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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   17、

      一吻终了,王子和公主从此幸福地生活在一起——这叫童话。

      一吻终了,小三小四小五两家父母上代恩怨赶集似地往两人之间搅和——这叫狗血八点档。

      一吻终了,两个热恋了修成正果了柴米油盐了冲突了复合了七年之痒了一切灿烂归平淡了一不留神就少年夫妻老来伴了——这叫情感伦理剧场。

      一吻终了,太阳照样升起地球照样转猫还是那个猫鼠还是那个鼠码字的还是那个二百五,这叫……不咸不淡流水帐。

      现在是两位主角把兄弟友情正式升级为兄弟奸情的第二周,这对地下恋人的第一个五年计划目前只有一字方针——「瞒」!不然还能怎样……这就是所谓没办法的办法么。这会儿就体现出竹马VS竹马的天然优势,亲友团没谁会留意两只每天窝一块的平均时间从六点五个钟头上升到七个钟头,要是他俩不碰面,长辈们倒要大惊小怪地表示关注了,「今天咋不去找阿昭/玉堂玩,吵嘴了?」

      当然,继续辨证地看待问题,这会儿也很容易体现出竹马VS竹马的天然劣势,吃饭谈心约会轧马路看电影这些恋爱必修课早八百年前就预支完了,这会儿抱也抱过了亲也亲过了睡也睡过了(……)还能有什么新鲜可言……男生和女生好歹有个终极底线「十八禁」可以挑战,男生和男生能做啥?

      白玉堂有些说不清的不满足,现在他对象正坐在旁边翻他新洗的照片,各色鸟雀密密匝匝铺了一桌子——鸟类摄影是蒋哥最爱,自然先把小兄弟往这方向带,虽然白玉堂本人更偏爱建筑摄影……这情形跟从前展昭翻他画时一模一样,在同样的房间里上演过成百次都有,捅完窗户纸不到半个月的两口子不是该蜜里调油地「热恋」么,怎么已经跟「老伴」似的了??

      ……纠结这个做啥,小爷又不是言情男主!白老鼠一边自我鄙视一边扯上窗帘,俯身径直往展昭唇上压下去。展小猫给这突如其来的攻势搞得措手不及,不过跟着便伸手环在他背上。

      他们的吻几乎都很浅,很孩子气——还没有哪部电视电影足以向少年们解构法式湿吻的秘诀,根据表面现象有样学样差不多就这程度了,除了白玉堂的舌头偶尔会不老实地越界溜达几下。兼具强烈探索欲和卓越行动力的白同学,最边上亲过某猫的耳珠,最底下亲过某猫的锁骨——如果不是T恤领口范围有限估计他老人家很乐意继续往下开疆辟土;至于展同学嘛……摊手,虽然在求知欲和行动力方面和他对象势均力敌,不过,对于八岁开始被自家老子逼着背「发乎情,止乎礼」的可怜孩子来说,要这么快从封建礼教的钳制下解放自我,显然是不现实的,偶尔在白玉堂脸上蜻蜓点水似的过几下已经算有长进了。

      他们的拥抱比从前密合,但夏天似乎不是个适合拥抱的季节……难耐的燥热在少年们气血方刚的肉身里没完没了地滋长蔓延,他们本能地把身体压得更近更紧,末了却像在饮鸩止渴,稍不留神便要走火了,原本只属于独个人的隐秘快感,在彼此纠缠的气息里呼之欲出。白老鼠最后还是挨了一回揍,这胆大妄为的家伙有次突发奇想问猫要不要一起DIY,他对象直接用两记老拳把他送进卫生间——你小子的脸皮是什么做啊?!小展甩上门后摸摸脸,热得可以摊鸡蛋了。

      那年的竹屿,仍旧是个文化环境相对保守的地方。尽管苟存残喘的录像厅开始在夜深人静时偷偷上几场《□□》,尽管街头闲汉们开始神色暧昧地打听麻油巷的发廊妹多少钱一炮,终归都是些见不得人的底层闲话,并不曾污染到校园圣地。这还是BG向的,BL方面……学校里见识过尾崎楠朝雾夕的姑娘,比起席娟于晴粉丝就是个可以忽略的小零头,大环境如此,某些同学眼下就算想不纯洁也没机会。

      「阿昭、死仔,来吃冰西瓜!咦?这么热的天还关门!」

      !!!!!!

