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第 14 章 ...
-
13、
五月的微风就像颗暗恋的心,温柔缱绻,又敏感善变,这一刻欣喜地轻吻上初夏的碧叶,下一刻又惆怅地怜爱起暮春的落花。它熟门熟路地问候每一条小巷,不老实地往每一扇微启的窗户里偷瞄,一扇蓝窗子后,有位白衣女琴手在弹奏小提琴,如水清音正从弓弦间汩汩溢出,于是微风融化在那旋律的清流里了……
……哎,完了?
少年们回过神来,窗外还是那个烈日炎炎,还是那个酷夏无风……
「好听!真棒!」小展小白小丁很真心地热烈鼓掌,小提琴声原来这么美好!平时看电视怎么没留意过这个……得了吧,咱就算有点爱乐天性,也老早被那只噪音缔造者扼杀了!
刘琦优雅地鞠了半躬,大丁这位小提琴老师比他们大八岁,一张娃娃脸,说起话来异常温柔,没点老师的威仪,倒像个和气的大姐姐。
「兆兰说了好几次,想让我课下拉这曲子给他的好友们听听,很高兴你们都喜欢。」刘琦一笑,脸上浮出两只浅浅的酒窝,「我跟你们差不多大的时候呀,最喜欢这曲子了!那时连英文名都是从这里起的呢……」
「我说得没错吧!哼哼……」大丁得意洋洋,把这些乐盲拖过来接受高雅艺术熏陶果然是对的!看你们以后还敢诽谤这优美的《五月的微风》……他没发现三位兄弟正用同情的眼光望着他,果然是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这一比照立刻体现出什么叫「高下立现」……人家刘老师拉的是竹屿的五月风,你小子拉的多半是撒哈拉沙漠的五月风,吹着还会硌人的!
刘琦瞄了眼手表,忽然叫了起来:「啊啊,五点四十!完了完了,今天赶不上灌蓝高手了。」
啊?老师也喜欢这个?!男同学们很惊讶。
啊咧……不小心说漏嘴了,刘大姐姐不好意思地把手指放嘴上「嘘」了一下,不要说哦,我们管事的整天教训我没点老师的架势……
四个一起点头,不说不说,咦,老师上我们家看嘛,很近的!
「谢谢啦,不过不成,给你们家长看见像什么样子啊!快回去吧,以后再来玩!兆兰,记得别再拉下琴谱了,周日我可不在这。」
「看不出来,哥你还有丢三忘四的时候?」回家路上,小丁往大丁肩上戳了一记,「真不像你!」
「……偶有疏忽嘛,」大丁似乎不大愿意在自己的「过失」上打转,直接把话题岔开了,「明天再去打球?」
其余三位耸肩,拜托,明天周日啊……除非你大早六点跑去占场地!这年暑假热播的《灌蓝高手》让篮球一跃成为竹屿少男少女的最时尚运动,各中小学的操场,但凡有个篮球架的一概是各路人马必争之地,各单位各机关员工宿舍,但凡有配篮球场的一概不得清静,晚上六点走居民区大街上,那首『妈补习 He着洗我赛力哈西力大叔妈气……』基本能从街头听到街尾,体育用品店里背号为10和11的球衣骤然成了抢手货,樱木和流川的背号啊啊!!crazy for you其实不是女粉丝的专利……
原本的篮球爱好者小丁在球队训练的正当名义下更是如鱼得水,晒得那身肤色直逼他家偶像迈克尔乔丹……哦,不,人家现在的偶像改樱木花道了,他哥难得站在老弟这边,这选择才对嘛!一只猴子明显该以另一只猴子为奋斗目标比较靠谱……小丁很愤慨,樱木是天才!!!不是红毛猴子!!!
