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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   11、

      『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来这里——我问燕子你为啥来,燕子说——燕子说……呃……猫,燕子说后面是啥?』小丁郁闷地揪下几根爬山虎,就几句歌词怎么老记不住……明天就得跟莉莉队长交差了,神啊~~~~救救我吧!

      丁哥很专业地清清嗓子,「兆惠同学,你唱三句已经跑两次调了!」;白老鼠坏笑着扯出嘴里的草叶子,篮球健将丁大个儿唱童谣,恶搞程度媲美迈克尔乔丹玩洋娃娃;背对他们的展昭似乎在专心对付一蓬特别顽抗的野草,动作大得肩膀都抖了……

      小丁讪讪地嘀咕:「唱什么又不是我说了算……老师说下个月要去启智学校表演,所以练习童谣嘛……」

      展昭好容易止住笑,这「早恋」还真是要付出汗水的,一周前,到处抓不着男壮丁的合唱队长林莉莉偶尔问了丁兆惠一句,有兴趣参加不?据说当时林姑娘那眼神透着期盼,那语气透着恳求,于是丁二义士当仁不让地拍胸膛上阵,尽管他哥老早鉴定他全身上下找不出一寸音乐天赋……

      「“燕子说,这里的春天最美丽"。我这都快拔完了,怎么你们那都像没动过似的,干完正事再闹不行么!」

      余下三只集体望天,『这里的春天最美丽』……碧宇流云,粉花翠浪,草长莺飞,美是美,就是卫生包干区的野草们能不能别这么欣欣向荣!!月月拔不尽,春风吹又生,烦也烦死人……

      不就是拔个草么,猫班长鄙视地看看三只四体不勤的家伙,你们有我事多么真是……最近学校搞黑板报比赛,主题「春早」,老长说了,比的就是个原创精神!稿子必须自己写,这事就小展辛苦点吧。要说「春早」这题目……跟那什么《最难忘的一天》倒是异曲同工,看起来贼宽泛,宽得叫人无从下笔……要出新意更是难上加难……扶额……

      「老二你拔的那是野草嘛?我怎么觉得是特意种的?」

      「嗯?」小丁举起手里那团明显属于人工栽培绿化用的「家草」观察了半天,最后无比遗憾地把它塞回花坛,「唉,这可比野草好拔多了!」

      「那当然,移栽的观赏草哪可能像野草那样根深蒂固。」还在特约文稿构思中神游的小展随口应道:「自由生长的野草才可能那么长久旺盛,暖棚里培养出来的,一旦缺乏照顾往往就不行了,其实人也差不多……」

      其余三位彻底无语,半晌白老鼠一本正经地捅捅大丁,「看见没,什么叫特优生,就是拔个草都能拔出人生哲学的!」

      「噗哧!」戴洁不知什么时候端着簸箕走到他们身后,「你们四个凑一起啊,就是逗!来把地上那些丢进来,李老师叫我把垃圾都搬大筐里……赶紧完事走人咯,我可不想耽误看小虎队演唱会直播!你们今晚看吧?」

      演唱会?四个人面面相觑,好像昨天哪个台预告过?说起来真是满久没听小虎队了呢……少年们的「偶像」老早从港台化走向国际化,一班人有八成同fan一组合的日子真一去不复返了……现在班里有人整天用半吊子粤语吼Beyond的光辉岁月,有人喜欢用可疑的山寨日语哼某日剧插曲,只有最后一句「sayyes」是敢唱出声的,还有人所有课本上都贴了一浓妆卷发男的照片,据说是搞摇滚的,叫迈克尔杰克逊……连古典迷大丁也踩上摇滚乐这贼船,他一见钟情的那伙人叫披头士,竹屿眼下还找不到此组合的任何周边,把他给郁闷的……

      「该算告别演唱会吧……新闻说他们要解散了。」女孩的神色有点怅然,「其实我现在不怎么迷他们了,可是……怎么说呢,毕竟曾经那么喜欢过……想起他们的感觉还是很舍不得呀……」

      那晚他们聚在丁家客厅,没开灯,屏幕上变幻无常的光影映得几张稚气未褪的脸明明暗暗的,几个人难得的安静,面对一场告别的盛典,言语貌似很多余。那些不经思考都能哼出来的旋律,那些老早和自己的童年浑然一体的调子,即使不再是心里的top1,大概也已经像身体的一部分,会默默陪着你一直走下去吧……

      那晚,连金曲回顾都很应景的一遍一遍播小虎队的《再见》。

      『……当蜻蜓不再飞翔,当蝴蝶不再流浪,我的心已告别青苹果……』

      展昭不由自主地合拢双手,真的呢,好多好多事,快乐的平淡的烦人的,就都这么悄无声息地从指缝溜走了……

      给他们送点心的丁妈跟着叹息,「就是你们最喜欢的那小虎队?唉,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啊!」

