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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康复训练和图纸 复健室里没 ...

  •   复健室里没有窗户,只有惨白的日光灯和冰冷的金属器械,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汗味和消毒水混合的刺鼻气味。
      陆骁坐在那里,那只做过手术的手平放在桌上。那道狰狞的缝合口已经拆线了,留下一条紫红色的、像蜈蚣一样的疤。皮肉长好了,但神经是死的。手指僵硬地蜷缩着,像鸡爪,连伸直都做不到。
      “Mr. Lu.”(陆先生。)
      复健师是个身材强壮的捷克人,叫彼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职业性的冷漠,“Today we start passive stretching. It will hurt.”
      (今天我们开始被动拉伸。会很疼。)
      陆骁没说话。
      他看着自己的左手,眼神空洞得像在看别人的东西。
      疼。
      他不怕疼。
      他在桥洞下被冻的时候,比这疼多了。
      他在手术台上的时候,比这疼多了。
      彼得走过来,伸出大手,毫不留情地抓住了陆骁那几根僵硬的手指。
      “Three, two, one.”
      彼得数到一,猛地用力,将陆骁的食指向后掰去。
      “咔——!”
      一声轻微的、令人牙酸的脆响。
      不是骨折的声音,是韧带被强行拉扯的声音。
      陆骁的身体猛地一颤。
      冷汗瞬间布满了额头。
      但他没叫。
      只是死死咬住了下唇,直到咬出血来。
      他不能叫。
      一叫,沈听澜在外面就会听见。
      一听见,沈听澜就会冲进来。
      一冲进来,顾衍就会把沈听澜带走。
      “Good. Again.”(很好。再来。)
      彼得像是没看到陆骁惨白的脸色,再次抓住中指,狠狠向后一掰。
      陆骁的呼吸变得粗重,像破旧的风箱。
      他看着自己的手。
      那几根手指,在彼得手里,像几根没有生命的木偶。它们不听使唤,它们在颤抖,它们在求饶。
      可是陆骁不能求饶。
      他是陆骁。
      是那个哪怕手废了,也要把沈听澜从地狱里拖出来的陆骁。
      “陆骁。”
      沈听澜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很轻,却像惊雷一样炸响在陆骁耳边。
      陆骁猛地转过头。
      沈听澜站在门口,脸色比他还白,双手死死抓着门框,指甲几乎嵌进木头里。他看着彼得手里那只在惨无人道地被蹂躏的手,眼里的血丝在蔓延。
      “顾衍让你来的?”陆骁的声音嘶哑,带着喘息后的颤抖。
      “嗯。”沈听澜没动,也没进来,只是隔着几米的距离看着他,“他让我看着你。看着你疼。看着你……别偷懒。”
      陆骁笑了。
      笑得很凄凉,也很讽刺。
      “好。”陆骁转过头,不再看沈听澜,而是盯着彼得,“Snap it if you want. It's already useless anyway.”
      (如果你想的话,就掰断吧。反正它本来就废了。)
      彼得愣了一下,随即加大了力度。
      这一次的脆响,连站在门口的沈听澜都听得清清楚楚。
      沈听澜的身体晃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但他没走。
      他死死抓着门框,指甲断裂,渗出血丝,就那么看着。
      看着陆骁的手被一节一节地掰开,看着陆骁的嘴唇被咬烂,看着陆骁为了他,在这个地狱里,一声不吭地受刑。
      复健结束。
      陆骁的手无力地垂着,手指因为过度的拉扯而红肿,呈现出一种可怕的紫红色。冷汗湿透了后背,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沈听澜在外面等着。
      手里拿着一条毛巾,还有一瓶水。
      但他没递过去。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陆骁,眼神里是深不见底的痛苦和自责。
      “看够了?”陆骁靠在墙上,大口喘气,每吸一口气都牵扯着肋骨的旧伤,“顾衍给了你多少钱,让你来看我受刑?”
