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第 13 章 ...

  •   12、

      「……林子里安静、荫凉,满是草叶的清香,有点暗,但并不阴森——因为兄弟们都在,我没觉得害怕。大伙找了很久也没看到传说中的小红楼,也许葛藤们把它藏起来了,不过我更怀疑是被猫说中了,民国时有人在野林子的小红楼里被剥皮这传说,大概是阿嬷们编来吓小孩子的……但我们不是一无所获,野龙眼的果子太好吃了!比家里长的还好吃……感谢老天送我三个擅长爬树的弟兄,哈哈」

      大丁嘿嘿一笑,合上日记本,没想到当年还写过「考察日记」,猫他们这会儿该到林子边了吧?自从三年前,四位年轻的丛林探险家在竹屿西北角的小树林里发现了几棵野龙眼树,摘野龙眼成了某些同学的暑期必修课。这问题上轮到咱大丁「劣者白食」,同志们总是拍拍他肩膀:乖乖在家等着,小提琴家的手指怎能用来干这种粗活!反正不会少了你的……可惜老弟又给抓去球队集训,白白少了个好劳力……甜丝丝脆爽爽的野龙眼呀……

      可怜的大丁还不知道,他的美食梦很快要破灭了。

      这时的展昭和白玉堂正在「相顾无言」,蓝蓝的天空白云飘,白云下边到处是大大小小的树木残肢,周围静悄悄的,只有几台起重机推土机在阳光下精神抖擞地站岗……叶子都还绿着呢,这些树砍了没多久吧……对了,前几天青城日报上不是说要加大竹屿开发力度……

      「咦?老鼠你看,」展昭从落叶里捧出一团毛茸茸的东西,「是小麻雀!」

      好小,出生没几天吧……小毛球身上还只有浅褐的绒毛,小嘴黄黄的,似乎不怎么怕人,只拿乌亮的黑豆眼睛好奇地打量他们……两人不约而同地摇头,这孩子肯定没法自己活下去,但它妈妈呢?

      两人在周围搜了一圈,除了一个压扁的鸟窝和两个砸烂鸟蛋什么都没找到,「要不带回家养吧,等它会飞了再放生。」展昭温和地在那圆脑袋上摸了摸,小家伙正在他手里不安分地扭头,看来还挺精神,怎么说也是条小生命。

      「行,一起养!麻雀吃什么?」白老鼠很干脆地承担下共同监护责任。

      「呃……小动物……是不是可以喂牛奶?」汗,咱楼里好像没人有过养鸟史……

      「班长大人,生物老师肯定要哭了!他家特优生居然认为鸟类等于哺乳类!」

      「……是是白同学最擅长活学活用了,你说喂什么!」

      「知道还用问你!」

      ……

      诶?白玉堂忽然在一间红砖平房前停住脚,从敞开的院门看进去,走廊上吊着鸟笼,一只红嘴绿鹦鹉正神气活现的左顾右盼。「猫,」他拉拉展昭,「不然我们问问?这家养鸟。」

      展昭点头,臭老鼠就是点子多……正好屋里走出个三十多岁的清秀男子,鼻梁上一副黑框宽边眼镜,看着满斯文。男人瞅见门口的两孩子一愣:「找人?」

      展昭礼貌地微笑:「不好意思,打扰了。您能不能教教我们,该喂小鸟吃什么?」他举起小麻雀,「这是我们拣的,想养到能飞了放生,但是不知道怎么养……」

      「哦,进来吧。」男人和气地笑笑,「不过这么小的麻雀……养起来挺麻烦,恐怕养不活呢。」

      「不试试怎么知道!」白玉堂有点不服气。

      展昭偷偷给了他一肘子,你小子礼貌点!他诚恳地说:「我觉得试一下总比放着不管好,您能给点建议吗?」

      行行,男人爽快地从上衣口袋里抽出钢笔,我给你们写张注意事项:饲料拿小米用水泡软了,可以加点蛋黄,不要多,小鸟消化不了……大一点可以喂小虫子,软的,不能带硬壳的……它要是张嘴叫就是饿了,用火柴杆挑着喂……要是不肯张嘴只好掰开来喂了……鸟窝要定时打扫,保持清洁,嗯?不用鸟笼,我给你们做一个!他手脚麻利地从走廊的杂物堆里翻出个硬纸盒,往盖子上开了几个通气孔,里边铺上破布,又撕了张旧报纸,叠了几叠放进去,「这样好打扫。」

