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不容诛》爱吃氢离子的柠檬

10、凯旋

　　两日后赵德生如约入宫陪同四皇子一同出发迎接大军回京。
　　天色尚伸手不见五指，一行人就站到了凯旋门下。
　　按照应封的皇子身份是不必出城迎接的，他只需要站在皇帝身边。
　　主帅带领的先锋军从正阳门走，一路有人接引，自不会少了他们的荣光，更何况万人空巷。
　　晨曦濛濛，只听见马蹄、士卒大军的脚步声造成的地面震响。终于，曦照投射下一个接一个黑点，像远处驶来的帆船逐渐露出桅杆，庞然的大军近前，如同无数次战鼓擂响的气势磅礴。让人忍不住想，那就是我们国家的军队。金甲反射出锃亮的阳光，尘土飞扬在晨雾中，征示一路奔波的疲惫，却丝毫不减锐利的气势与征服的坚定毅力。黑压压一片的凶狠带在每一个将士黑甲的干涸的血迹上，由远及近，凯旋的激动人心逐渐同乐声传扬进每个人的心中。
　　盛大和庄重威严的气氛在静谧的沉默中散播、压抑，在凯旋门下，古老的繁复的雕刻下，无人不因见证历史的强盛变迁而心若擂鼓。
　　虽是早晨，所有人一扫困倦疲惫，精神饱满全神贯注地等待着那一时刻的到来。
　　主帅，金骏鸣，扛着他标志性的长枪从良驹上下来了，半膝落地，上前见礼，披风随着他的动作滑落下马，周围已经有人隐隐喜极而泣。
　　三五副将随之下马行礼，落在其后。
　　皇帝挺立门下，静等他开口。
　　“臣，金骏鸣，于清和元年始任秦大司马，于清和三年九月初九奉命出关征讨外寇漠北戎狄，今清和九年三月初三不负使命，带左右军共计三万六千二百零一人凯旋京畿，六年间击溃戎、狄两国寇军，俘虏戎狄皇室除斩杀外全部，于娜迦勒湖宣政、于衮哆雲山祭天，今日归京，请陛下检阅。”
　　皇帝按惯例说：“众卿请起，将士们平身。众卿辛苦，将士们辛苦了，历经六年风霜，今天，所有人都回到了祖国故土，当，论功行赏，加官进爵！”
　　京畿内外山呼万岁，悲喜共情。
　　事情告一段落。赵德生从应封身旁起身，也感到心潮澎湃，只是望向军队又望望凯旋牌坊上龙凤腾飞的花纹，心里面却又流淌着一股悲凉的寒意，那不是心寒，那只是悲壮的遗憾。在“策勋十二转赏赐百千强”的背后是“悔教夫婿觅封侯”“一将功成万骨枯”“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是“今我来思雨雪霏霏”“羹饭一时熟不知饴阿谁”。这且只是悲愁，更不论惨烈的场面他未曾见过。凯旋的是这三万人，他们无疑是幸运的，留在外面回不来的却不仅仅有三万人，只所谓“只解千山唤行客，谁知身是未归魂”，魂飞塞外如何能归家。每一个归来的人背后站着无数回不来的英魂。

　　先锋军队入城有皇室朝臣迎接，却不能让这些身份尊贵的人物一直站在这里吧。皇帝已经站了一早晨了。
　　所以后续的，自也没有那么必要了，标志性事件已经发生，后面的就按照常例处置了。
　　京中的号角吹了一整天，赵德生站在春楼的窗口边，初春风寒，扬起少年人的鬓角。
　　四皇子应封坐在后面一如既往喝他的茶，刘文卿打了个招呼走了。
　　赵德生就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出神。百姓的敬仰的眼神为归来者洗礼，满城花飘，芬芳胜飞絮传扬，整齐有序的脚步声接连不断地响，不断提醒人们这个凯旋的事实。
　　队伍蜿蜒延伸到城外都是为阅兵大典做准备。
　　说到这，其实赵德生怀疑过自己的名字，原该叫赵得胜，再不济也该叫赵德胜，倒是通假成了赵德生，也无妨，但愿未来依然旗开得胜所向披靡便是。
　　门扉扣响外面人自报家门，推开，出现一个更小一些的少年郎。按理说赵德生十四岁，应封十三岁，而沈知辛沈念微却只有十二岁。
　　今天大军回程，定远侯自然也跟着回来了，他此次也是作为将领出征，与家人阔别六年，沈念微再见昔日对自己疼爱有加的父亲高兴坏了，指不定娘仨已经抱头痛哭一场。赵德生无边无际地臆想到。当然，定远侯也老大不小、久经沙场，这倒也不至于失了分寸和稳重的脾性，自然只是臆想。然而叙旧当然有的。
　　大军安定下来，晚上就是犒劳士卒军队的大餐，从皇宫摆出十几条街道的流水席，承包给京中各个有名的餐馆，王公大臣和有功的将士列坐宫内，当然也有破例将引荐之人暂且不提。也就这半日有余让人们到处去逛逛京城看发生了什么变化。
　　赵德生和同为四皇子伴读的沈念微见了礼，又无意间谈起来赵侍郎的事情，就是入宫觐见那日皇后宫中听到的完蛋人物。
　　应封挥退下人只留下一个贴身侍从心腹，后来赵德生也认识了他，叫双喜，是个做事很稳重的人。
　　沈念微说，这人好得罪了皇帝，但是皇帝很想保他，觉得他秉性并不很坏，应该只是一时间走上了歧路。
　　朝中经常有人想结党营私，皇帝最讨厌这个，平日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算了，叫人告到明面上来了，刑部的量刑很重，皇帝头疼的很，最后也把人打入大牢留待日后再议，也就不了了之，现在人还在牢里呆着呢，等皇帝去发落。
　　赵德生听了，倒是对这个本家的吏部赵侍郎没什么想法意见，对皇帝也能看出来一些仁心，但是他自己的关注点却不在这上面，他心想，大家的消息来源都如此广泛，倒是孤家寡人格格不入没什么价值了。倒也罢了，从长计议。只是从前的只能看赵寻赵旭赵德烨他们几个混蛋狐朋狗友地狼狈为奸地勾搭，而被陵辱的自己断绝一切往来的对比，如今自己倒是也能有一些人际往来的能说话的人了。就像是如今从昏昏间只看的见眼前头灰蒙蒙的一块天花板到如今明亮的整个房间井井有序了。这一飞跃叫赵德生好容易喘了口气。
　　更加广阔的视野也随着他进入新的天地徐徐铺开。
　　应封长久地不开口，只听着他们两个人拉呱唠嗑，互通祖上渊源，也不知在沉思些什么，赵德生见时间长了，便把话题往今晚的晚宴上走，于是也就到了该走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