      “没给钱。”沈听澜的声音很平,平得像结了冰,“他说,如果你今天哭出来,或者求饶,我就得去陪那些赞助商。一亿,这是利息。”
      陆骁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沈听澜。
      那一瞬间,他想杀人。
      想杀了顾衍,想杀了全世界,想把自己这颗还在跳动的心脏挖出来,塞进沈听澜的胸腔里,告诉他别怕。
      “沈听澜。”陆骁伸出那只还能动的右手,颤抖着,想去碰他的脸,“我不会让你去的,死也不会。”
      “你拦不住。”沈听澜躲开了他的手,后退了一步,眼神冷漠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陆骁,你搞清楚。现在是你欠我。你欠我一亿。你这只手,你这条命,都是我卖身换来的。所以,你最好听话。好好复健,早点画出那个狗屁战术图。别逼我,也别逼你自己。”
      陆骁的手,僵在半空。
      然后,缓缓垂下。
      他看着沈听澜。
      看着这个曾经为了他,哪怕咬断自己舌头也不肯松口的男人,现在用最残忍的语言,一刀一刀地凌迟着他。
      他知道。
      沈听澜不是不爱了。
      沈听澜是太爱了。
      爱到只能用这种方式,逼他活下去。
      “好。”陆骁低下头,把脸埋进那只颤抖的好手里,声音闷闷的,像是从地狱里传出来的,“我听话,我画图,我不哭,我不求饶。”
      “你别去。”陆骁哽咽着,像个无助的孩子,“求你了……听澜……别去……”
      沈听澜没说话。
      他转过身,背对着陆骁,肩膀剧烈地抖动着。
      他没哭。
      他不能哭。
      哭了,陆骁就会心软。
      心软了,他们两个就都完了。
      “走了。”沈听澜丢下这两个字,快步离开,生怕慢一秒,就会忍不住冲回去抱住那个满身是伤的男人。
      回到病房。
      陆骁没休息。
      他让护士拿来纸笔。
      顾衍的要求很明确:一个月内,他做过手术的手必须能画出标准的战术图,包括野区路线、眼位分布、技能范围。
      纸铺在桌上。
      陆骁伸出手。
      手指僵硬,不听使唤。
      他想握笔。
      拇指和食指试图合拢,可它们像两根生锈的铁棍,怎么也捏不到一起。
      笔掉在桌上,滚到地上。
      陆骁没捡。
      他只是死死盯着自己的手。
      那只曾经在键盘上飞舞、在星图上勾画千军万马的手。
      现在,连一支笔都拿不住。
      “操……”
      陆骁低低地骂了一句,眼眶红了。
      不是因为疼,是因为屈辱。
      极致的屈辱。
      他弯下腰,用右手捡起笔,塞进左手的指缝里。
      然后用右手死死按住左手的虎口,强行将笔杆夹住。
      姿势丑陋,别扭,像是在操作一件不属于自己的身体部件。
      他开始画。
      第一笔,想画个圆圈,代表防御塔。
      可手在抖。
      线条歪歪扭扭,像一条垂死的蛇。
      他想修正,手指却使不上力,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难看的划痕。
      “啊——!”
      陆骁猛地将笔摔在地上,一拳狠狠砸在桌上。
      伤口被牵动,剧痛让他眼前发黑。
      但他不管。
      他只是发疯一样,用那只废手去抓,去挠,去撕那张纸。
      直到指尖渗出血,把白纸染红。
      “画不出来……”陆骁趴在桌上,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发出压抑的、野兽般的呜咽,“画不出来……听澜……我画不出来……”
      他想起沈听澜刚才的话。
      “你这只手,你这条命,都是我卖身换来的。”
      是啊。
      一亿。
      沈听澜卖身换来的。
      而他连个圆都画不出来。
      他有什么资格活?
      有什么资格让沈听澜为了他去陪那些畜生?
