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不容诛》爱吃氢离子的柠檬

9、四皇子殿下 春楼

　　应封早得了消息赵德生要来，赵德生走进碧桂园的时候，应封正坐在桃苑的林间亭上对着一盘残棋品茗。亭下溪水为活水，潺潺澹澹幽幽，好一幅雅致景象。
　　赵德生行大礼拜见，少年就让他起身。应封大致是初入变声期，听起来天真灵动，令人心生喜爱。皇家血脉倒也不是时时刻刻身着礼服，此时一见，只是和他的父亲一样头戴抹额镶玉，红玉点睛全然不似其腰间白玉佩温润中和，初春尚寒，他身着一袭圆领直裰红袍，外披兔绒红裘衣，左手上把玩着一块玉貔貅，右手边摩挲着一只雕金花白瓷盏。
　　应封听他报了名号，才恍然觉察般，放下手中东西，穿鞋穿到一半也懒得再麻烦，只叫他脱鞋也上毯子上来。
　　“赵……德生是吧，孤今早就听闻你要来给孤当伴读，别急，你先脱了鞋上来等吧，还有个讨厌鬼没到，今下午你哪里也别去了，就在这里陪孤说说话吧。”
　　“谨遵殿下旨意。”赵德生这才发现，这小殿下是坐在层层包裹的锦垫上，红绒金绣毛毯下还有一层亚麻织布。赵德生也不打算贸然开口，自顾自看残棋，看是看不懂的，但推测是可以的，于是正襟危坐。
　　过了一时半刻，那个“讨厌鬼”才到。
　　应封听闻林子里传来的清朗声音，下地骂到：“你这厮，竟敢让皇子等你。”
　　“唉，也不差这一回来，话说等殿下能下过臣再讲，臣必磕头认错。”折扇轻车熟路挡开枝叶，绿袍衣盎然生机与满园春色交相辉映。
　　再加上今日赵德生入宫觐见身着一身书生打扮，灰扑扑黑蒙蒙交领儒衫，一时间眼前也就花团锦簇一样锦绣漂亮。
　　“咦，今日怎么有新客，殿下的新伴读？”
　　赵德生就起身自报家门：“臣赵德生，陛下钦点给四皇子殿下当伴读，又指臣前来谒见。”
　　对面就也一作揖，道：“刘文卿，刘一品刘宰相家里的。”
　　说罢，他一起身道：“殿下也太呆板，叫这小子这么拘谨。”他又转向赵德生，说：“你不必这么提心吊胆战战兢兢的样子，陛下指了你过来当伴读，就都是兄弟，没那些刻板的规矩束手束脚。只一点，别做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就好。”
　　应封微笑，唇瓣几乎不动地嘟囔道：“还不是你先起的头。”
　　赵德生心想，丫不是谁敢跟皇子称兄道弟，少年你真是胆子肥嘟嘟的。天潢贵胄，此人也是天子近臣的子嗣，好吧，贵不可言。
　　刘文卿就仰躺着坐下来，与赵德生分坐应封左右。就说：“怎么样？下午去哪里玩？距离宫门落钥还有四个时辰，出去玩？”
　　应封说：“不要，后天大军凯旋，有的是站呢，还出去溜达？”
　　刘文卿就叹道：“少年人怎么这么没有活力呢？就出去去听听书，哪里用得着怎么走路呢。”
　　应封似乎想起来什么，眼睛都为之一亮：“那就出宫！嗯……从百珍坊买上糕点去静听楼喝茶，吃了馄饨再去船上喝果酿！”
　　“殿下，上元节过去一个月了，宵禁不会允许咱们这么做的。”
　　“哦。”应封冷漠地说。