      两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左右分开,彼此飞速扫了对方一眼,头发没乱衣服没皱万事OK,展昭微微点了下头,白玉堂起身开门。

      秋阿嬷塞进来一大盘红艳艳的西瓜,跟着一脸疑惑地往屋里张望,「做什么连窗帘也拉了?不怕中暑嘛!」

      呃……白老鼠的脑子飞速运转起来,随便说句「没什么」可不成,阿嬷对自己的疑问,向来有点固执的小执着……「我新拍的照片,想瞧瞧光线暗时看上去什么效果。阿嬷要不要看?」

      「哦,都好看都好看。」老人家满意地点点头,她不懂这些,反正白老鼠喜欢画画时,她觉得孙儿画的比图画书还好看;现在白老鼠喜欢照相,她又觉得孙子拍的照片比杂志上的鲜亮,自家小子的「作品」什么都是好的……「要不你们把风扇开了吧,热着了可不是好玩的。」

      门关上了,锁头轻轻落下了,两人对看了一眼,那一脸无奈的——居然都止不住笑了……明明一点都不好笑。接吻守则一:房门要锁窗帘要拉外面的响动要随时注意;接吻守则二:家长问起关门做啥,在猫屋里由猫答话,在老鼠屋里由老鼠答话,以防两个一起开腔口径不一致;接吻守则三,本守则随时更新……这恋爱谈的,跟搞地下党有得拼了!

      屋里的闷热劲似乎一点一点地鲜明起来,两人一时都没话了。白玉堂无意识地揪着草席边儿,上周阿嬷的风湿病又犯了,头两天连走路都勉强。展昭帮他把家里的粗活都对付了,又陪着他劝阿嬷上医院看看,到底没劝成——老人家在这毛病上很顽固地讳疾忌医,除了风湿膏红花油什么也不信,老风湿,就这么回事,上医院都是白花钱!展昭走后,阿嬷很豪气地安慰他,死仔别怕!阿嬷还要活到七老八十,还要帮你媳妇带孩子呢!

      他怔了,外祖母那只给家务活磨粗了的手在他脸上轻轻擦过,牵出无数念想,末了只有一个留下了,很伤心也很坚决,阿嬷……我和猫的事,希望你永远不知道。

      展昭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他和白玉堂一样,从未想过自己会对家人撒谎。然而现在……很早以前,德育课本告诉他们,老实承认自己砍倒樱桃树的华盛顿被原谅了,用「狼来了」欺骗村民的放羊娃被狼吃掉了,那时的世界多么简单……「诚实」是一位令人尊崇的贤者,「撒谎」是一个备受鄙夷的恶棍,一好一坏泾渭分明。随着他们一天天长大,那条界线反而越发含混,拜年时明明走得饥肠辘辘,却得微笑着跟亲戚们说,叔叔阿姨不必麻烦我们已经吃过饭了——这叫懂礼貌客气;学校里那些卫生死角明明一天到晚在那摆着,教育局下来检查的前一天,全体突击扫除怎么也得把门面弄干净——这叫维护学校荣誉;还有……

      小展想起六岁那年,有一次母亲躲在家里哭了大半天,那时他什么也不懂,只会拉着妈妈衣襟说妈妈别哭,要勇敢。很久以后他才知道,那天母亲拿到阿公的化验结果,胃癌晚期,最多就剩半年。然而母亲带他去看阿公时,脸上却换了轻松的笑意,爸,医生说没什么大事,配合治疗,修养一阵很快就好了。

      那个非黑即白的天真世界慢慢地死去了,或者说,慢慢地「长大成熟」了。真话君也可以是冷酷的,谎言君也可以是善意的,然而,谁说得清呢?「欺骗家人」始终是一个太过沉重的十字架。