      展昭心里微微一动,侧目看去,白老鼠照样拿右肩挨着他左肩,再往左是盘膝而坐的大丁,大丁腿边是小丁的脑袋,这家伙讨厌沙发,总把垫子拉到地上坐着,似乎从六岁一起看一休哥那会儿,我们就一直是这么坐的了?总有一天,我们四个也要各走各路吧……真是挺不舒服的想法……虽然好像免不了是这样……他觉得脑子里像塞了团雾一样理不清,朦胧中一只叫现实主义的幽灵站在他右耳边坚定地说,没错,你们总要各奔前程!一只叫浪漫主义的幽灵却悄悄扒在他左耳边低语,至少……至少把身边这只大老鼠留给我吧……

      『……只有爱依旧灿烂……请相信我会再次回到你面前,唱起我们无悔的青春,请相信此刻虽然就要说ByeBye,明天我们会再见……』

      嗯,还有「明天」……这让他感到一点点释然,就算别离难免,分手的时候,我们不总会说:「再见」。他觉得手背上有点热,老鼠爪子不知什么时候和猫爪子叠一起了,看某人那表情倒像全没自觉似的……白老鼠会在想一样的事吗?展昭微微一笑,反正,我愿意相信,「告别」后面总跟着「再见」的……

      第二天下午,日头很好,白玉堂匆匆忙忙窜下楼那会,秋阿嬷和展妈正在院子里忙忙碌碌地晒被套晾衣服。

      「阿昭还站门口呢,敢情是等我家死仔一起上学?」

      「可不是!两个从会走路就赖在一起,天天粘着也不嫌烦!要有一个是丫头就好了,咱早都可以定亲家了!」

      「唉,可惜!也就孩子时候才能这么整天混,将来各自成家了,哪还有功夫这么亲近……」

      将来?各自成家?白玉堂的脚步忽然一顿,这话分明没什么不对,可怎么偏像平路上冒出块老大的绊脚石一样碍眼?!

      「老鼠你愣什么呀?再不走要迟到了!」

      猫……他转头看看身畔的展昭,那人的眼光里透着点担心:「有事?」,他摇头,自己只要稍有不对劲,臭猫总是第一个嗅出来……可是真没什么嘛,没什么……就是脑子里有些莫名其妙的想头争先恐后地往外冒……「家」这东西,很熟悉很陌生……将来自己会在阿嬷和爸爸以外有另一个家,男孩和女孩的家,那时陪自己一起走的会变成老鼠老婆……不是猫了……那时猫得陪猫老婆……

      喂!这都什么鬼东西啊!!白玉堂给自己的胡思乱想搞得直想揪头发,两人之间多个「老鼠老婆」,真是违和又别扭;再多个「猫老婆」……那根本是活生生的地狱啊地狱……我不想要老婆,我想要……想要……啊咧,别想了别想了,反正「将来」还远着!

      可惜人这种生物,脑子一旦活跃起来那就是滚开的水,你别指望它不冒泡。白同学那下午的丰富联想如果整理出来大概够写篇「男性家庭与友谊之平衡与矛盾论」。他一会儿安慰自己展伯与丁叔也是「各有各家」,不也一样很好嘛……然后心里立刻有个声音站出来抗议,我才不想只能周末和猫一起泡泡茶聊聊天!我想要……像家人那样……每天都一起……家人……一个理性的声音冷静地告诉他,只有男孩和女孩才能分享那种家……于是心底那个死不服输的倔小子开始冲他大喊:为什么男孩和男孩不能分享一个家?!OTZ#¥%¥(×%¥¥#%◎#……

      嗯……捅我干嘛,小爷正在严肃思考,别闹……臭猫你捅什么呀!!

      「白玉堂同学,请回答我刚才的问题。」老长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他身边,脸上虽挂着笑,神情却像个笑面老虎。

      啊啊??

      白老鼠边起身边飞速往展昭那瞄了一眼,猫同学正慢悠悠地用红笔在政治课本上划出一行,可是……该死的,看来最近电视真看多了,得去配眼镜了……

      「白玉堂?」老长的声音有点严厉有点高了。

      白老鼠很老实地耷拉着脑袋做诚心悔过状,老师我错了我不该上课开小差我一定痛改前非认真听讲……

      好在老长只是重重哼了一声,「发展的实质是新事物的产生和旧事物的灭亡!给我背清楚!下次再敢走神,直接过来陪我站讲台上!」白老鼠暗自吐了吐舌头,展小猫把脑袋埋在书里偷笑,还好掌门他老人家最近心情不错,据辅仁办公室情报网称,老长预计年底要升级当爷爷了……

      新事物的产生和旧事物的灭亡?