对于某些被「初三」扼杀了半个暑假的同学来说,学业如许之压抑,生活如许之灰暗,银幕上的青春热血和球场上的激斗拼搏无疑是一注最好的兴奋剂,所以老长那「初三啊升学啊」的痛心疾呼终究被日本帝国主义的文化侵略无情地淹没在历史洪流中……
不过咱们开明的段长大人好像准备采用怀柔政策,班长同学开始情报共享,段长有意办一次年段球赛,还没敲定,几位保守派还有些保留意见。
真有这好事么?谁知道……其实咱学校的补课还算人道了,好歹还能赶上六点回家看灌蓝,知足吧你们,听说一中上来就是八节课排得满满的,喘气的功夫都没有!
「切!上初三又不是坐牢,追求快乐也是人权嘛!」小丁难得的口齿伶俐一回,可惜啊,小丁同学,享受「人权」也是要以课业实力为基础的!
回家后,小丁再次体验到了什么叫「落后就要挨打」,青城电视报用整整一页登了个贼壮观的广告——下周迪斯尼巨作《狮子王》上映。都多少年没见电影院放动画片了,还是孩子们喜欢的那什么迪斯尼……婆姨们慈爱地问三位高材生,想看不?休息休息吧,可怜见的这么热还天天上学;至于余下的四分之一嘛,老二不天天在玩么!休息什么,还不趁周末赶紧补上呢……兄弟们再怎么说情也没法让丁太后回心转意。不过临到出发前两天,丁哥也弃权留家里了,刘老师来电话问他想上习奏会拉一曲不?虽然是给小鬼们练胆量的实习性演出,不过好歹叫「上台」不是!当然得勤力准备……
最后一猫一鼠兴致勃勃地上影院了,结果……哇噻,哪个说大华影院上座率平平白天提早一钟头肯定有票!假情报害死人……售票口前那黑压压的一片人头把人行道塞得水泄不通,买不买得到下场的都是个问题……我说,咱这个月是不是跟排队结缘了啊?!
话说这月中,无事家中坐的小展和大小丁各自给老娘差遣了上不同银行买那个……红彤彤像彩票的东西……哎反正你们跟着排队的买就对了!这可是大钱,千万小心别掉了!
听说那「彩票」要是中奖了可以买一种叫原始股票的东西,这东西「上市」了价钱那是十几几十倍的翻!东街的苏某,西街的王某,都是这样一夜暴富!街头巷尾那些有名有姓的股市神话让师奶们通通激动起来了,一买一卖就可能挣得一个普通工人累死累活十几二十年的工资……谁不想试试!除了秋阿嬷这类对新事物戒心过重的老一辈,中年师奶们差不多都在积极向股民大军靠拢,至于像小展那种「新闻上好像看过什么恒升指数大跳水」的小声嘀咕当然也和老长的疾呼一样在历史洪流中湮没了……
白老鼠倒没人差他去排队,不过此人决定「顺路」去围观猫排队;展小猫面上很鄙视,心里还是有点儿欢喜的,自己一个晒猫干很煎熬,身边加一只晒老鼠干的白老鼠……日头好像没那么毒了?
言归正传,等影院门口的两个终于从后浪被推到前浪再被推到先锋浪,差不多都给缺氧搞得昏昏沉沉了,「普通票完了!还剩两特别座要不?动画片一张只加三块。」
随便随便,再不买得等到夜里去了!
所谓特别座,其实就是开放时代俗称的情侣座,两张票提供一无间隔长椅。大华影院这座儿更讲究,前后排落差挺高,左右背面都有小半人高的隔板,跟个没加盖的小包厢似的,邻舍间基本互不干扰,两个摸进场时,左右前后都是一对对姿势暧昧的哥哥姐姐,气场真叫一个诡异啊……
「好久没进影院了,两年?」
是呢……白玉堂不由自主地想,最后一次看的什么?对了,《妈妈再爱我一次》……那是他家发小第一次主动榄着他,靠在猫身上的感觉……很温暖……
青梅竹马就是好,你看大狮子辛巴那么快就认出大狮子娜娜了,他们分开时都还是小孩子呢!
