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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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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号外号外~~~~劲爆号外!传初中部头号帅哥白玉堂同学自称心有所属矢志不二,过尽三千弱水终逢真命天女,冰山俊男终结者身份成谜……
丁兆惠你是不是把妈那堆《知音》都吃下肚了?大丁翻了个白眼,毫不留情地往兴致勃勃的丁二师□□上浇了盆冷水,老鼠天天跟咱一块,你哪只眼睛看到他留意过女生了?
展小猫又好气又好笑地冲白老鼠摇头,下次别那样了。就算烦,信口胡说总不好吧。
八卦男主一脸淡定地翻书,半晌吱了一声,嗯。
上个月又有姑娘倒追咱白同学,这种事大家老早见惯不怪,只不过这位跟着父母走南闯北的转校生学妹比较剽悍,那热情那执着那攻势,明显比以往那些低眉含羞的小城碧玉高了不止一筹,也不想想人家学长正在中考备战的紧要时段——哦不不,人家姑娘觉得这是大好时机,高压下的学长正需要一位温柔女孩在背后默默支持。开始白学长不过是一如既往的冷处理,最后不知是不是被烦透了,干脆丢出一句「别白费劲了,我有喜欢的人。」
一石激起千层浪,这则包含了「帅哥、爱情、悬念」三大流行元素的八卦在辅仁初中部迅速窜红,对于中考五十天备战部队的多数人员来说,题看得想吐,书看得由熟故生怖,唯一消遣就是写写同学录。省时省力的小八卦嘛,无疑是课间午休提神醒脑减缓压力的不二之选,被应试教育扼杀的想象力通通发挥到绯闻女主猜测上,从段花班花新来的实习老师到食堂打饭的美女小妹都有提名……
风声闹得这么大,老长掌门当然不可能置身事外,一早就请当事人到办公室饮茶谈心。对此白同学立身坦荡问心无愧,老师您看我每天除了睡觉以外九成时间都在班头眼皮底下活动,要是有啥不纯男女交往行为他能不及时制止嘛;对此展班长云淡风清付之一笑,白老鼠每天跟四十岁以下女性直接接触的时间均起来只怕不超过十五分钟,如果硬要说这家伙有什么没事盯着看,有事围着转的「对象」,呃……那就只能提名展同学自己了。
「要有一个是丫头就好了,咱早都可以定亲家了!」展妈的感叹冷不丁蹦进他脑子里,这是妈什么时候说的?好像很久了?居然还记得……小展有些好笑,但不知怎么的,又有些笑不出来,两小子就不能一直在一起么?手臂上忽地一凉,有水珠子溅上来了,他往阳台外一看,黄灿灿的日头挂在天中,下边却吊起条雨帘子。竹屿四五月的天气,最爱玩这套「笑中带泪」,三不五时就来个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晴却有晴……
功课做完了各回各家,等大小丁撤了,展小猫拉拉白老鼠袖子,猫眼睛闪亮闪亮的,「老鼠,帮算下模拟考平均分好不?」虽然就一简单机械作业,虽然是他主动从写学生鉴定写得脑袋冒烟的老长那儿接来的,不过,一个人干很无聊,猫鼠搭配,干活不累嘛!