      「别想了!我们总归是要一起的。」白玉堂侧身在展昭嘴角吻了一下,猫在昏暗中冲他微微一笑,两个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握在一块了,彼此掌心里都是汗,那感觉一点也不舒服,可他们还是固执地越握越紧。那条漫长的荆棘路并不是这时的花季少年们可以看清的,但无论如何,身边有「这个人」,总叫人安心不少。

      高中生活算不上新鲜,老师完全更新了,同学里倒保留了不少老面孔。排座位时终于不再男女混坐,就按身高排一列长队,两女两男依次往里塞,相好的只要不是身高差距悬殊,基本上浑水摸鱼凑一桌了。教学二号楼换了教学一号楼,班级编号从四班变成二班,老师的展望重点从「中考」升级到「高考」,音乐美术课换了电脑课——大伙一开始还兴致勃勃地期待这新鲜玩意儿,结果给学校那堆286配置加DOS系统打击得很彻底,光盯着屏幕上那黑底白字的「Hello,world!」怎么看怎么单调,唯一特别的只有电脑作业不用纸头,一概「写」到一张巴掌大的五寸盘上……

      「学校那什么破电脑……老二,这回你可得争气了!前两天股票又升,我趁妈心情好磨了半天,她答应说你期末要是不挂科,就给咱买台486。」

      大丁边督促老弟做功课,边换上新买的墨镜,往玻璃窗里一照,嗯……深沉!兄弟们在一边偷偷交换了几个鬼脸,拜托,配副黑眼镜就当自己王家卫呢!这年初,几家一起添了VCD机,街口的杂货店也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租碟专柜,清一色盗版货,粤语残片居多。男生们多喜欢老劭氏小马哥,只有文艺青年大丁独树一帜,爱上小资教父墨镜王,刮了无数小报杂志周边终于决定买副墨镜跟偶像「致敬」……

      还有啥?哦,对,新班主任的尊号害兄弟们消耗了不少脑细胞。钟霖,专营语文,师大毕业不久,也就大他们六七岁,身量不高不矮,体型不胖不瘦,训话不长不短,无口头禅无习性动作……简而言之就是毫无特点,搁小说里保准被当成路人甲那类,根本就是个天然的反绰号人物!最后小丁说,不然叫钟哥?……你欺负人家年轻呢!哎,聊胜于无聊胜于无。

      小展还是没能逃脱班级老黄牛的厄运——班委通过竞聘上岗的民主年代还没来临,老师指名一贯是迷信资历的,怪只怪某人从小一路「班长」到大,班级工作您就继续扛着吧。

      这天秋高气爽风光好,高一新生去郊游——严格地说是参加「城乡少年手拉手」。青城市教委不久前给各中学下了倡议书,于是这年各校的秋游通通变成下乡联谊。段长在旅游大巴上高声宣读本日流程,到了兄弟学校,先两校联欢会,然后是一对一,各人到新朋友家做客,一起自由活动——不许野过头哈!要懂自律要讲礼貌,别丢了咱辅仁的脸!我这里重申几个注意事项……

      底下早就嗡嗡嗡一片人声,这会儿车已经过了市郊开发区,满目绿野扑面而来,谁还理会段长那些老八股!同学们十之八九是在老市区混大的,早就习惯了城市空间那种寸土寸金的局促与紧迫,这一出城,骤然间天也大了地也广了,大片大片绿油油黄澄澄的鲜亮色块在车窗外恣意地伸展,看得人心气都开阔了……膘肥体壮的大黑牛在田头悠哉悠哉地享受早点,毛茸茸的小鸭子们跟着大鸭子摇头晃脑往水塘走,那吭哧吭哧吐着黑烟的铁家伙……拖拉机吧?反正,满眼都是新鲜!

      白玉堂边按快门边庆幸自己多备了几个胶卷,带相机是展昭的主意,小展同学终于往他的记者梦迈出了富有纪念意义的第一步——校刊方面给他的头一个任务,就是报导这次的手拉手活动。新闻当然要有图有真相嘛,于是展小记者拜托白摄影师给拍几张,虽然学校肯定有专人负责留影,不过死板板的官方照片当然没自己哥们拍的合心不是?