      屋里传来个清亮的女声:「阿策,你做什么呢——来帮我搬个箱子!」

      「哟哟,老婆大人有旨意了。」男人扮了个鬼脸,笑着冲他们挥挥手:「还好也完事了。小家伙们,好运!」

      谢谢谢谢……今天真是遇上好人了!

      他们到家时,爬树无能星人大丁老早等得望眼欲穿,这就是典型的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大丁认真研究了两位此行的「唯一收获」,最后严肃地说:我看这鸟就算养肥了也不够咱们三个人分……

      小家伙被命名给「点点」,展小猫为主要监护人,其余家长协助监管,白老鼠让阿嬷把早饭的煎蛋改白煮蛋了,大丁自告奋勇要去院子里挖蚯蚓……开始喂起来真挺麻烦,点点只会张嘴叫唤,东西摆跟前也不知道吃,幸好家里有只耐心泛滥的猫……白家长在展家长的白眼下很识时务地转了话头,来来我帮点点打扫房间。

      换下来的旧报纸给丢在地上,展昭随意往干净的那面暼了一眼,《神奇的网上救助 》?

      他提起报纸一角,报导讲的是一位不幸染上奇怪病症的女孩,从internet上获得诸多专家学者的建议,最终得以确诊并获救。「怎么,有好看的?」老鼠脑袋压到他肩上时,展昭已经在神游了,如果到处都有这种神奇的「internet」,是不是可以救很多人……那些没办法去好医院的人,是不是会有更多活下来的机会……也许白老鼠就不会没有妈妈了……

      他看看身边的白玉堂,那小子明显也被吸引住了,「in-ter-net,好厉害……猫,我们一定要找机会试试!」

      「嗯!你看完丢掉吧。」展昭暗自把这单词记在心里,他最后扫了一眼报头——《南方周末》,这报纸似乎挺有意思,很多标题都像是讲老百姓的事儿。

      点点不久就学会自己吃东西了,身上渐渐换成漂亮的栗子色羽毛,没事常常扑腾翅膀。开始想飞了吗?展昭轻轻地抚摸它的背,飞翔果然是所有鸟的梦想。现在只要他们伸出手,点点就会往上跳,亲热得很。哪个没见识的说麻雀养不熟啊……大丁越来越不舍,真要放生?我们不如养着它嘛。其实猫和老鼠不是没犹豫过,不过这会儿还是一起摇头了,点点是大自然的子民,最后还是该回归自然。父母养育雏鸟,不也是为了有朝一日,放他们独自飞翔。

      他们常把它带到院子里,点点蹦着跳着,不知何时开始能腾空了,半米多,一米多,渐渐飞过他们头顶了,开始只能飞小半个院子,后来大半个院子,再后来都能飞出墙了……等点点的小黄嘴完全变黑时,他们把它放到外边的树上,「再见了!」,少年们冲它挥挥手,结果小鸟又飞到展昭身上粘着不走……「告别仪式」折腾了小半个钟头才完事,咱们善感的未来艺术家伤心得跟嫁女儿一样……

      「哎,还在那蹲着呢?」回家后三位监护人很默契地挤到大丁房间,这家伙的窗户正好可以看见那棵树,过了好久,点点终于飞上另一棵树,然后又在电线上歇了一阵,然后……

      你们三个怎么还不来吃饭啊!丁妈在门外大喊,菜都凉了!