      “陆骁。”
      病房门被推开了。
      沈听澜去而复返。
      他站在门口,看着陆骁趴在桌上,看着那只流血的手,看着那张被揉烂的纸。
      他没有进去。
      只是站在那里,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样砸在陆骁心上。
      “你画个屁的圆。”
      沈听澜说,“你以前教我的时候,说过。战术图不是美术课。线是直的,圈是圆的,那是给观众看的。真正的战术,是这里。”
      沈听澜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又指了指自己的心脏。
      “是你脑子里的东西。是你哪怕手断了,哪怕死,也忘不掉的东西。”
      陆骁抬起头,满脸泪水,看着沈听澜。
      “听澜……”
      “继续画。”沈听澜打断他,眼神里没有了冷漠,只有一种深沉的、令人窒息的疲惫,“画不圆,就画方的。画不好,就画烂的。只要画出来,就行。”
      他们俩都变了,用一种近乎苛求的方式变了。
      曾经的陆骁变成了沈听澜,沈听澜为了他变成陆骁。
      那天之后。
      陆骁不再试图画圆。
      他开始画方。
      用尺子,画直线的防御塔。
      用硬币,拓印圆形的野怪,然后再用尺子把边缘修成多边形。
      丑陋。
      极其丑陋。
      像小学生画的火柴人。
      但他画得很认真。
      每天复健完,就趴在桌上,一笔一笔地画。
      手肿了,就喷冰喷雾。
      手指破了,就贴创可贴。
      血把图纸染红了,就用涂改液盖上,继续画。
      沈听澜还是会来。
      每天下午,准时出现在病房门口。
      他不再说话。
      只是看着陆骁画。
      看着他那只废手,笨拙地移动,看着那些歪歪扭扭的线条,一点点拼凑出一个野区的形状。
      一个月后。
      顾衍来了。
      他走进病房,看着桌上那一叠厚厚的图纸。
      每一张,都很丑。
      防御塔是方的,野怪是多边形的,甚至连河道,都是锯齿状的。
      “This is your masterpiece?”(这就是你的大作?)
      顾衍拿起一张,看着上面那个像被车轮碾过的龙坑,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陆骁没理他。
      他正在画最后一张。
      画完最后一个眼位。
      然后把笔放下。
      那只手因为长时间的用力,已经完全肿成了紫色,像一根发黑的萝卜。
      “Yes.”(是的。)
      陆骁抬起头,看着顾衍,眼神里没有了以前的戾气,只有一种死寂的平静,“It's ugly. But it works.”
      (是很丑。但它能用。)
      顾衍看着那张图。
      虽然线条丑陋,但逻辑严密。
      每一个眼位,都卡在视野的盲区。
      每一个野怪的刷新时间,都精确到了秒。
      这不是艺术。
      这是杀人的兵法。
      “Good.”(好。)
      顾衍放下图纸,竟然罕见地没有嘲讽,而是点了点头,“Very good. A broken weapon is still a weapon.”
      (非常好。破碎的武器依然是武器。)
      顾衍转过身,看着门口的沈听澜。
      “You can stop watching him now.”(你不用再看着他了。)
      顾衍说,“He passed. You can go back to your cage. Keep working. T1's report is due tomorrow.”
      (他及格了。你可以回你的笼子了。继续工作。T1报告明天要交。)
      沈听澜没动。
      他看着陆骁。
      陆骁也看着他。
      两人隔着几米的距离,隔着一屋子压抑的空气。
      没有拥抱,没有说话。
      只有陆骁那只肿得发紫的左手,在无声地诉说着这一个月的酷刑。
      “陆骁。”沈听澜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怕惊碎了什么,“手……疼吗?”
      “不疼。”陆骁说,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比哭还难看,“习惯了。”
      沈听澜点了点头。
      然后,转身,走了。
      没有回头。
      陆骁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着桌上那堆丑陋的图纸。
      他伸出右手,轻轻抚摸着那只废掉的左手。
      很烫。
      肿得吓人。
      但他摸到了。
      摸到了那里面,还在跳动的脉搏。
      摸到了那里面,还没死绝的野心。
      “听澜。”陆骁对着空荡荡的病房,轻声说,“我画出来了,我没让你白卖,我没让你白卖……”
      无助的白色灯光照在那堆图纸上,照在那只破碎的手上。
      像一场无声而又惨烈的祭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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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陪你打到世界尽头》 除外力因素被迫使他们分开之外,两个人不存在什么异地恋的情况,一直在同一个城市,哪怕他们去布拉格也是同地,不存在异地!也没有一方抛下一方去了别的城市打电竞!复仇者那个战队出资,雷帝本人是没见过陆骁的,全程是由林浩出面的,所以雷帝才把分部给了陆骁,陆骁是因为手废了当教练,不是什么打野,沈听澜原本就是中单,这样解释,懂?(ToT) 本人是个业余的创作者,不喜划走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