白老鼠脸上小鄙视,心里其实挺受用,像展小猫这种独立又体贴的良善生物,向来只有别人麻烦他的时候,难得有他麻烦别人的时候,但对白同学倒是另眼相待人尽其用,从某种意义上说,也是种特别的亲近吧。
比起大丁,白玉堂是够幸运的,心上人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心上人明摆着拿他当top1,虽然性质跟他想要的还有距离。当然,要是辨证的看待问题,白玉堂也够不幸的,大丁过了琴课就可以眼不见为净,白老鼠那是想躲也没处躲,打个老土的比方,一个饿得眼珠子发绿的人,眼前一桌满汉全席只许看不许吃,香味还一个劲往鼻子里窜,能不郁闷么。
不过白小情圣是铁了心中考前自己顶着,TXL这么出格的事,就猫那脾气,如果不接受,肯定会替老鼠挂心;如果接受,那就是两人份的挂心;如果不知道接受还是不接受,那更加要辗转反侧了……
中考生们脱离苦海那天,校门口的凤凰花已经开得红红火火。毕业晚会给插在交志愿和出成绩之间,正规节目散场后,给离情别绪刺激得同窗情谊大爆发的同学们依然如胶似漆难舍难分,连多年生保守党老长都弃暗投明支持大家继续欢乐。于是几个男生到小卖部拖了三箱汽水两箱米果一箱陈皮梅回教室,大家继续胡闹。也不知是哪个提议玩真心话游戏,谁问谁答抽签决定,可以选择不答,不过不答就得完成任务,比如不肯招供初恋对象大名的丁二同学被要求上阵采访老长的恋爱史,老长给同学们做了有史以来最精炼的演说——我和爱人是组织上介绍的,处了几个月觉得彼此都是踏实人,都爱教书,都喜欢学生,对坐着备课时,感觉跟家人一样,就这么成了;答了就得说真话,比如戴洁姑娘大大方方地问白酷少是不是真有喜欢的人时,白小爷面无表情地说,有。
教室里忽然鸦雀无声。
三秒钟后,「啊!!!」「噢——」「呃??」「咦~~~~~」「唔……」各色各样的语气词此起彼伏,不久前那则冰山终结者传说,最后大家都相信是所谓「权宜之计」,因为消息灵通人士们怎么也筛不出一位有点事实根据的女主候选,现在当事人居然公开承认了?!
这种问题,你迅不答」人家岂不是马上判定你「心中有鬼」!白老鼠心里嗤了一声,有意顿了顿,他也说不上自己安的什么心,只是忽然很想知道猫会有什么反应……结果杀风景的展小猫给了他个华丽丽的……后脑勺!班长同学好巧不巧转身拿饮料,那动作慢的,仿佛那堆前后左右清一色的易拉罐可乐还得精挑细选。
「我喜欢阿嬷、喜欢我老爸,喜欢我兄弟们,我喜欢……猫。」白老鼠语气淡然神态自若。
围观群众纷纷露出被调戏的表情,最后忍不住笑成一片,这话确实真心得无懈可击,不过……你小子知不知道厚道两字咋写呢?!居然用伪八卦欺骗大家的感情!!这里边大多数同志不会有机会知道,曾经有一份真实的八卦放在他面前,他没有发现……
「老二你最后跟莉莉说了么?」大丁边帮小丁收拾行李,边观察老弟的脸色。那时志愿成绩录取都已经尘埃落定,其余三位没啥好说,吊车尾丁二靠着学校给体育特招生的六五折优惠,也顺利升学了。当然这优惠不是白给的,别人痛快享受无作业假期时,丁二就得打包集训去了。
小丁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莉莉说她没想好,现在说这个早了点。但她说……她没觉得讨厌……」
「好小子!看来希望大大的有啊!」大丁笑着往他背上捶了一记,难得地没打趣他。去年底,刘琦结婚了。满脸幸福的准新娘塞给大丁一堆花花绿绿的喜糖,是巧克力。不喜欢糖果的大丁只吃了一块,香香甜甜的,有什么有点苦有点咸的东西跟着落进嘴里。都结束了,他想,祝你幸福。多年以后大丁还是不喜欢糖果,偶尔却会吃巧克力,但只限一种口味——bittersweet。
苦也好甜也好,音乐夏令营大丁还是照样去了。尽管他随身听里的克莱斯勒大师,已经换成约翰列侬在whisper words of wisdom, let it be……但年年如此,仿佛已经是暑期必修课,所以,去吧。
猫和老鼠方面,某家的最后一位少年维特终于觉醒了,可喜可贺……白老鼠回答戴洁「是」的时候,展小猫下意识地转头在饮料堆里翻来翻去。后来他觉得,大概是人类的掩饰本能驱使他把脸藏起来?白老鼠有喜欢的女生……那时他真不知道该摆什么表情,反正心里跟塞进块冰碴似的又冷又硌。三十秒后,无良的罪魁祸首直接把冰碴踢走,还附赠一句叫他脸上莫名发热的结束语,虽然那话明明没什么,我不也一样喜欢白老鼠吗?