      算了算了,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就是有点……唉,男儿到死心如铁,偶尔伤感总难免……

      好少年小展本着「饮水不忘挖井人」精神,拖白老鼠去跟那位好心的「阿策叔叔」道个谢并汇报成果,小鸟平平安安长大放生了。结果只见到一位精神矍铄的老伯,找阿策??他不住青城啊……哦是是,那阵子他带媳妇回来修养几天,老早回去上班了……什么?养鸟??这混小子什么时候养过鸟了!老伯很愤慨,鸟都是我养的!他不就看了什么《养鸟大全》,也敢胡乱指导人!还说我喂的饲料不好……他老爹养鸟养了二十多年,还轮得上他来指手画脚!亏你们还能养得活……

      咳咳,无论如何,在阿策叔叔的指引下,点点的结局总算HE了,其他的……没关系没关系……

      送走点点后的第五天,电视开始发台风警报,其实就算它不说,老天也一早给讯号了。这两天可谓闷热到离谱,世界就一个大烤箱,桌子椅子地板窗台,但凡有个表面可供接触的物品无一不是热烘烘的,就算是年年跟副热带高压打交道的竹屿人,也恨不能把自个儿叠成块直接塞冰箱。独自在家的展昭坐也冒汗站也冒汗,大蒲扇怎么扇心里就一个烦,偶尔暼上老爸书桌,大惊——家里这位坚定的老国学党什么时候兴趣上东洋文学了??只见桌上横七竖八的一堆川端康成、三岛由纪夫、谷崎润一郎……

      其实咱展老夫子绝无变节之心,用十几年后的说法,他就是给「雷」了……前阵子出了大江健三郎的小说,去年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嘛——当然是要看看的,结果展夫子震撼了,以他的文学素养当然可以透过现象观察到其中「挖掘人性」的本质,但是那么红果果地彻底地使用「性」这种形式,还是叫他消化不能,东洋文化难道不是以含蓄为美么?信奉「活到老,学到老」的老展深切忏悔了大学时逢外国文学课必敷衍的不良行径,决定趁假期给自己补补课。

      小展当然不知道其中曲折,他眼下只想找样东西转移自己对高温的注意力,《假面自白》?这名字还成……很奇谲很艳丽……老爸应该不喜欢这种文风嘛,他不是一向讲究行文当求朴质刚健,大概是为了拓宽眼界……咦???!

      『从这时起,我爱上了近江……这对我来说是有生以来的第一次恋爱 』。

      于是小展也震撼了,严格地说,震撼前还有小小的自我怀疑,难道高温会导致阅读理解能力下降??他谨慎地核实了一遍,没错,「我」是个男人,「近江」也是个男人,书里的男主角对另一个男人产生了「恋爱」……男人和男人也会「恋爱」……

      午后的老屋里一片寂静,窗外偶尔漏进几声鸟鸣,当机重启后的小展本能地想,爸爸开会妈妈上班,不会有人进来的,但是……但我只是翻了本小说,也没做什么错事么……

      他那善于思考的大脑自动运作起来,分析结果:惶惑的病根是无知,解惑的良药是求知。于是他很诚恳地向前言求教,在一堆深度分析里中拣到个具有决定性的判词——TXL。治学严谨的小展开始翻《现代汉语词典》,『TXL——同性别的人之间的性爱行为,属于性心理障碍』,唔……虽然词典没提供什么叫「心理障碍」,不过肯定不是什么褒义词,意思是说这不对?不道德?为什么有点失望呢……

      花这么多功夫关心这个做啥?找了半天资料的展昭终于开始鄙视自己,写文的是某作家,TXL的是某男主,其实……这事跟我有一毛钱关系吗?!

      那只叫真相的老神仙在他脑门上轻轻敲了一记,你是不是忘了点什么,比如说……老鼠?

      什什什什么老鼠啊!!!!!!!!小展莫名其妙地感到不安,他把翻乱的词典百科全书通通塞回原处,我今天没动过老爸书桌,没看过某某小说,没查过什么叫TXL……

      真理仙女和小爱神一起同情地看着他摇头,孩子,装鸵鸟是没前途的!

