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寻找 雨水又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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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又开始下了，不大，但很冷。
是刺骨般的冷。
车上，陆骁的脑子里全是沈听澜的样子。
那个总是清冷骄傲、操作犀利的中单。
那个在赛场上即使逆风也绝不投降的沈听澜。
他怎么会擅自离开医院？
他受了那么重的伤，手腕上的纱布还没拆，连走路都费劲，他能去哪？
难道是去找他那个爸当副院长的相亲对象了？
还是...被他那个暴力的父亲强行带走了？
还是......第三种情况，他不敢想，也不想去想。
陆骁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鲜血淋漓。
他不能接受。
他刚刚才在赛场上为他赢回了尊严，他不能就这么让他消失在黑暗里。
“师傅，能不能再快点？”陆骁的声音嘶哑，“我有急事。”
“小伙子，已经最快了。”司机无奈道，“市里堵车你也知道。”
陆骁看着窗外飞逝的霓虹灯。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市人民医院精神科。
护士长看到陆骁，皱起了眉头。
“陆先生，病人已经失踪两个小时了。我们调了监控，他是在下午三点零五分，趁护士换药的时候，自己走出病房的。”
“他自己走的？”陆骁难以置信，“他手腕刚缝了针，还在输液，他怎么自己走的？”
“监控显示，他没有走大门。”护士长叹了口气，“他从消防通道下去的。那里没有保安，他应该是顺着楼梯，一层层走下去的。”
陆骁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跑出医院，直奔地下停车场。
沈听澜没有车。
那他只能打车。
陆骁让护士帮忙查了医院的监控，确认沈听澜是打车离开的。
然后，他又跑到医院门口的出租车调度中心，查了今天的打车记录。
沈听澜最后上车的位置，是离医院不远的一个老小区。
陆骁打车赶到那个小区。
这是一个典型的老旧社区，没有电梯，只有几栋六层高的红砖楼。
巷子里堆满了杂物，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味道。
陆骁一栋一栋地找。
敲开一扇扇门。
“请问，你有没有看到一个穿白衬衫的男孩？手腕缠着纱布，脸色很白。”
没有人见过。
直到他敲开了三号楼二单元的401。
开门的是一个戴着老花镜的老奶奶。
她看了看陆骁，又看了看楼道尽头的一个身影。
陆骁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在楼道尽头的阴影里，靠着一个人。
穿着白色的病号服，外面套着一件黑色的连帽衫。
帽子遮住了半张脸，看不清表情。
但那双露在外面的手，手腕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血迹已经渗透出来，染红了袖口。
是沈听澜。
他没死。
他只是躲在这里，像一具行尸走肉。
陆骁松了一口气，又立刻揪紧了心。
他走过去，在他身边蹲下。
“听澜。”陆骁轻声叫他的名字。
沈听澜没动。
陆骁伸出手，想碰他的肩膀。
沈听澜猛地一抖，像只受惊的猫，往旁边缩了缩。
“别碰我。”沈听澜的声音很轻，带着浓重的鼻音，“陆骁，你滚。”
“我不滚。”陆骁固执地蹲在他面前，“你受伤了，跟我回去。”
“回去？”沈听澜发出一声冷笑，那笑声里全是绝望，“回哪去？回那个医院？还是回你那个破战队？陆骁，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我把酒喝了，只要我陪你赢了比赛，我就什么都不欠你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陆骁急了。
“那你是什么意思？”沈听澜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清亮的眼睛，此刻布满血丝，死死盯着陆骁，“你救我，是因为你觉得我欠你的？你对我好，是因为你觉得我应该报答你？陆骁，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自以为是了？”
陆骁被他问得哑口无言。
是啊。
他救沈听澜，是因为欠他的吗？
不。
是因为他爱他。
是因为他不能忍受失去他。
但他从来没有说过。
他把所有的温柔，所有的照顾，都藏在最笨拙的行动里。
他以为沈听澜懂。
结果，沈听澜只看到了他的强势，他的控制欲，他的自以为是的“拯救”。