      他们回家时,民间路透社正热火朝天地讨论一则地下新闻,「海滨公园要拆啦,听说整块地都给个香港人买了去,准备盖别墅!」,「咦?怎么卖油条的说是个台湾人买的,要建□□,还说人家来看地时副区长亲自陪着呢!」,「应该是□□!楼下小周也这么说,他二姨夫的大女婿在区委看门兼送信,消息最是灵通了……」

      小丁脱口而出:「那以后元宵上哪看灯啊?」

      「看灯?今年不已经没了,你们回来不是说没灯展,只有灯谜签子嘛!」丁妈有点诧异,「还抱怨比往年冷清多了,自己都忘了?」

      呃,是哦……说起来,过年时街上那些小摊好像也变了不少吧?……嗯,好多都成了买贝壳项链旅游纪念品了,哎,捏面人的老爷爷好像就没出来?……啊你们不知道?面人阿伯去年就没了,他儿子说生意不好,现在的孩子谁还玩这个!没接手了……我说,满煎糕好像也没看见了?……你现在才想起来啊,那个去年就没了,那摊老早改卖泡沫红茶了……

      到了周日,一猫一鼠决定上海滨公园逛逛,白老鼠还带了钢笔素描本——随便画点什么做个纪念吧,可惜老爸最近不回,上次他说要给我带个相机,咔嚓一下什么都能拍下来……

      大丁上琴课去了,最近兄弟们对他比较不满,没点共享精神!不管同志们怎么威逼利诱就是不肯坦白那位May姑娘的真实身份。小丁当然是合唱队的干活,据说某同学虽然音乐天分缺乏,但在训练时却表现出了极大的热情,与一堆不情不愿的排练者们构成鲜明对比,把林队长感动得主动给他开小灶「单独辅导」……

      没头脑还能想出这招……看来恋爱未必导致低智商嘛,你说呢?

      「嗯,不过他要能把这心思放读书上,也不用天天吃他妈唠叨了。」展班长顿了顿,开始谨慎地选择措辞,「其实……我觉得这么早交女朋友真不大好,咱们这年龄考虑这些是不是太早了……而且马上就初三了……」

      「嗯嗯!」,白玉堂用力点头,难得地在德育问题上立场坚定地站到师长一方,交什么女朋友!现在的重中之重是学习啊!学习!!

      展昭有点小诧异,这家伙什么时候这么从善如流立场端正了……不过看那一脸真诚还真找不出半点杂质……呃……班长同志犹豫着要不要承认自己还挺……高兴……那个白同学能如此清醒地认识到现在不是交女朋友的时候……

      「咳,」他稍微清了清嗓子:「所以我……我没打算……没打算早交女朋友。」为啥觉得脸上热热的……这么义正词严的话,怎么被我说得跟作贼似的??

      白老鼠一下揽住他,笑得那叫一个阳光灿烂,好猫好猫,说得对极了!我也坚决不交女朋友,嘿嘿……白同学觉得自己很久没有听到这么动听的言语了,至于为啥动听……喂你烦不烦啊,哪有什么事都得找理由的!反正小爷就觉得超级顺耳!

      于是11同盟成立的那个午后,天空原来是那么的湛蓝,暖风原来是那么的和煦,我们居然一直没意识到这天的天气如此之美好,这天的海滨如此之迷人……啊?为啥叫「11同盟」?这个……如果您觉得「光棍同盟」更好听的话请自己跟当事人协商去吧……

      海滨公园老实说是挺简陋一地方,主体就几块草坪,四处点缀着各色各样的新老树木,边上再加些长椅,平时也就是没事的老人家聚这里晒晒太阳打打牌。这天的人格外多,是不是大家都听到传闻了不约而同想再来看看?大概吧……第一次来时这棵树好像才比咱高一点点?现在咱俩叠一块都未必有它高了……我记得小时候老觉得这片草地很大很大,怎么现在没几步都快走到头了……喂你不是上那芒果树摘过果子嘛,还被管理员抓了嘻嘻……切!还不是你说土芒果看上去很好吃的样子,没良心的臭猫……少来!每次都推我身上,明明是你自己嘴馋……啊,那不是有一年看灯把你绊倒的那树嘛……

      嗯,后来你还是背我回去的,展昭笑笑,随后惋惜地在老榕树上抚摩了几下,周围满是盘曲错节的根须,这老树已在此生活上百年了吧……以后……还有以后么……

      「小时候好像有个秋千?是不是从这个坡往前走?」

      「好像吧,我记得后面有个木头房子?啊,那里!」

      那个无人的角落里,童年时的秋千已变成灰黑的朽木色,在和风里晃晃悠悠,小木屋的锁头和门闩几乎锈成一体,然而铺满枯叶的棕壤却成了蒲公英的乐园,一地鹅黄花开得热热闹闹,可爱的白绒球在风中频频点头。

      「就这吧,咱坐台阶上,我正好把那边的榕树一起画进去。」

      其实从这角度几乎可以画下公园全景……白玉堂边打底线边想,也许明天这一切就不复存在了,但是「灭亡」……那些不朽的风景在他心底慢慢掠过,列维坦的乡间小路在定格的暮色里延展,西多罗夫的秋千在永恒的春天里轻荡……不是的,他自信地想,至少我的素描本里还有一个海滨公园。

      海滨的涛声和浓密的枝叶在他们身畔窃窃私语,柔润的季风带着栀子花香温和地抚摸着两个少年,偶尔有几把蒲公英小伞偷偷落到他们身上。想和我们一起回家吗?展昭轻笑,要不夹本子里,带回家洒院子里吧?

      「家」?白玉堂忽然觉得有阵柔风从心底吹过,如果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身边有只猫……

      TBC

      『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是海子的诗,这个应该不用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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