      到了夜里,室内温度依然很□□,草席竹枕的冰凉通通给暑气没收了,台风啊台风你咋还不来……来了好歹还能下场雨……虽然出不了门……反正年年如此早习惯了,年年如此……从前刮台风的日子在家做什么呢……似乎很早很早以前是听爸爸讲故事……

      「明德!我去帮秋阿嬷绑窗子,你给两孩子讲讲故事,别让风吓着了!」

      「行行!其实勇敢的宝宝才不怕台风呢,对不对?来我给你们讲个故事……」青年教师展明德放下教案,开始给小猫小鼠讲希腊神话之展氏改编版,「……那个叫潘多拉的女人得到了一只魔盒,里面装满了各种苦难:痛苦、诽谤、妒忌……但在盒子的最底层却藏着智慧女神的赠礼——“希望”。现在,同学们,我想请大家换个角度思考一下,如果你有这么一只盒子,如果你已经知道,只有经受诸多苦难才能拿到最底层的希望,你还会打开它么?」

      ???

      「伯伯什么叫“希望”啊?」鼠宝宝很好奇。

      「爸爸什么叫“苦难”啊?」猫宝宝很好学。

      「啊??哦哦……对了现在不是在给学生出阅读理解……我糊涂了我糊涂了……」

      被「苦难」压在最底层的「希望」……

      年轻时的爸爸对着他微笑:「你还会打开它么?」

      他慢慢地把手伸到盒盖上……

      「啊!」

      展昭猛地坐起身来,天还只是朦朦亮,满头满身都是汗,今晚醒了三次,有时都分不清是做梦还是迷糊了,睡得真糟!他走进洗手间,拧了把湿毛巾擦了擦,外面隐隐有风声,不大,估计白天台风还到不了,还有得热有得闷的,唉……

      这天早上猫和老鼠「狼狈为奸」的结果,两个不怕死的坏小孩偷偷换上游泳裤溜去海滩了。两年前,老展和老丁做了个勇敢的决定,在一个台风将至的日子,带家里的四位小男子汉下海「经历风浪」,结果除了本来就不爱游水的大丁,其余三位都爱上那「乘风破浪」的快感,与海奋斗,其乐无穷啊……男人多半是骨子里的冒险动物,即使他还只是个男孩……虽然痛快的代价是回家后所有男同志统一被「妇联」炮轰成渣……

      海滩难得的清静,往日浅水处一贯是密密匝匝的人肉多于海水,这会子倒给浪头清场了,只剩几个野游老手还在畅快地泡着。不过脑子一热立刻下水那叫「愚勇」,咱可不提倡!两个在岸边算了算,这时是涨潮,利好,水是把人往岸上冲的;浪有点大,风势不算特别厉害,水流偏向碉堡那边的,顺着省力……嗯,这样吧,以碉堡为界不要再往外了,还有靠左边点,万一怎么了还能喊那些叔叔帮忙……喂喂,臭猫你少乌鸦嘴!

      跟暴躁的大海打交道可不是什么轻松差使,海涛恣意地把人抛起抛落,不时耀武扬威地竖起高高的水墙大声咆哮,回头吧,别不自量力了!身边的大浪头总是冷不防直塌下来,劈头盖脸地就把人猛力压往水底,海水灌到嘴里又咸又涩,溢到眼里又刺又痛,漫到耳朵里隆隆作响得有好一会儿什么都听不见……

      少年们在怒涛中沉沉浮浮,眼前只有无尽的天与水,这情形叫人真切地领略到一己之渺小,洪波万顷,人不过沧海一叶;这情形也叫人真切地领略到人心之雄大,沧海一叶,浑不畏洪波万顷……

      展昭又一次从浪底下钻出来,勉力睁开眼,好模糊……他感到白玉堂的手擦过他的背,肌肤相触的感觉在海水里特别滑溜,仿佛他们都已化成海里的鱼。

      「继续?」白老鼠抹掉他睫毛上的水珠,冲他笑了笑。

      「好咧!」展昭回给他一个大大的笑容,昨天那些没来由的不安,好像被海浪卷走了?不管了,反正……大风大浪有人陪你一起闯,这感觉真好……

      TBC

      「同性恋」的定义是从商务版《现代汉语词典》(第五版)里抄的『从这时起,我爱上了近江……这对我来说是有生以来的第一次恋爱。 』是《假面的告白》里抄的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