　　静听楼原本不叫静听楼，初代老板管它叫春楼，后来发现这名字太“俗”，无可奈何地改了名字。
　　这两个名字都很有道理，不是毫无凭据。三楼包间外，开窗就能看到飞檐上挂的铃铛，铜铃晃动，檐上的兽静卧，一动一静，典雅古朴让人一下能静下心来听见风的声音。
　　楼下花树无数，春日一到满目炫彩，身处楼中，却神似梦中，于春之中。
　　商业化的楼阁总是要建的气势磅礴一些，层高很高，内部富丽堂皇，目眩神迷，又被压回渺小的身躯，只能一眼望见宽阔的黑台上，摆着一张桌子，一根惊堂尺。
　　从长长的楼梯上去，雅致简约的包间风格包揽了低调的任务，熏香闻起来就价值不菲，打开糕点的外包，赵德生一时间被香得找不着北。
　　刘文卿自寻了一处坐下，笑了一声，就问赵德生：“知不知道今天说书先生讲什么？”
　　赵德生当然摇头。刘文卿说：“嘿，那就对了，我也不知道。”
　　“……”“但是我知道的是，这家伙手里头有本禁书。（＾ｖ＾）”
　　赵德生问：“什么书？”刘文卿说：“盗墓的书。”
　　赵德生：？
　　“这年头盗墓的也敢写书了？也有这个兴致了？”
　　“朝廷之所以禁就是说很有一批这么干的吗，估计也不都为兴趣，可能写给后面的贼的徒子徒孙的。但是这家伙不一样，他手里有归有，他丫敢当书讲出来了。给朝廷在内狱里扣了两个月，从此说书靠审批。”
　　“出来了，朝廷还让他干这个？”
　　“是呢吗，有天赋，往正道上引导引导控制一下得了，化不利为有利，那不比直接杀了或者不让干了强。”
　　赵德生一脸敬佩，应封说得了得了，说正事。

　　赵德生就听刘文卿说：“你刚从赵府出来，大概消息闭塞，给你通通气。”
　　“当今世家不同于传统意义上的世家，其实是几个能人比较多的家族，比如说你赵家，就是个草包。”赵德生又感到无语又觉得好笑地点点头。
　　“所谓五姓七望，早就因为得罪过开国的高祖皇帝被灭的差不多了，还顽强地残留下来几个也自发拆了飘零到全国各地不敢形成规模，但是当然还是被朝中忌惮。还在朝中也是夹着尾巴做人四处逃窜，不过目前主要和寒门出身的清流一派走的比较近。嗯，往后你就知道这群人怎么凑到一块儿了。”
　　“大军凯旋，将门也要飞黄腾达了，气势肯定要热烈一段时间，代表人物就有定远侯府、安北侯府和广武侯护国大将军。诶，你等着吧，这回回来又得再封一批。自清和元年起陛下就颇为重视边关国防力量，对此倾注许多资源。这也造就朝堂上稳定的局面。”说到这，刘文卿忍不住笑了一下。
　　“算是祸福相依吧，将门独大，文臣于是能摒弃前嫌抱团争鸣了。”
　　“不过这种局面应该很快就要结束了。最近的风向有些不同于往日了。”
　　应封的手顿住了，他望向窗外，面色不动地问道：“你最近听到什么消息了吗？”
　　刘文卿摇摇头说：“听说有个能人上来了。不过暂时还翻不出什么浪花。”
　　应封又问：“你怎么没来给我当伴读？应帆绊住了？”
　　刘文卿摇摇头说：“没有，就是单纯的超龄了。陛下没把我指给二皇子我已经谢天谢地了。倒也不妨害什么，回头我再入宫也一样没什么限制。”
　　应封看了看赵德生问：“这小子是怎么指到我这里来的？”
　　刘文卿笑，说：“陛下觉得他跟着你有前途呗。”
　　“废话，没前途他能来当伴读？”
　　赵德生就这么看着这两个人当面就开始吐槽他。
　　“嗨，他是忠勇公之后。前骠骑大将军，赵甄之子。”
　　“哦，这么回事。”应封又把目光放到赵德生身上，“你呢，觉得为什么？”
　　赵德生说：“陛下体恤，觉得臣跟着您能活泼一些……还有就是，有前途吧。”
　　应封跟刘文卿一对视，笑了，说，得了，就这么回事吧，你往后就跟着我，后日早些入宫，带你去看凯旋门牌坊。

　　赵德生也不必在皇宫待下去了，留宿也不是他个草包家族的家伙能有的待遇。把应封送到皇宫门口，跟刘文卿一起把人送走，就分道扬镳，各回各家了。
　　坐府里的马车回府上天色已经黑下来，许多下人来接，见他们奔走间能听见对赵德生入宫觐见被皇帝叫去谈话的惊异，看来之前消息封的很严密。
　　赵德生回来正好赶上饭点，也没吃什么，就跟着家里长辈一起吃。
　　今天入了宫，阖府同庆，一大家子坐在一起吃饭。老太太先叩谢天恩，发表了一番慷慨激昂的演讲，接着家主老爷子又废话连篇走过场都算不上纯瘾大地浪费了一刻钟，赵德生盯着筷子，看着满桌的菜，觉得这就是自己的最后一顿丰盛的放心的晚宴。说实话，他也就今天敢吃了。但是明天的事，明天再操心也不迟。防贼千日之困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