银幕上那两只发小嘻笑着滚在一处,一个男音开始唱:『事实放在眼前,你不必再犹豫,把眼睛闭起,都会看出来他们是一对……』
展小猫想起身边的青梅竹马,忽然莫名怀念上回在影院里相「偎依」的感觉,这座位其实特别适合拥抱?他有点遗憾这片子咋就没个能让他伸手的理由呢?如果还是《妈妈再爱我一次》,想再拥抱一次……
??!倒塌,我一定是鬼迷心窍啊鬼迷心窍!
白老鼠想起身边的青梅竹马,心底忽然莫名柔软,从小到大总离得这么近……近得……近得只要再一转头都可以接吻了……
??!倒塌,我一定是刚才上厕所路上看到不该看的情景才会胡思乱想啊胡思乱想!
乘车回家时,天边轰隆轰隆滚来几声闷响,乘客们集体望天,晴空那个湛蓝艳阳那个高照,有消息灵通人士开始给大家解惑,这不是打雷,这是在炸山,要修高速公路!听说以后开车上省会只要四个钟头了,不必再折腾大半天了……消息灵通人士二号跟着附和,难怪难怪,我就住在高速尾巴那带,我们边上那小海湾据说要填起来建开发区……于是群众们纷纷感叹,这年月啊,「移山填海」都不是神话了……
说起来,最近每次出来逛,好像都会多出几个奇奇怪怪的新店?
嗯……
新生商店里有一家挺特别,满墙都是国画油画字幅,卖字画的?路过的竹屿居民常用好奇的眼光往店里瞄,真有人掏钱买这些嘛……哎!你没看报纸上说那什么画能买几十万几百万呢……吓!唬人的吧!那一屋子岂不是要上亿??怎么可能……不是,也不是什么画都值钱……
店里大多时候只有个小个子男人,年纪不大,就是干瘦得跟猴儿似的,绿豆眼睛八字胡,按婆姨们的判词,要是拉上戏台,不上妆都可以直接演丑角了!
这天白玉堂从画店经过,忽然有人喊他,「玉堂做什么呢?要不要进来看看?」
白玉堂一转头,菜花正坐那小个男身边冲他笑,「这是我在艺大的师弟蒋平,来,认识认识。阿平,这我学生白玉堂,画画得可好了,我看呀,比你小子有前途!」
蒋平挥手招呼白玉堂进来坐,跟着变脸做哀怨状,你看你看,师姐有了爱徒就开始打击起师弟来了!唉……一点也不照顾待业闲散青年的黯淡心情……
菜花嗤之以鼻,你在你叔这店干不是挺好的么!还有啊,人家玉堂的理科可好了,我看将来当工程师都没问题!哪个像你,一肚子鬼精灵遇上数学立刻死翘翘……
「工程师?好得很啊!小白你知道艺术家的入门必修课是什么吗?」蒋平做痛心疾首状,「是挨饿!凡高的《向日葵》现在拍卖价几千万,他活着的时候总共才卖出去一幅画……」
「行了行了,你少打击的人家孩子的积极性!」菜花往他额头上戳了一记,看看表说我得走了,你们哥俩慢慢聊。
菜花走后,蒋平在白玉堂背上拍了拍,这满屋子的画和那堆图册你随便看,别拘谨别客气,我这还有茶水薄荷糖……
白玉堂谢了一声,开始饶有兴趣地打量四周,东墙正中挂着库尔贝的《Le Sommeille》,他在图鉴上看过,两个酣眠的裸女像蛇一样纠缠着身体,仿制品的色泽似乎跟书上的有些偏差……
「哟哟,看来也是个小男人了!」蒋平坏笑着凑过来:「这幅女TXL很受欢迎,开业来就这个卖得最好,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呀……」
「女什么?」
「TXL,这么露骨的姿势你还看不出来?」蒋平意味深长地摇头,「到底还是个孩子呀……」
「TXL是什么?」
「就是女人爱女人,男人爱男人呗,画家里TXL可不少,你看过那幅被牛肉片包围的教皇没?画那个的培根就是,还有米开朗基罗,据说达芬奇也……」
男人爱男人?!这也行?!