“听澜，我......”陆骁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什么都不知道。”沈听澜转过头，重新把脸埋进膝盖里，“我妈不要我了，我爸要把我嫁给那个银行男，你...你也要把我当成你的所有物，对吧？”
“我没有把你当所有物。”陆骁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听澜，我爱你。不是为了让你报答我，是因为我真的......离不开你。”
沈听澜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他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爱？
这个字太沉重了。
他现在满身是伤，一无所有，他拿什么去回应这份爱？
“陆骁，你走吧。”沈听澜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我现在这副样子，只会拖累你...你赢了比赛，进了LPL，你应该去享受属于你的荣耀。而不是守着一个疯子。”
“我不走。”陆骁伸出手，这一次，他没有强行碰他，而是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听澜，我们一起走。不管去哪，我都陪着你。”
沈听澜的手，冰凉刺骨。
但他的手指，却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想要回握陆骁的手。
就在这时，楼道里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是沈听澜的父亲。
“听澜！你果然在这里！跟我回去！”沈父的声音像炸雷一样响起。
沈听澜的身体瞬间僵硬。
陆骁猛地站起来，挡在沈听澜面前。
“沈先生。”陆骁看着沈父，眼神冰冷，“这里是公共区域，请你放尊重一点。”
“尊重？”沈父冷笑，“我尊重你？你一个靠打游戏骗钱的废物，也配让我尊重？我告诉你，今天你必须跟我回去结婚！那个银行家条件多好，能救你一命，你他妈还敢跑？”
“我不回去。”沈听澜从陆骁身后走出来，声音虽然虚弱，却异常坚定，“爸，你打死我，我也不会回去。”
“好！好！好！”沈父气得浑身发抖，“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来人！把他给我架回去！”
两个保镖模样的人从楼下冲上来，就要去抓沈听澜。
陆骁一步跨上前，挡在中间。
“谁敢碰他！”
“你敢拦我？”沈父怒吼，“信不信我让你这辈子都打不了职业？”
陆骁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他看着沈父，一字一顿地说：“沈先生，你逼他结婚，是因为你怕他。怕他这辈子嫁不出去，怕他成为你的累赘。但你有没有想过，你越是逼他，他越想逃。你把他逼到绝路上，他可能会死。到时候，你后悔都来不及。”
沈父愣住了。
他看着陆骁，似乎第一次意识到，这个年轻人，真的有勇气跟自己对着干。
“你威胁我？！”沈父不敢置信。
“我不是威胁你。”陆骁说，“我只是在陈述事实！沈听澜现在的状态，经不起任何刺激。你再逼他，他会崩溃的！”
沈父看着躲在陆骁身后的沈听澜。
那孩子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脸色惨白，眼神却那么倔强。
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逼得太紧了。
“你......”沈父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爸。”沈听澜轻轻叫了一声。
沈父浑身一震。
他看着沈听澜，语气软了下来：“听澜，爸也是为你好......”
“我知道。”沈听澜的声音很轻，“但我真的不想嫁给他。陆骁救了我，他比任何人都懂我。如果你非要逼我，那我宁愿死在这里。”
“你......”沈父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陆骁看着沈听澜，心里五味杂陈。
他知道，沈听澜这是在赌。
用命在赌。
“沈先生。”陆骁深吸一口气，“给听澜一点时间。让他养好伤，让他自己决定。如果你再逼他，我保证，你会后悔一辈子。”
沈父沉默了很久。
最终，他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楼道里恢复了安静。
陆骁松了一口气，转过头，看着沈听澜。
沈听澜还站在原地，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听澜。”陆骁走过去，轻轻拉住他的手，“我们走吧。回战队。”
沈听澜没说话。
陆骁也不逼他，就这样牵着他，一步一步，走出了那个阴暗的楼道。
雨停了。
夜空里，透出一丝微弱的星光。
他终是带他走了。