可是「喜欢」这东西,含义丰富品种繁多哪。
这一冷一热冰火两重天下来,小展再怎么缺乏恋爱自觉也该有反应了。劳碌命就是劳碌命,学习生活和班级工作同时退场的第二天,展班长还没来得及放松心情喘口气,就已经陷入爱的暴风雨,他对「白老鼠喜欢的女生」产生不适感,怎么好像传说中的「吃醋」?他对「老鼠喜欢猫」产生的认同感,总不成是因为一种疑似「心心相庸的错觉??
四围很静,天气很热,屋里很闷,他独自坐在家里,一切仿佛是去年夏天某个午后的翻版。那天他第一次知道世界上存在男人爱上男人的故事,那天他因为某个陌生的TXL角色查了很多书。那时……我已在无意中寻找男孩和男孩在一起的可能吗?因为我也一样……一样……
时光列车逆行而去,从前不经意间擦身而过的风景,如今一幕幕重现,不知不觉的拥抱,自然而然的等候,共进共退的畅快,傻里傻气的11同盟……打住!展昭扶额,其实自己对那人……老早明显得犯不着核实了。他现在该认真面对的问题是:他早恋了,对方是白玉堂——性别男。
然后?
没多少好「然后」了……展同学和白同学生活圈子的重叠度如此之高,决定了他俩在这问题上的纠结就是那精神上的孪生兄弟,除了曾经被《现代汉语词典》荼毒过的小展还得多纠结一项自己到底是「恋爱」还是「心理障碍」……于是某个眼界开阔又擅长思考的倒霉孩子目送着太阳公公从天中走到天西,月亮姐姐从天东逛到天中,该想的不该想的通通在脑子里演练一遍,肚子都不知道饿了,给展妈拖上桌时还少吃了一碗。展家爸妈以为儿子考后焦虑症了,温和又慈爱地轮流抚慰开导,搞得小展差点轻弹男儿泪,端起饭碗那会儿他正好在联想连续剧里某青年因为不恰当的婚姻被断绝父子关系……
第二天早上,白玉堂照例往展昭屋里钻时,给展小猫脸上两个老大的黑眼圈吓了一跳,「猫你准备改名叫熊猫了?」
「……」展昭看看这位导致他一夜无眠的蓝颜祸水,无语。
牙尖嘴利的猫居然没回嘴??白老鼠狐疑地往展小猫脸上打量一番,少见的精神不振。他不由自主地挨近了些,「不舒服?」
「没。」展昭对上那双满是关切的凤眼,心里没来由地一松,眼珠子一转,「整晚都在闹耗子,搞得我没怎么睡。」
「猫窝里还有耗子?」
展小猫嘴角微翘,没答,光盯着某老鼠看,不但有,还是只特大号的!
他想了一夜,目前只有两个不算结论的结论,第一,根据XX报统计,中国城市男性目前平均初婚年龄25.6岁,所以他还有八年十年可以考虑。很多事也许真的得等「长大」了才会知道该怎么面对?以自己现在的阅历,实在很难求解;第二,如果真能和白老鼠一起,「心理障碍」也……无所谓了。所以暂时藏着吧,反正他们还有很多时间。
白玉堂瞅着近在咫尺的浅红菱唇,心里那一百只猫爪子又开始挠啊挠,就这么亲下去会怎样?中考结束带来的那股子懒散,弄得他一时半会不想改变现状了。他很清楚,这事一旦说出口,他俩就再也回不到这种单纯快乐的时候了,无论展昭的答复是什么。反正现在也是天天腻一块,猫又不会跑掉不会被拐……顺其自然吧!憋不住时直接说。
日子还是一样按部就班地过,一样的夏天,一样的烈日,一样的海水,一样的两个人——只有小小变化,白玉堂现在似乎喜欢摄影多过写生,白爸春天回来时给儿子带了一架相机,高档货,连老摄影迷蒋平都赞了几句。不过,摄影也好写生也罢,和白同学一起到处跑的,依然是小展助手。他们偶尔也有跟随蒋前辈出门修业的时候,反正……
展昭俯下身,拨弄着眼前碧绿的海水,蒋哥和白老鼠在前面的礁石上抓拍海鸥,灰白的水鸟在他们身侧飞来掠去。他向那人露出浅浅的微笑,这么平平静静的日子,也很好。
回家时展妈对展昭说,李老师来电话找你,你给他打一个吧。老长?两人有点诧异,展昭赶紧拨了过去,话筒那头传来老长低沉的嗓音,展昭,戴洁死了。
什么?
