,李货郎终于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一个碧绿色的小瓶子。
他把它交到周氏手里。
周氏接过去,攥紧。
画面戛然而止。
贺谨疯恍然回过神来。
他脑海里像影像一样,把所有画面串联起来——
灶房里出现了一只手。
手指捻着一撮白色粉末,往灶台的锅里一丢。
火烧许家,浓烟弥漫,烧亮了半边天。
烧焦的屋子。
破碎的碗。
周氏的尸体,指甲缝里的白色粉末。
墙角碎瓦堆里,碧绿色的小瓶子。
……
贺谨疯内心巨震,像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轰然炸开。
他一把抓住周氏的手,翻过来。
指甲缝里,沾着细细的白色粉末,刺眼得像针。
不是许大命要杀妻。
是周氏要杀他!
那锅饭,是周氏做给许大命吃的。
周氏指甲缝里的白色粉末,是她做饭下毒的时候沾上的!
那瓶子里装的——
是砒霜。
贺谨疯脑子里“嗡”的一声,像被人敲了一闷棍。
他盯着周氏那双空洞的眼睛,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巨大的无力感。
白砚仙的提醒在耳边响起来。
过去已经存在,他们只是回到现场,不能插手干预事情的发生,更不能改命。
今晚,周氏注定要死。
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连提醒她一句都不行。
但凶手。
一定要找到。
贺谨疯松开她的手,往前冲到衣柜。
有一件事他必须亲眼确认。
拉开衣柜,看见存着男子衣袍二式。
宽大者共三件,衣领袖口积灰厚重,看起来半年以上未穿过,窄小者共两件。
贺谨疯伸手翻开其中一件窄袍的内衬,银线绣着两个字“武龄”。
武龄?
谁?
他的指尖顿了一下。
左胸的衣袋里鼓鼓囊囊,塞着什么东西。
他探手进去,摸出一个小小的瓷制圆罐,里面已经空了,但罐底还残留着些许膏体。
贺谨疯把瓷罐凑到鼻尖,轻轻嗅了嗅。
是生石灰。
可致盲。
原来“许大命”也是个冒牌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