白玉堂无意识地望向那两具纠缠的躯体,裸女们丰满的□□渐变得平坦,柔美的曲线渐变得刚硬,娇媚的五官渐化作修眉朗目,似乎还有点面善……天,我在想什么呀!他猛力甩了甩头,随手从旁边抓了本工笔画册翻起来。
「你一定很喜欢猫。」
!!!!!
白玉堂一颗心差点从腔子里蹦出来,手上摊开的画册啪一下直直落桌上,蒋哥您老莫非是潜入人间的魔鬼?!
蒋平倒给他吓了一跳,「喂喂,不用这么大反应吧!每次翻到有猫的画,你总停下来看,而且那神情……嘴边还挂着笑呢!」
唔??
白玉堂下意识地低头,画册上那只圆头圆脑的小黑猫正贼兮兮地盯着百合花丛边的大老鼠,对了,刚才正想臭猫就这德行,看着乖巧可爱,其实满肚子奸计诡计……什么叫嘴边带笑啊!小爷这明明是在腹诽!!腹诽!!!
「没,我……想事情呢!你忽然出声,吓我一跳。」其实……其实说我喜欢猫也没啥不对,不喜欢还能叫铁哥们!干嘛搞得跟被捉奸了似的……啊呸呸,这什么烂比喻!
后来,在蒋平的单身告别晚会上,除了饮酒有度的猫和千杯不醉的老鼠,一众兄弟基本阵亡。蒋平摸着八字胡直勾勾看着白玉堂,小白……老,老实说,哥那时……嗝……跟你,跟你不熟,犹豫着该不该说……
白老鼠坏笑着冲展小猫挤眉弄眼,有人要酒后吐真言了!「蒋哥你这话说的,自己兄弟有什么说不得!」
其实……嗝……我那时心里嘀咕着……这孩子那凌厉眉眼……嗝……怎么,怎么看着那猫画儿……看着看着,好像就……好像柔软下来了……嗝……总不成他相好的属猫……
咳咳咳,行了行了,后话留着以后说!
回家路上,白玉堂盘算着把那画临摹下来,鼠猫和百合花……真挺和谐的……百年好合……去去这又是什么破联想!不过咱这幅得画只巨型老鼠,哼哼,怎么也得压倒那只臭猫!
他快到家那会儿,展昭正在院子里浇花,大丁正在阳台上生产噪音,丁演奏家实在太投入了,以至收弓时动作幅度过大把谱架给打翻了,洁白的谱子在半空中打着旋儿……
「啊呀!猫——接着我的谱子!!」
展昭往阳台那头跑了两步,正好抓住琴谱,哦,还是原版复印的,《a May breeze》……「May」……「May,my love」……「连英文名都是从这里起的呢」……诶?展昭给心里一闪而过的念头吓了一条,不会吧……老天……但愿是我想多了……怎么会……
白玉堂进门时,正见展昭攥着谱子站在院中若有所思。他很奇怪地想,好像最近……不是最近……挺久了……想到和臭猫一起心情就格外好?其实不是天天见嘛……和从前有什么不一样嘛?唔……他第一次稍微认真的反思,我为什么会生出「百年好合」这种诡异联想?
那个午后又闷又热,又热又闷,空气中仿佛有种看不见的元素在躁动不安地酝酿着发酵,酝酿着爆发。
TBC
『妈补习 He着洗我赛力哈西力大叔妈气』是网上某位大神写的灌蓝高手主题曲「原音」歌词里抄的,很BH
『事实放在眼前,你不必再犹豫,把眼睛闭起,都会看出来他们是一对……』是《狮子王》插曲can you feel the love tonight中文版里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