      白老鼠心里当然乐意奉陪,不过口头上还是要斤斤计较的,给啥劳务费?展小猫很无辜地眨巴眨巴眼睛,图片和文字是同样重要的新闻记录,我的「梦想」都分你一半了,还不够?

      好你个臭猫……还没等白老鼠回嘴,展小猫瞟了眼紧锁的房门,居然飞快地在他脸上亲了一记,于是……有人乖乖收拾家伙去了……

      联欢会结束后,钟哥领着全班上育新中学高一(2),人家一班人老早站得整整齐齐在恭候大驾。两位班主任一会师就笑着招呼各自的学生,来来来,大家自由组合!搞得那场面跟集体相亲似的,城里的小客人们跟乡下的小主人们各据一边,半是好玩半是不好意思地冲对面笑,谁也不肯先往前挪……小展给钟哥推了一把,班长带头,上!

      最后展昭和白玉堂跟了对双胞胎,徐大富和徐大贵。两兄弟领着他们回家那会,都不大敢开口,只是一味拘谨地憨笑。好在小展同志学生工作经验丰富,一路上积极主动地问长问短,慢慢就打开了话匣子。参观完大富大贵家,几个再上田间溜达时,两兄弟已经争先恐后地跟他们介绍这水塘里的鱼可肥那小山包是他们从前打野战的地头……

      展小记者觉得气氛不错,开始采访大富同学,能不能问你点学校里的事,我们小记者要给校刊写稿子。哪知大富他们学校少有课余活动,也没听过什么校刊小记者之类,光听着「记者」这词只想到报纸新闻联播,一下给唬住了,结结巴巴地说学校很好……多亏……领导……呃,不是,政府拨款我们才能有漂亮的新校舍……我们要好好学习……好好回报社会……总之恨不能把校长的新学期致词直接端出来。

      正准备认真做笔记的小展哭笑不得,无良的白老鼠端起相机往取景器里瞧了瞧,你俩扮CCTV呢?怎么看怎么不真实!

      展小猫信手给了某人一肘子,一边赶紧安抚大富,别紧张别紧张,只是随便聊聊……

      聊着聊着不知怎么就扯出野炊这主意,两位城市来客异常感兴趣,两位地头蛇也跟着来了精神,大贵兴冲冲往回跑,人多才好玩,我去喊人拿东西!最后哗啦啦出来二十几个,拎着锅碗瓢盆一路叮叮当当杀过来,男孩女孩都有,大小丁也和猫鼠胜利会师了。

      乡下孩子们手脚麻利的拣砖头搭灶拾柴火,城里孩子也跟着瞎热闹乱忙活,虽然不知道算帮忙还是帮倒忙——这群少爷小姐在家基本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这会儿洗个菜都笨手笨脚……可是,谁在乎?集体协作最是容易感染人,到处是嘻笑欢闹,头先还有拘谨别扭的,这下通通打成一片了。农家新米香喷喷,农家咸肉油亮亮,莴苣笋子包菜豌豆都是脆鲜鲜的,光看材料都叫人肚子叽咕响了……野米饭出锅时一群小饿狼超级没形象地抄饭碗上,分到的都急不可耐往嘴边送了,其实……好像还有米粒没熟咳咳……可是心里快活,那饭怎么说都是越嚼越香!

      白老鼠消耗了不少胶卷,最后还在田里逮了位大叔,请他帮忙给野米饭联谊会全体成员拍张集体照。那些灿烂的笑脸混在一块,都是一般的朝气蓬勃,哪儿还分得清哪些出自城里,哪些出自乡里。

      小展把厚厚的一叠相片塞进信封,他们洗了很多份,要寄给大富和大贵——手拉手的小伙伴们最后都互留了地址,约好了保持联络。他看着压在信封下的新校刊,无意地微笑了,这期校刊第三篇后面有行小字:「小记者:展昭;摄影:白玉堂」。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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