……戴洁死了。
后来,他们在青城晚报第三版左下角看到一个不大起眼的豆腐块,一对夫妇带两个女生去长岛漂流,竹筏翻了,只救上来两个人,戴洁和另一个女孩的父亲直到第二天才在下游被打捞出来。
白玉堂和戴洁几乎没有交集,但他清楚地记得,毕业晚会那天,那个女孩开心地举起那张写着「问」的字条,向他咧嘴一笑:「白玉堂,你是不是真有喜欢的人了?」展昭和这位副班长的接触则多得多,他甚至还想得起女孩那爽朗的笑声,记得他们对坐着讨论班级活动的情形,他知道戴洁的家境很好——她妈妈是竹屿小有成就的女实业家,戴洁每年暑假都能跟着爸爸,或者妈妈的部下到处旅游。但是,女孩曾经惆怅地对他说,其实她不在乎去哪儿玩,她只希望能有一次和妈妈一起去,她妈妈总是很忙……很忙……
白玉堂的母亲去世时,两人都还太小,后来参加长辈亲戚的后事,都是些年事已高儿孙成行的陌生老人家,从来没有一场葬礼给过他们如此真切的冲击,那个上个月还在他们身边露出开心笑容的女孩,那个和他们一样年轻的女孩,就这样没有了,消失了,再也见不到了。
报纸上说,中国男性的平均预期寿命是70岁左右,他们才过了不到五份之一,「死」似乎是非常遥远虚无的东西。多数人能够太太平平地过到七老八十,然而不到最后,谁也不知道那个冷酷的裁决会不会猝然而至,那些想说的话,那些想做的事,那些想见的人,通通在这个冰冷的字眼里灰飞烟灭。直到回家,展昭脑海中还在不停地闪现出那位母亲悲痛欲狂的面孔,戴洁最后还是没能实现和妈妈一起旅行的愿望……所有人都只能活一次,错过了就不能重来,那些来不及做的事,也许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变成永远的遗憾……
几天后,两人在展昭房间里下跳棋,彼此话都不多,那个阴影似乎还迟迟不散……白玉堂忽然冒出一句:「猫,还记得王大熊吗?」
展昭愣了一下,王大熊?他记得,那个个子很大的男生,唯一一个让他想动手教训的人,「记得,怎么?」
「王大熊跟我说,他妈妈抛弃他,去了美国。那时我没告诉他,如果可以选择,我宁愿妈妈在某个地方好好地活着。哪怕为了将来有一天,可以质问她一句为什么抛弃我。」
只有活着才有希望,只要活着……就有希望,不是吗?
展昭看着白玉堂把脸别开,不知怎地就伸出手臂,环上那人的肩膀,就像很久以前在电影院里的那次……他觉得白玉堂的身体一僵,然而下一刻,那人的手臂已经紧紧箍在他身上,那么用力,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手指掐得他背上生疼,「老鼠……」他在那人背上轻轻地拍着。
猫,猫……白玉堂把头埋在展昭肩上,好一会儿,他抬起头,展昭的脸好近好近……
等他反应出自己在做什么时,他的唇已经贴到那人唇上了,他甚至还没闭上眼睛,正对着他的是一对骤然放大的清眸,又黑又深……猫会揍我么?他觉得展昭的身体一下僵掉了,随便了,怎么都好。他甚至在那柔软的唇上轻轻舔了舔……
展昭在那人贴上来的那刻彻底当机,脑子里所有的深思熟虑通通死绝了声息,一片空白中只剩下两个声音,推开他?不推开他?推开他??不推开他??
……算了。他终究没躲闪,只是闭上了眼睛。
两人心底都只剩下一句话,原来……你也一样。
天堂也好,地狱也好,是爱也好,是罪孽也好,一起走一遭吧——毕竟,人生只有一次。
TBC
很久没冒泡的鸽子说,我是不是该帮你俩撒个花……两只蜗牛历时五年跨越六万六千字号称「非清水」的玩意儿加一万标点符号终于获得了……一个吻。
TBC
『whisper words of wisdom, let it be』是披头士歌曲let it be里边的歌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